何尚生的声音还在继续:
“市民们都在看,记者们已经疯了,总区门口的记者比昨天多了三倍!
黄sir已经让人去拉警戒线了,但根本拦不住!”
“我知道了!”陈正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电话挂断。
……
此刻,整个香港确实如何尚生所说,都沸腾了!
旺角,西洋菜南街。
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红色的字体如同鲜血一般刺目。
行人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屏幕,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愤怒地骂出了声。
尖沙咀,海防道。
那块横跨整栋大楼的巨型屏幕上,同一条消息在反复滚动。
游客们举着相机拍照,脸上写满了震惊。
本地人则面色凝重,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攥紧了拳头。
铜锣湾,罗素街。
那块号称全港最大的LED屏幕前,聚集了几百人。
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有人在大声咒骂,有人在低声哭泣。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看着屏幕,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中环,皇后大道中。
那些穿着西装的金融精英们仰头看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有人对着屏幕竖起了中指,有人大声骂“畜生”,有人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深水埗,鸭寮街。
那些平时为了几块钱斤斤计较的小贩们,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仰头看着那块平时用来播广告的小屏幕。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整个香港,几乎都在看着那些屏幕。
而那些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每一个香港人的心上。
街头上,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看着屏幕上的字,眼泪刷刷地往下掉。
“陈sir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他?那些天杀的畜生……”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伯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活了七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匪徒!这是不把香港警察放在眼里!这是不把香港人放在眼里!”
一个穿着皮衣的年轻人对着屏幕比了个中指,大声骂道:
“畜生!有本事出来单挑!躲躲藏藏的算什么英雄好汉?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旁边的朋友拉住他:“冷静点,别冲动。”
“我冷静不了!”
年轻人甩开朋友的手,“陈sir破了那么多案子,抓了那么多人,保护了我们多少平安?现在他的未婚妻被人绑了,那些人还这样侮辱他!我还是不是个人?我能冷静吗?”
人群中,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沉默不语。
深水湾道18号别墅。
霍明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块已经被泪水浸透的手帕,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
她面前的电视开着,画面里正在播放紧急插播的新闻——那些被黑的LED屏幕上,血红色的字体依然在滚动,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她的心上。
方振邦站在窗前,背对着客厅,一动不动。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方振邦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在回荡。
“警方正在全力追查黑客来源……”
新闻主播的声音沉稳而急促,“目前,全港多个地标建筑的户外大屏幕仍被非法控制,技术人员正在紧急处理……”
霍明瑜忽然站起身,走到电视机前,伸出手,猛地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黑了。
声音消失了。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关了它……”霍明瑜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关了它……我不要看……我不要看那些畜生说的话……”
说完,霍明瑜的腿一软,跌坐回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来,压抑而绝望,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母兽发出的哀鸣!
方振邦转过身,看着妻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走过去,在霍明瑜身边坐下,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
霍明瑜靠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振邦……那些人……那些人怎么能这样……Rebacca她……她还是个孩子啊……”
霍明瑜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方振邦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抱紧了妻子。
他的眼睛也红了,但他没有流泪。
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
方振邦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如果他也垮了,霍明瑜怎么办?女儿怎么办?
“明瑜,听我说,”方振邦极力稳住心绪,“正东会找到她的!他答应过我们!”
霍明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泪水还在流,但眼神里有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那些人是疯子!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万一……万一……”
她说不下去了。
方振邦深吸一口气,将妻子揽进怀里。
“没有万一!”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正东不会让万一发生!”
……
同一时间,警务处总部大楼,高级助理处长办公室。
蔡元祺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报纸和一份刚送来的紧急情况简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蔡元祺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透着一种压抑的、幸灾乐祸的快意。
陈正东!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蔡元祺心里,已经扎了很久了!
从陈正东还是一个见习督察的时候开始,这个名字就不断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破案、升职、再破案、再升职——那个从美和楼公屋里走出来的穷小子,像坐了火箭一样在警队里往上蹿。
蔡元祺曾经想拉拢他,但陈正东不吃那一套。
蔡元祺曾经想打压他,但陈正东的那些案子太大了,大到任何人都不敢压。
蔡元祺曾经想对付他,但每一次,陈正东都能化险为夷,而且还能让对手付出惨重的代价。
现在,终于有人对陈正东下手了!
蔡元祺拿起桌上那份简报,目光落在那些血红色的标题上,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一些。
“陈正东啊陈正东……”他轻声自语,“你也有今天!”
他放下简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陈正东站在记者会上的样子——表情冷峻,目光如刀,声音沉稳而有力:
“香港不是犯罪分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那些以为能在这里为所欲为的人——你来,就别想走。”
那时候,全香港都在为陈正东喝彩。
报纸把他捧成英雄,市民把他当成守护神,警队高层把他视为未来之星。
而现在呢?
那些LED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往陈正东脸上抹黑。
那些话,不仅仅是羞辱,更是要把陈正东从神坛上拉下来,让他在全香港人面前抬不起头。
蔡元祺睁开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浓。
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对警队的伤害有多大,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陈正东倒霉,他就高兴。
蔡元祺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几艘白色的游艇在海面上缓缓移动。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很美好。
……
和联胜的秘密聚集点。
厚实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尊关公像,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下灰白色的香灰。
除此之外,还有一台电视机在播放着新闻。
宽大的红木圆桌旁,坐着几个人。
邓伯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普洱茶。
茶汤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几份摊开的报纸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串爆坐在他右手边,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烟,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
那笑容毫不掩饰,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阿乐坐在串爆对面,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他手里端着一杯啤酒,眼睛盯着电视上的led广告牌被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吹鸡坐在阿乐旁边他不怎么说话,但那双眼珠子转来转去,透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好啊,真是太好了!”
串爆吐出一口烟雾,咧嘴笑道,“陈正东那个王八蛋,也有今天。你们看看,看看这些字——‘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头上绿油油’。哈哈哈哈,说得太好了!”
他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刺耳而张狂。
阿乐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更浓:
“陈正东不是挺能吗?
抓了这个抓那个,现在好了,自己的女人被人绑了,还在全香港人面前丢脸。
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出来混?”
吹鸡嘿嘿笑了两声:“活该!现在老天开眼,有人收拾他了。”
串爆又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靠在椅背上,翘着的腿晃来晃去:“你们说,陈正东现在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哭啊?哈哈哈哈!”
阿乐摇了摇头:
“哭倒不至于,但肯定急得跳脚。
四十八小时,现在过去一大半了,他连人影都没找到。
我看啊,他这次是栽定了。”
吹鸡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听说那些人是外面来的,国际级的,专业得很。
陈正东那点本事,在人家面前根本不够看。”
串爆掐灭烟头,脸上满是得意:“管他是谁干的,反正陈正东倒霉,我就高兴。那个冚家铲,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
邓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普洱茶,放下杯子,淡淡地说了一句:“行了,别太张扬。这件事跟我们没关系,看看就行。”
串爆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邓伯,您也太小心了。陈正东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空管我们?再说了,又不是我们干的,怕什么?”
吹鸡也附和道:“就是,难得看陈正东吃瘪,我们高兴高兴还不行?”
邓伯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
……
号码帮的龙头私宅。
客厅里,龙头大佬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着那些被黑的LED画面,血红色的字在深色的背景上显得格外刺目。
白纸扇坐在他旁边,欲言又止:“老大,这件事……”
“这件事怎么了?”龙头大佬喝了一口威士忌,声音不紧不慢。
“陈正东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白纸扇压低了声音,“他的未婚妻被人绑了,那些人在全香港人面前羞辱他,他就算找到了人,脸也丢光了。以后他在警队,还怎么混?”
龙头大佬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你错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陈正东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别人遇到这种事,可能会崩溃,可能会退缩,可能会一蹶不振。但陈正东不会。”
白纸扇微微一愣:“老大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龙头大佬靠在沙发上,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这世上的人分成两种。
一种人,遇到挫折就趴下了;
另一种人,遇到挫折反而站起来,而且站得比之前更稳。
陈正东是第二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那个未婚妻被绑了,那些人在全香港人面前羞辱他,他心里现在应该是恨到了极点。一个恨到了极点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白纸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老大是说——”
……
香港,某处地下密室。
这是一间隐藏在一栋废弃工业大厦地下二层的大型空间,面积约有两百平方米。
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地面铺着灰色的地砖,角落里堆着几个弹药箱和一些不明用途的设备。
密室的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的金属桌子。
桌上放着几台电脑显示器,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代码。
几根粗壮的网线从电脑后面延伸出来,连接到墙上的一个配电箱里。
五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人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他们的年龄都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面色苍白,眼窝深陷,那是长期不见阳光的人才会有的特征。
他们的眼睛盯着屏幕,目光专注而兴奋,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这些人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时,屏幕上那些血红色的字体正在全香港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
他们是黑客。
来自混沌之序的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