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这……”陈家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不要废话。”陈正东打断了他,目光如刀,“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只要结果。”
陈家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九个人同时站起身,向陈正东敬了一个礼,然后鱼贯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楼梯口。
陈正东的目光落在何尚生身上。
“何sir,你继续盯你那边。
监控录像、车辆追踪、技术分析——所有你能做的事情,继续做。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何尚生站起身,点了点头:“明白,头儿。”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邵美淇和何文展还坐在原处。
邵美淇脸上的表情平静而专注。
此刻她坐在那里,像是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何文展坐在她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沉稳。
陈正东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你们两个,先等着。”他说,“冯宝宝那边有消息了,你们跟她一起行动。”
“明白。”邵美淇和何文展同时点头。
陈正东没有再说话,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邵美淇和何文展坐在原处,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陈正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但他的脑子里,风暴正在旋转。
三十名毒贩被杀,作案手法干净利落,组织性极强。
绑架方洁霞,同样干净利落,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这两件事是同一伙人干的吗?
如果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向毒贩宣战?向警方宣战?还是……向他陈正东宣战?
如果是向毒贩宣战,为什么要绑架方洁霞?
如果是向警方宣战,为什么要给出四十八小时的期限?
那四十八小时,是给警方的倒计时,还是给他们自己预留的时间?
陈正东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四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冯宝宝走了进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眼睛很亮。
“头儿,查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但条理清晰道:
“今天刊登那条头版消息的报社一共有六家。
六家都接到了同样的消息,用的是同样的措辞,要求在今天晚报的头版头条位置刊登。”
陈正东转过身,目光落在冯宝宝身上,追问道:
“什么人送的消息?”
“六个人。”
冯宝宝翻开手中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工整而密集:
“总共有六个人参与了送消息和付钱。
有的是街边的乞丐,有的是普通的上班族摸样。”
“六个人……”陈正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每家报社收到的消息都一样?”
“一样。”
冯宝宝点头道:
“内容完全相同,措辞一字不差。
说明是有人统一写好之后,复印或者抄写了多份,分发给这六个人去送的。”
陈正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六个人的特征,拿到了吗?”
“拿到了。每家报社都有交接记录,记录了送消息人的体貌特征、衣着、大致年龄。我把所有的信息都汇总了。”
冯宝宝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描述:
“第一个人:
男性,约六十岁,身高一米六左右,体瘦,头发花白,穿着灰色旧夹克,身上有异味。
据报社工作人员描述,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下午一点二十分左右进入报社,将一个信封交给前台后离开。”
“第二个人:
男性,约三十五岁,身高一米七左右,中等身材,穿着蓝色工装,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
自称是附近工地的工人,说是有人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跑腿。
下午一点四十分左右进入报社。”
“第三个人:
女性,约二十五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写字楼文员。
下午两点整进入报社,放下信封后匆匆离开。
据前台描述,她的表情很紧张,像是在害怕什么。”
“第四个人:
男性,约四十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偏胖,穿着深色T恤和牛仔裤,戴着一副旧眼镜。
下午两点二十分进入报社,放下信封后没有停留,直接离开。”
“第五个人:
男性,约二十岁出头,身高一米七八左右,瘦高个,穿着运动服,背着书包,看起来像个学生。
下午两点四十分进入报社,放下信封后快步离开。”
“第六个人:
女性,约五十岁,身高一米五八左右,微胖,穿着花衬衫,提着一个买菜用的布袋。
下午三点整进入报社,放下信封后还跟前台聊了几句,说是有人让她帮忙送个东西,给了她两百块钱。”
冯宝宝一口气把六个个人的特征全部念完,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正东。
“头儿,对方选人的方式很有针对性——这六个人应该都是最底层的跑腿人员,流动性大,事后追踪难度大。”冯宝宝最后补充道。
陈正东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们是怎么拿到钱的?”他追问。
“报社的版面费是现金,六十万港币,千元大钞,用一个普通的大号牛皮纸信封装的,里面都是旧钞,没有连号,无法追踪来源。
至于,那跑腿六人的报酬,应该也是现金,具体只有找到这六人才知道!”
六十万千元旧钞!
陈正东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对方在反追踪方面做得很专业。
旧钞不连号,无法通过银行记录追踪来源。
现金交易,不留痕迹。
雇用底层人员跑腿,切断线索链条。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犯罪,这是精心策划的行动。
策划者要么自己有丰富的反侦察经验,要么背后有专业的团队在支撑。
“冯宝宝,你现在就带人去报社。”
陈正东的声音沉稳而果断道:
“把那六个人的确切特征拿到手。
让报社的工作人员尽量回忆细节——身高、体重、脸型、口音、步态,任何细节都有用,最好能有监控视频。
拿到之后,马上开始找人。
邵美淇、何文展,你们两个跟她一起去。”
邵美淇和何文展站起身,同时点头。
“头儿,找到那些人之后呢?”冯宝宝问。
“带回总区。我要亲自审。”
陈正东的目光冷了下来,“不管他们知不知道,不管他们是不是被利用的,我要亲耳听到他们说的每一个字。”
“明白。”冯宝宝合上笔记本,转身就走。
邵美淇和何文展跟在她身后,三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正东一个人。
他站在白板前,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些还没有擦掉的文字上。
绑架时间线、失踪地点、车辆消失区域、报社线索、线人网络。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拼图,散落在白板上。
陈正东要做的,是把这些拼图拼在一起,拼出方洁霞的下落。
但拼图还太少。
陈正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方洁霞昨天晚上的样子。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方洁霞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家居裙,头发披散在肩上,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眼睛里全是光。
“正东,明天上午我跟妈妈去酒店检查场地。
你忙你的案子,不用管!”
那是她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语气轻松,表情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陈正东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
“Rebacca,等我!”他的声音很轻。
……
晚上十一点。
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有节奏。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冯宝宝走在最前面,邵美淇和何文展跟在后面。
三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松弛感。
“头儿,人带回来了。”冯宝宝道,“六个,全部找到,全部带回总区。”
陈正东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关在哪里?”
“三号、四号、五号、六号、七号、八号审讯室。
每人一间,分开看管,防止串供。”
“好。”陈正东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我去审。”
冯宝宝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汇报:
“头儿,我们押解他们回来的路上,有了解过一些情况。
这六个人里面有四个是街边的流浪汉和无业游民,两个是有正当职业的普通市民。
他们都承认自己收了钱替人跑腿,但都说不清雇主是谁。”
“对方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方式各不相同。
有的人是在街边被人拦住的,有的人是在茶餐厅吃饭的时候被人搭讪的……
但所有人都说,那找他们的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
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听不出明显的口音。”
陈正东的脚步没有停。
“身高、体型、衣着方面呢?”
“每个人的描述都不一样。”
冯宝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道:
“有人说对方身高一米七左右,有人说一米八左右。
有人说对方穿着深色衣服,有人说穿着浅色衣服。
有人说对方说广东话,有人说对方说普通话。
信息非常混乱,互相矛盾,很难形成统一的画像。”
陈正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六个人描述的是同一个人,那这些信息不应该如此混乱。
除非——对方不是一个人,而是多个人。
或者,对方做了伪装,故意制造了不同的体貌特征来混淆视听。
虽然,冯宝宝他们得到了初步消息,但是,陈正东还是亲自问询一下这六人,看看他们是否有说谎,是否能够挖掘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南美洲,安第斯山脉深处。
海拔四千米的夜,寒冷刺骨,狂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掠过山脊,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无数把无形的刀在切割着岩石。
月光被浓密的云层遮蔽,整个山脉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那座古老的石殿矗立在峡谷尽头,如同从山体中生长出来的一部分。
此刻,石殿内却亮着灯——不是电灯,而是烛火。
昏黄的光芒从狭窄的石窗中透出,在黑暗中显得诡异而阴森。
走廊里,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缓缓前行。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长袍的材质不知是什么,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如同干涸的血迹。
兜帽罩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她的下巴线条分明,嘴唇薄而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步伐很轻,轻得像猫,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随着她的步伐缓缓移动,如同一片流动的血色。
她最终在石室内停下脚步,石室中央垂着一道帘幕。
帘幕薄如蝉翼,却有一种流动的质感。
它的颜色在不断变化:有时是深沉的黑色,有时是刺目的白色,有时是诡异的蓝色,有时是令人不安的红色。
帘幕后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身影。
那身影很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出人的轮廓——坐着,一动不动,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如同入定。
红袍女子垂首而立,开口道:“导师。”
声音清冷而恭敬,在狭小的石室中回荡。
帘幕后面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一道难辨男女,难辨老少,甚至难辨方向的声音,从帘幕后面传来,又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说。”
这声音很轻,很柔,如一缕微风拂过水面,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和韵律,让人听了之后心神不宁,仿佛被什么东西攫住了灵魂的声音响起。
红袍女子微微欠身,声音平稳而清晰道:“导师,序列2号与序列1号使者,已经达成了联系。”
帘幕后面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但红袍女子知道导师在听。
“他们联手的行动已经取得了成果。”
她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正东的未婚妻——方洁霞,已经被控制住了。”
帘幕后面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红袍女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今天香港所有的晚报都刊登了同一条消息——给陈正东四十八小时的时间。
如果他找不到方洁霞,他的未婚妻就会死。”
石室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导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静,依然带着那种独特的韵律:“陈正东现在是什么反应?”
“正如两位使者所料,他已经乱了阵脚。”
红袍女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警队资源在找人——线人网络、技术分析、街头排查,甚至连刑事情报科都出动了。
但他找不到。我
们的安排天衣无缝,他不可能在四十八小时内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帘幕后面的身影沉默了。
红袍女子继续说道:“两位使者让我转告导师——他们想给陈正东再加点料。”
“加点料?”导师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好奇。
“是。”
红袍女子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他们让我转告您,如果陈正东在四十八小时内找不到方洁霞,他们不仅会让她死,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