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
霍明瑜的声音有些发抖道:
“Rebacca说今天上午十点到半岛酒店碰面,一起检查宴会场地的布置。
我十点到的,她没来。
我等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来。
我打她电话,关机。
我以为她睡过头了,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来。”
霍明瑜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又打了你们家里的电话,没人接。
打她办公室的电话,同事说她今天请假了。
打她朋友同事的电话,没人知道她在哪里。
以前,Rebacca可从来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正东,你说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陈正东的心沉了下去。
方洁霞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失联的人。
她做事有分寸,从来不会让家人担心。就算临时有事来不了,她一定会提前打电话通知。
更何况今天是订婚典礼前一天,是最后检查场地的重要日子,她怎么可能无故缺席?!
而且,手机关机。
方洁霞的手机从不关机。
她说那是她的职业习惯——警察的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待命。
一个从不让手机关机的人,手机却关了!
一个从不让人担心的人,却不见了!
陈正东站起身,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伯母,您先别着急!
我马上回家看看,说不定Rebacca在家里睡着了,手机没电了!
最近,她为了操持订婚的事,很忙碌。”
霍明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正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洁霞她是不是……”
“伯母,没有。”
陈正东打断了她,语气笃定而沉稳道:
“Rebacca不会有事!
我先回家看看,找到她了马上给您打电话!”
“好……好……”霍明瑜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快点,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嗯!”
电话挂断。
陈正东握着手机,站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
他的心在往下沉。
那种不好的预感,从听到“关机”两个字的那一刻就开始滋生,现在已经在心底蔓延开来,像是一团黑色的雾气,怎么都驱散不掉。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没有用。
他是警察。
他见过太多的失踪案,处理过太多最坏的情况。
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冷静地分析,冷静地判断,冷静地行动。
陈正东一边朝办公室门口走,一边拿起手机拨了方洁霞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一遍又一遍。
陈正东挂断电话,走出办公室,步伐快而沉稳。
走廊里的同事看到他,纷纷侧身让路,有人打招呼“陈sir”,他只是微微点头,脚步不停。
出了大楼,陈正东坐进奔驰大G,发动引擎,驶出总区大院。
车子汇入主路,向君尚小区的方向驶去。
午后的九龙车流如织,但陈正东的车速很快,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
他的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
但他的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
方洁霞今天请假,是为了跟母亲一起做订婚典礼最后的检查。
这是她亲口说的——昨天晚上,两人在家吃晚饭的时候,她提了一句。
“明天上午十点,半岛酒店,跟妈妈一起检查场地布置。
你忙你的案子,不用管。”
当时陈正东正在看一份文件,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现在回想起来,方洁霞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语气很轻松,没有任何异常。
一切都很正常。
那她为什么不见了?!
陈正东的车速更快了。
……
君尚小区。
陈正东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他觉得太慢了。
顶层到了。
他走出电梯,来到家门口,打开门。
玄关的灯没有开,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昏暗。
“Rebacca?”陈正东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他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沙发上没有她的包,茶几上没有她的手机,餐厅的桌上没有她留下纸条。
陈正东快步走向卧室,推开门。
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好了,枕头上没有压痕——她今天没有睡懒觉。
衣帽间的门开着,他看到方洁霞常穿的那件米白色风衣还挂在衣架上,她昨天穿的那双平底鞋整齐地放在鞋柜里,她随身携带的那个黑色手包不在。
陈正东又检查了书房、厨房、阳台,每一个房间都找遍了,没有她的踪影。
他拿起手机,再次拨了方洁霞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关机。
陈正东挂断电话,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方洁霞说十点到,但霍明瑜十点到了,她没有出现。
那她去了哪里?
陈正东又拨了霍明瑜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像是那边一直在等。
“正东?找到洁霞了吗?”霍明瑜的声音急切。
“伯母,她不在家。”
陈正东的声音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
“她昨天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霍明瑜说,“她昨天下午还打电话给我,问明天几点到酒店,说她想提前过去看看。声音很正常,没有什么不对劲。”
“那她有没有提起过要去别的地方?”
“没有。她说上午十点到酒店,检查完场地之后去取订婚礼服,然后就回家。”
陈正东沉默了片刻。
方洁霞不是一个会改变计划而不通知别人的人。
她的失联,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她遇到了什么事,被迫无法联系;要么是有人不让她联系。
陈正东不愿意去想第二种可能,但他不得不考虑。
“伯母,您把Rebacca所有朋友的电话都打过了吗?”
“都打了!但……没人知道她在哪里!”
陈正东的心一点一点地继续沉了下去。
“伯母,您先别急。我来处理。”
“正东……”霍明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你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
“我会的!”陈正东的声音坚定而沉稳,“伯母,您在家等我消息。我找到Rebacca了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好……”
电话挂断。
陈正东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不好的预感发强烈,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黑暗中缓缓逼近,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正东开始拨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方洁霞的直属上司,公共关系科的高级警司。
“……”
“陈sir?Rebacca?她今天请假了,说是要准备订婚的事。怎么了?”
“没事,谢谢。”
第二个,打给方洁霞的同事。
“……”
“陈sir,Rebacca今天没来上班。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她怎么了?”
“没事,谢谢。”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陈正东打了一系列电话,但是依旧没有Rebacca的消息。
挂断电话,他站在客厅里,目光扫过这个他和方洁霞共同生活的地方。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她昨晚没看完的那本杂志,书签夹在她看到的那一页。
沙发的扶手上,搭着她常盖的那条浅灰色的毯子。
餐厅的桌上,还摆着方洁霞昨天早上用过的那个白色马克杯,杯壁上还残留着咖啡的痕迹。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她不在了。
陈正东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九龙半岛。
午后的阳光很亮,很刺眼。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近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这个世界和往常一样运转着,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种不好的预感,像是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的心口上。
陈正东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所有信息。
方洁霞今天请假,说要去半岛酒店跟母亲检查场地。
她昨晚跟霍明瑜通了电话,约定今天上午十点在酒店碰面。
但今天上午,她没有出现,手机从上午十点前开始就关机了。
她没有去酒店,没有回家,没有去公司,没有在任何朋友那里。
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陈正东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最后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
“头儿。”电话那头传来何尚生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何sir,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陈正东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方洁霞今天上午的活动轨迹。
从她离开家开始,她去了哪里,见了谁,最后一通电话打给谁,最后一次出现在哪个监控画面里。
所有能找到的信息,全部找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何尚生的声音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加沉稳,更加郑重道:
“明白。我马上安排人去查。”
“不要声张。”陈正东说,“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查到任何消息,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明白。”
电话挂断。
陈正东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但他的心里,一片阴云正在聚集。
方洁霞,你到底在哪里?!
……
晚上六点之后,香港的各大晚报陆续上市。
报摊的档主们像往常一样,在天色将暗未暗之时,将一摞摞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摆上摊位。
街头的行人匆匆走过,有人停下来买一份晚报,准备带回家在晚饭时翻阅。
但今天,不同以往。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旺角地铁站出口处的一个报摊。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吴老伯,在这个位置摆了二十多年的报摊,什么样的新闻头条都见过。
但当他看到今晚晚报头版头条的那行大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陈正东总警司:若想未婚妻活命,四十八小时内寻其所在,否则收尸!”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时间自XXXX年XX月上午8点开始计时。
吴老伯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那行字用的是最大号的字体,加粗,套红,像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横亘在报纸的头版上。
标题下方,是一张陈正东的照片:那是他在洪兴社案破获后的记者会上拍的,表情冷峻,目光如刀。
照片旁边,还有一张方洁霞的照片,是从什么资料上翻拍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她的眉眼。
吴老伯的手开始发抖。
他在旺角摆了二十多年的报摊,见过无数离奇的头条——抢劫、凶杀、绑架、黑帮火并……但从来没有一条新闻,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这不是新闻,这是宣战。
对陈正东的宣战!
对香港警方的宣战!
对整个香港法治的宣战!
“老吴,来份晚报!”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硬币,放在摊位上。
吴老伯机械地拿起一份晚报,递了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报纸,低头看了一眼头版,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这……这是……”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滚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真的。”吴老伯低声道,“你自己看吧。”
中年男人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将那行标题又读了一遍,然后猛地抬起头,看着吴老伯,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报纸被他攥在手里,皱成一团。
类似的一幕,在全香港每一个报摊前同时上演。
尖沙咀,天星码头附近的报摊。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买了一份晚报,看了头版之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