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袍女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还会怎样?”导师的声音平静,但红袍女子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某种东西。
“还会让人轮番玷污她。”
红袍女子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般道:
“然后拍成录像带,广为传播。
让陈正东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石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帘幕后面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凝固成了一尊雕塑。
烛火摇曳,将红袍女子的影子投在湿润的石墙上,扭曲而修长。
不知过了多久,导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个陈正东,坏了我在欧洲的好事。
猎鹰、幽影战死,铁砧、夜莺被捕……
欧洲七个联络点的信息被供出,我们的网络损失惨重。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红袍女子垂首不语。
导师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他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回到香港就能高枕无忧!
他以为摧毁了洪兴社就能安安心心地订婚,安安心心地过他的日子!”
导师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笑意。
但那笑意比愤怒更加可怕,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让我看看——他到底有多少能耐?!”
红袍女子抬起头,看着帘幕后面那道模糊的身影。
“告诉序列2号和序列1号。”
导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独特的磁性和韵律,“放手去干!一切按照他们的计划行事,我不干涉!”
“遵命!”红袍女子深深鞠躬,转身走出了石室。
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石厅中久久回荡。
石室里,只剩下导师一个人。
帘幕如水纹般波动,模糊了那道身影。
烛火摇曳,在石墙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导师伸出手,缓缓探入帘幕之中。
那手修长而苍白,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如同一件精美的瓷器,脆弱而危险。
“陈正东……”
导师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在欧洲毁了我十几年的心血,杀了那么多信徒!
现在,该你尝尝痛苦的滋味了!”
导师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继续道:“乱吧,这世界继续混乱吧,混乱赐予我力量!!!”
……
视线拉回香港西九龙总区警署。
陈正东来到三号审讯室,门关着,但门上的红色指示灯亮着。
门口站着两名持枪警员,看到陈正东走过来,同时立正敬礼。
陈正东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审讯室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
一张金属桌子,三把椅子,墙上的单向透视玻璃后面是监控室。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桌子对面,穿着灰色的旧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指甲缝里全是污垢。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搓着,那是长期流浪生活留下的习惯。
他的眼神浑浊而警惕,像是受惊的动物。
陈正东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说话。
他先打开了桌上的录音设备,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老人面前。
那张纸上写着几行字——知情不报、包庇犯罪、协助犯罪的法律后果。
“老人家,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吗?”陈正东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老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替人送了一个信封到报社。”
陈正东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信封里是一笔钱,和一个消息。那个消息的内容,是告诉我——我的未婚妻被人绑架了。”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
老人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眼睛瞪得浑圆,里面全是恐惧。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我不知道信封里是什么!那个人只让我送过去,说送到了就给我五百块钱!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坐下。”陈正东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老人慢慢地坐了下来,双手放在桌上,手指还在不停地颤抖。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陈正东拿出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拿起笔。
“好……好的……”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个人长什么样?”
老人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
“男的……大概……大概一米七多一点……不胖不瘦……戴着鸭舌帽……黑色的……还有口罩……蓝色的口罩……看不清脸……”
“声音呢?”
“声音……”老人想了想,“声音很低,像是故意压低了的……听不出是哪里人……”
“他在哪里找到你的?”
“在尖沙咀……北京道附近……我……我平时在那边的天桥底下睡觉……他走过来,问我……想不想赚五百块钱……”
北京道附近。
方洁霞的车消失的地方。
陈正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给你钱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样的信封?”
“普通的……就是那种黄色的牛皮纸信封……”
“他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他就说……把这个送到报社的前台……然后就走了……”
陈正东又问了几个问题,但老人的回答都没有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他不知道雇主是谁,不知道信封里装的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什么事。
他只是为了五百块钱。
陈正东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老人家,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会如实记录。
你帮人跑腿的事,虽然不知情,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
念在你年事已高,且确实不知情,我会酌情处理。
但你要记住——以后不要再替陌生人送任何东西。”
老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正东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冯宝宝、邵美淇和何文展都在等他。
“头儿,怎么样?”冯宝宝问。
陈正东摇了摇头:“他知道的不多。下一个。”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陈正东一个接一个地审讯了其他五个人。
第二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蓝色工装,是附近工地的工人。
他说自己在午休的时候被人拦住,对方给了他一千块钱,让他把一个信封送到报社。
他不认识那个人,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因为对方戴着鸭舌帽和口罩。
第三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在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做文员。
她说自己中午下楼买饭的时候,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拦住她,说自己的老板要发一个重要消息,但他自己不方便去报社,能不能请她帮忙跑一趟,报酬一千块。
“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
女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给的钱太多了……我……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了下来。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每一个人说的都差不多。
凌晨一点二十分,陈正东走出最后一间审讯室。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头儿,这些人……”冯宝宝走过来,欲言又止。
“他们没有说谎。”陈正东的声音平稳而笃定,“他们确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确实不知道雇主是谁。他们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那接下来怎么办?”邵美淇问。
陈正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放了他们。但留下每个人的详细信息和联系方式。
如果有人再联系他们,马上通知我们。”
“明白。”冯宝宝点了点头。
“另外,”
陈正东的目光转向何文展和邵美淇:
“你们去查那六个人被雇用的地点。
每一处地点附近的监控,都要调出来。
那些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公共场合,不可能完全避开摄像头。
找到他们,哪怕只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也是线索。”
“明白。”何文展和邵美淇同时点头。
“现在就去。”陈正东说,“时间不多了。”
三人向陈正东敬了一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陈正东一个人。
他站在走廊中央,望着那些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四十八小时。
已经过去了超过十二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越来越紧迫……
陈正东转过身,走回了办公室。
……
与此同时,香港岛,倪氏大宅。
深夜的倪家大宅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二楼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倪永孝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雪茄。
雪茄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却没有弹掉,任由它悬在那里,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他的面前摊着几份晚报。
每一份的头版都是同一条消息——陈正东的未婚妻被绑架,四十八小时限期。
倪永孝的目光落在那些报纸上,已经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眉头微微皱着,眉心的那道竖纹比平时更深了。
韩琛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没有喝,目光也落在那些报纸上,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书房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倪永孝偶尔吸烟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阿琛。”倪永孝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
“倪先生。”韩琛微微欠身。
“你觉得这件事是谁干的?”
韩琛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好说。
陈正东得罪的人太多了。
洪兴社的人恨他入骨,那些被他抓过的大佬的余党也想报仇。
还有那些国际雇佣兵……他杀了那么多人,得罪的可不是一两个。”
倪永孝将雪茄放在烟灰缸边缘,弹掉了那截长长的烟灰。
“那些人都没有这个能力。”
韩琛微微一愣:“倪先生的意思是——”
“陈正东不是普通人。”
倪永孝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他能在伦敦把混沌之序打得溃不成军,能在香港一夜之间摧毁整个洪兴社,说明他不仅有最强的兵,还有最灵的耳目。
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把他的未婚妻绑走,这不是一般的匪徒能做到的。”
韩琛的眉头皱了起来。
“您是说,对方有很强的组织性?”
“不是一般的强。”
倪永孝拿起一份晚报,目光落在那行血红色的标题上,继续道:
“你看这个——‘四十八小时内寻其所在,否则收尸’。
这不是普通的绑架撕票,这是挑战。
对方在跟陈正东玩一个游戏。
他们在给他时间,让他去找。
对方似乎是要陈正东名誉扫地,威信全无!”
韩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倪先生,您觉得那三十个毒贩被杀,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倪永孝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深沉,远处的山峦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几盏路灯在花园里发出昏黄的光,照在冬青树丛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三十个毒贩,一夜之间全部被杀。”
倪永孝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作案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这不是黑帮火并,不是个人复仇,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
他转过身,看着韩琛。
倪永孝又道:
“香港的毒品市场,因为这三十个人的死,已经出现了动荡。
下线的拆家不敢出货,上线的供应商在观望,中间的人在观望。
所有人都在等——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韩琛点了点头道:
“倪先生说得对。
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拆家打电话来问,说能不能暂时停一停,等风头过了再说。”
倪永孝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
他没有拿起雪茄,而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些晚报上。
“那三十个人的死,表面上看是在打击毒品交易。
但仔细想想,杀三十个中下层毒贩,对毒品市场能有多大的影响?
杀一个龙头,比杀三十个拆家有用得多。
为什么不杀龙头?”
韩琛的眼睛亮了一下:“倪先生是说,对方的目的不是打击毒品?”
“我不知道。”倪永孝摇了摇头,“但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那三十个人的死,跟陈正东未婚妻的失踪,很可能有关系。”
韩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倪永孝继续说道:
“你想想看。
前几天,三十个毒贩被杀,全城震动。
然后第二天,陈正东的未婚妻被绑架,晚报头版公开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