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的手微微收紧,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说。”
“我调了君尚小区周边今天上午所有能调到的监控。
方小姐早上七点四十五分离开小区,开着她那辆银色的奔驰,往尖沙咀方向去了。
但到了尖沙咀附近,她的车进入了监控盲区,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监控画面里。”
陈正东追问道:“尖沙咀哪个位置?”
“北京道附近。那片区域老旧建筑多,巷道复杂,有很多监控死角。
我们的技术员花了两个多小时反复排查,但她的车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摄像头下。”何尚生语气极为凝重道。
陈正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北京道附近。
那是尖沙咀最繁华的地段之一,酒店、商场、写字楼林立,人流量极大。
但如果有人在那个地方策划了一起绑架,他们一定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监控盲区的路线、替换的车辆、藏匿的地点。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犯罪,这是精心策划的行动。
“继续查!”
陈正东说:
“扩大搜索范围,调取北京道周边所有商铺的监控录像。
药房、金铺、茶餐厅、酒店大堂——任何有可能拍到街面的摄像头都不要放过!”
“明白!我已经让技术组的人连轴转了,Apple和小生都在那边盯着。”何尚生回道。
陈正东跟何尚生通完电话,刚放下电话听筒。
黄炳耀酒挺着将军肚,步伐匆匆地走进办公室。
他手里没有拿可乐罐,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标志性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正东从未见过的凝重与严肃。
“东仔。”黄炳耀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陈正东,声音低沉而有力。
陈正东站起身:“大sir。”
黄炳耀绕过办公桌,走到陈正东面前,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重,很有力,像是在传递一种无声的力量。
“我都知道了,”黄炳耀说,“Rebacca的事!”
陈正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黄炳耀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芒。
他是看着陈正东从PTU见习督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有多强、有多稳、有多能扛。
但此刻,黄炳耀在陈正东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被压到极致后反而更加锋利的冷静!
那种冷静,让黄炳耀这个在警队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警察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东仔,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黄炳耀收回手,双手叉腰,挺着肚子站在那里,目光直视着陈正东:
“我黄炳耀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你,我服。
不是因为你能破案,不是因为你能升官,是因为你这个人——重情重义,有担当,有血性!”
陈正东没有说话。
黄炳耀继续说道:
“Rebacca那丫头,是个好姑娘,配得上你。
现在她出事了,你心里急,我知道。
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西九龙总区上上下下几千号人,都是你的后盾!”
黄炳耀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东仔,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人手、装备、车辆、后勤——只要西九龙总区有的,你随便调。
哪个部门不配合,你告诉我,我亲自去骂。
哪个环节卡住了,你告诉我,我亲自去跑。
这件事,西九龙总区全力配合你,没有二话。”
陈正东看着黄炳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谢谢大sir。”
“谢什么谢!”
黄炳耀摆了摆手:
“你是我的兵,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再说,Rebacca也是我们警队的人,自己同事出事了,我们不出力谁出力?”
黄炳耀说着,走到门口,又转过身,看着陈正东:
“东仔,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不管白天晚上,不管几点,我手机一直开着。”
“明白。”陈正东说。
黄炳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正东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份晚报上。头版的那行大字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刺痛着他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思索应对策略,手机忽然响了。
陈正东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不是内线,不是外线,而是警务处处长肖申的私人手机号码。
陈正东按下接听键。
“处长。”他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陈sir。”电话那头传来肖申的声音,沉稳、郑重,没有一丝官腔,“Rebacca的事,我知道了。”
陈正东没有说话。
“我刚看完晚报。”
肖申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道:
“这件事,不仅仅是绑架那么简单!
对方在头版公开叫板,这是在向整个香港警队宣战!”
“我知道,处长。”陈正东说。
肖申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sir,我打电话给你,只有一件事:警务处全力支持你。
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提。
不管你要人、要钱、要装备,只要警务处有的,你随便调用。
哪个环节需要协调,我亲自出面。”
陈正东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知道肖申说这些话的分量。
警务处处长亲自打电话来,亲口说出“全力支持”四个字,这意味着整个警务处的资源都向他敞开了大门。
“谢谢处长!”陈正东说。
“不要说谢谢!”
肖申打断了他:
“Rebacca是我们警队的人,你也是我们警队的人。
自己人出事了,我们自然要出手!”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处长,我还真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
“说。”
“我想让刑事情报科帮忙寻找关于洁霞的消息。”
陈正东道:
“刑事情报科在全港的线人网络最广,情报来源最多。
常规手段我已经在用了,但有些渠道,只有刑事情报科能接触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肖申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任何犹豫:
“好。我让刑事情报科全力配合你。
他们会派专人跟你对接,你需要什么情报,直接跟他们说。
不用经过我,我给他们打招呼。”
“多谢处长。”陈正东的心里微微一松。
“还有别的吗?”肖申问。
“暂时没有。有需要我再向您汇报。”
“好。”肖申说,“陈sir,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整个警队都在你身后。”
电话挂断。
陈正东握着手机,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黄炳耀来了,肖申也打来了电话。
一个是他的直属上司,一个是整个警队的最高长官。
他们说的话不一样,但意思是一样的——你不是一个人!
陈正东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深沉,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一会后,陈正东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下令:二十分钟后,召集所有X特别行动组督察级指挥官到大会议室开会。
他正准备转身去大会议室,手机忽然又响了。
陈正东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他同样熟悉:
不是香港本地的号码,而是来自英国伦敦的国际长途。
那是奥丁公爵资产管理团队核心层的专用加密线路,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这个号码。
来电显示:李寒玥。
陈正东按下接听键。
“主人。”
电话那头传来李寒玥的声音,干练、沉稳,没有一句废话,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
“方小姐的事,我知道了!”
陈正东微微一愣。
晚报发行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消息竟然已经传到了伦敦?
李寒玥的消息渠道之快,确实对得起她奥丁公爵首席大管家的身份。
“你怎么知道的?”陈正东问。
“我在香港有专人负责关注与您相关的所有新闻动态。”
李寒玥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道:
“晚报头版的消息发出后十五分钟,我就收到了简报。”
陈正东沉默了一秒。
李寒玥继续说道:
“主人,我打电话来,是想问您——要不要我发动奥丁公爵的力量,帮忙寻找方小姐?”
陈正东的心里微微一震。
他刚才一直在调动警队的资源——黄炳耀、肖申、刑事情报科、X组的所有督察、线人网络、技术组、街头排查……他几乎把能想到的警队资源全部调动起来了。
但他竟然忘了奥丁公爵。
不是忘了,而是,陈正东还不太习惯把自己当成奥丁公爵。
在他的潜意识里,自己还是那个从美和楼公屋里走出来的穷警察,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警队能做什么”,而不是“奥丁公爵能做什么”。
但李寒玥的提醒让他猛然醒悟。
奥丁公爵——英国王室册封的公爵爵位,超过百亿美金的资产,遍布全球的商业网络和人脉资源,以及那些他还没有完全了解、但绝对不容小觑的“隐形力量”。
这些力量,如果用来找人……
“寒玥。”陈正东道,“发动一切力量,寻找方洁霞。”
“明白。”李寒玥的回答简短而干脆。
“歹徒在晚报上给出了四十八小时的期限。”
陈正东继续道: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有不到四十六个小时了。
必须在这段时间之内找到她。”
“我明白,主人。”
李寒玥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我会动用奥丁公爵在全球的所有资源——情报网络、安保力量、商业合作伙伴、以及我们在各个国家和地区的关系渠道。
只要方小姐还在香港,甚至只要她还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就一定能找到她。”
陈正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您只需要做您已经在做的事:用警队的力量继续查找。”
李寒玥说:
“奥丁公爵的力量和警队的力量并行不悖,两条线同时推进,互不干扰。
我会把所有的情报汇总后,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好。”陈正东说。
电话挂断。
陈正东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李寒玥的办事效率他从不怀疑。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亮得刺眼。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
不久后,西九龙总区刑事部大会议室,灯火通明,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何尚生、邱刚敖、李鹰、陈家驹、庄子维、张峰、何龙、林玉辉、李琦、冯宝宝、张友良、贺平安、邵美淇、何文展……X特别行动组的所有督察级指挥官,全部到齐。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方洁霞被绑架的消息,他们都已经从晚报上看到了。
每个人的反应都一样——愤怒,震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他们是最精锐的警察,他们抓过大批悍匪、打过雇佣兵、摧毁过黑社会。
但此刻,他们的指挥官——陈正东的未婚妻,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绑架了!
这不仅仅是犯罪,这是打在他们所有X特别行动组人脸上的一记耳光。
陈正东站在白板前,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情况你们都知道,我不重复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刀锋上刮下来的:
“方洁霞今天上午失踪,手机关机,车辆在尖沙咀北京道附近消失。
何尚生的人查了两个多小时,目前还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冯宝宝。”陈正东叫了第一个名字。
冯宝宝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了半寸,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的身体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你现在就去办一件事。”
陈正东神态冷峻无比道:
“电话联系今天所有刊登了那条头版消息的报社。
问清楚是什么人提供的消息,是什么人付的钱。
拿到所有的交接记录、联系方式、体貌特征。
越快越好。”
“明白。”冯宝宝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就往外走。
她的步伐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有节奏的声响,几秒钟后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
陈正东的目光转向会议桌两侧的其他人,沉声道:
“陈家驹、李鹰、邱刚敖、庄子维、何龙、张峰、林玉辉、贺平安、张友良。”
九个名字,九个人同时挺直了腰板。
“你们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发动你们的线人网络。”
陈正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
“在香港混了这么多年,你们手里都有线人。
街头的、夜总会的、码头的、黑市里的……全部发动起来。
去问,有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有没有人知道洁霞被关在哪里。
悬赏方面,不惜代价。
谁提供有效线索,我个人出钱,至少一百万港币起步。”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一百万港币,起步。
这不是警队的悬赏,是陈正东自己掏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