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消息连在一起,给人的感觉是什么?”
韩琛想了想:
“感觉像是有人在跟警方叫板。
杀毒贩是‘替天行道’,绑架警察家属是报复。
舆论会分成两派:
有人会支持杀毒贩的行为,有人会谴责绑架警察家属。
但不管怎么样,警方的注意力都被分散了。”
倪永孝点了点头:
“陈正东是西九龙总区刑事部主管,是整个香港最有能力的警官之一。
他的未婚妻被绑架,他不可能不管。
而他一管,其他的案子就会暂时搁置。”
“倪先生是说,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韩堔的眉头也深深皱起。
“我说不好。”
倪永孝拿起雪茄,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香港的地下世界,要变天了!”
韩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通知下去。”
倪永孝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倪家所有的生意,从明天开始全部暂停!”
韩琛点了点头:“明白。”
“还有。”
倪永孝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让下面的人留意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生面孔在香港活动。
外地来的,操普通话或者外语的,行动诡异的,全部留意。
如果发现异常,不要打草惊蛇,先报上来。”
“明白。”
韩琛站起身,向倪永孝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倪永孝一个人。
他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雪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
烟雾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像是一层薄雾。
倪永孝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是比洪兴社覆灭那种级别更大的“大事”……
那三十个人的死,只是前奏。
方洁霞的失踪,是第二乐章。
接下来,还会有第三乐章、第四乐章。
倪永孝不知道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但他知道:陈正东不会坐以待毙!
那个从美和楼走出来的穷警察,那个让整个香港黑道闻风丧胆的总警司,不会让自己的未婚妻白白被人绑走!
他会找到她。
然后,他会让绑架她的人付出代价。
倪永孝将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动。
书房里的灯光很亮,但他的心里,一片昏暗。
……
时间来到了上午八点整。
距离方洁霞被绑架,匪徒给出的四十八小时期限,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现在,只剩二十四小时。
西九龙总区刑事部主管办公室的灯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熄过。
落地窗外,九龙半岛的天空灰蒙蒙的,五月底清晨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透出些许微弱的光线,照在地面上显得苍白而无力。
陈正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杯壁上褐色的咖啡渍一圈一圈地叠在一起,那是他从昨晚到现在的第五杯咖啡。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像是一把在磨石上反复打磨过的刀,越磨越锋利。
陈正东一直没有合过眼。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每一次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出现方洁霞的脸。
她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样子,她生气时微微鼓起腮帮子的样子,她认真工作时咬着笔帽的样子,她在他怀里睡着时嘴角微微翘起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播放,赶不走,挥不去。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桌上的文件上。
何尚生凌晨三点送来的监控画面分析报告摊在他面前,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翻得微微卷起。
报告里附了几张截图,是从北京道周边商铺的监控录像中提取的。
画面很模糊。
监控设备分辨率有限,加上拍摄角度、光线等因素,截图中的影像只能勉强分辨出人的轮廓。
但即便如此,何尚生和技术团队还是从海量的监控素材中,找出了两个可疑的身影。
第一个身影出现在北京道附近一条小巷的出口处。
时间是上午八点十分,正是方洁霞的车消失后不久。
那个身影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他的身形很特别,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如同一根绷紧的弓弦,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
第二个身影出现在另一条街道的监控画面中,时间是上午八点二十三分。
这个人也穿着深色衣服,同样戴着帽子,此人给人的感觉步伐沉稳而有力,是一个高手。
陈正东盯着那两张截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对准第一个身影的腿部。
画面中,那个人正在迈步,裤腿下隐约可见小腿的肌肉线条。
那种线条不是普通人的线条,是经过长期高强度训练后才会有的。
陈正东放下放大镜,又看向第二个身影。
这个人走路的姿势很特别,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手臂摆动的幅度很小,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种步态,陈正东见过。
在伦敦,在那些混沌之序雇佣兵的身上见过。
那是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步态。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两个身影,两种不同的特征,但指向的是同一个结论——这两个人,都是高手。
不是街头混混那种“高手”,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接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顶级高手。
就在陈正东沉思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何尚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
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有些凌乱,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头儿,技术组那边又筛出了几段监控。”
何尚生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袋放在桌上道:
“从北京道周边六家商铺的监控里提取的,角度比之前的好一些,清晰度也有所提升。”
陈正东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
照片的清晰度确实比之前的好了一些,但依然很有限。
不过,其中一张照片的角度很好:拍摄的是一个人正面走过镜头的瞬间,虽然脸上有帽檐的阴影,但身形轮廓比之前的截图清晰了很多。
陈正东拿起那张照片,目光落在那人的身形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身形,跟何尚生深夜送来的那两个可疑身影中的第一个,几乎一模一样。
肩宽腰窄,站姿挺拔,浑身上下散发着那种只有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这个是从哪里找到的?”陈正东问。
“北京道上一家金铺的监控。”
何尚生指了指照片角落里的时间:
“上午八点十五分。这个人从金铺门口走过,步伐很快,但没有跑,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速度。”
陈正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仔细地看了一会。
“何sir,你先去忙吧!”
“是,头儿!”
何尚生转身走出办公室,几秒钟后,冯宝宝走了进来。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头儿。”
冯宝宝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几张照片摊在桌上,汇报道:
“我们在六个地点附近的监控里都找到了可疑身影。
其中两个人的身形特征比较明显,我已经把截图打印出来了。”
陈正东低头看去。
第一张照片拍摄于尖沙咀北京道附近的天桥底下,那是第一个流浪汉被雇用的地点。
照片中,一个人站在天桥的阴影下,背对着摄像头,看不清脸。
但他的身形很特别,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如同一根绷紧的弓弦。
陈正东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身形,跟何尚生送来的那两个可疑身影中的第一个,几乎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仔细比对。
同样的肩宽,同样的腰身,同样的站姿,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随时可以向前冲刺的姿势。
这不是巧合,这是同一个人。
“还有这张。”冯宝宝又推过来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摄于旺角的一间茶餐厅门口,那是第二个跑腿人员被雇用的地点。
照片中,一个人正从茶餐厅门口走过,步伐沉稳有力。
陈正东将这张照片与何尚生送来的第二个可疑身影的截图放在一起比对。
同样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步态,同样的沉稳有力,同样的精准。
但陈正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两个人的身形特征虽然相似,但细节上存在差异。
第一个人的身形更加魁梧,肩宽比第二个人多出至少两寸;
第二个人的身形更加修长,臂展比第一个人更长。
这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两个高手,同时出现在方洁霞失踪的区域,同时出现在那六个跑腿人员被雇用的地点附近。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计划、有分工的团队行动。
“头儿,还有一件事。”
冯宝宝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道:
“何文展和邵美淇还在那边继续排查,他们发现其中两个地点的监控里,出现了同一辆车。
一辆深色的丰田面包车,车牌被遮挡了。
时间分别在上午八点十分和八点四十分,间隔半小时,但两个地点相距不到两公里。”
陈正东的手指停住了。
深色面包车,遮挡车牌,出现在两个不同的雇用地点附近。
这是接应的车辆。
“车找到了吗?”陈正东问。
“还没有。”冯宝宝摇了摇头,“何文展已经让人在查了,但需要时间。”
陈正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继续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明白。”冯宝宝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正东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只剩下不足二十四小时了!
陈正东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两个高手,六个跑腿人员,一辆深色面包车,三十名被杀的毒贩,方洁霞的失踪,晚报头版的挑战书……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碰撞、重组,试图拼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但还缺少最关键的一块拼图——他们在哪里?
陈正东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
“头儿。”电话那头传来邱刚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你那边怎么样?线人有没有消息?”陈正东问。
邱刚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有。但不多。”
陈正东的眉头微微一动。
“我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线人,夜总会的、码头的、黑市里的,全部问了一遍。”
邱刚敖的声音压得很低,继续汇报道:
“没有人知道方小姐被关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具体是谁干的。
但是,有几个线人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同一件事——这次的案子,应该是来自香港之外的势力干的!”
陈正东的手指微微收紧。
“具体是哪个势力?”他问。
“不知道。”
邱刚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线人们说,道上都在传,说这次动手的不是本地人,是外面来的,极为可怕与神秘,惹不起!
但具体是哪一路人马,没人说得清楚。
有人说可能是台湾的,有人说可能是东南亚的,还有人说可能是国际雇佣兵。
众说纷纭,但没有一个准信。”
陈正东沉默了片刻。
来自香港之外的势力。
这个信息,跟他的判断吻合。
那些人的作案手法太干净、太专业了,不像本地黑帮的行事风格。
本地黑帮做事,多少会留下一些痕迹——恩怨、利益、人际关系,总有什么东西可以追查。
但这次,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一支从天上掉下来的队伍,做完事就消失了。
“还有别的吗?”陈正东问。
“没有了。”
邱刚敖说:
“线人们都很谨慎,不敢多打听。”
陈正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继续盯着。”陈正东说,“如果有什么新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邱刚敖挂断了电话。
陈正东又拨了李鹰、庄子维、何龙、张峰、林玉辉、贺平安、张友良的号码。
每个人说的都差不多。
线人网络没有提供方洁霞下落的具体信息,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次的案子,是香港之外的势力干的。
至于是哪个势力,没有人能说清楚。
九个人,九个线人网络,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陈正东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正东想着打电话给李寒玥,看看她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再向警务处刑事情报科了解一下最新进展,然后再施展“共情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