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机，拨了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急促而颤抖：“喂，你看今晚的晚报了吗？出大事了！陈正东的未婚妻被人绑架了！头版头条！”
铜锣湾，轩尼诗道上的报摊。
两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凑在一起，看着那份晚报，其中一个女生捂住了嘴，眼眶泛红：
“陈sir……陈sir的未婚妻被绑架了……那些坏人也太嚣张了吧？！”
另一个男生咬牙切齿地说：“肯定是那些黑社会干的！陈sir抓了那么多人，他们这是在报复！”
女生眼泪忍不住留下来：“陈sir可是为了保护我们市民，严厉的打击犯罪，现在，他却遭到了报复，我们……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忙陈sir的？！”
男生陷入了沉默……
深水埗，街市入口处的报摊。
几个买菜的大婶围在一起，有人手里拿着晚报，有人踮着脚尖往中间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哎呀，这不是那个陈sir吗？那个抓了好多坏人的警察！”
“对，就是他！他未婚妻被人绑架了！那些天杀的犯罪分子！”
“真是太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之下绑架警察的家属！”
“陈sir多好的一个人啊，破了那么多大案，保了我们西九龙多少平安。那些人怎么能这样对他？”
“老天爷不长眼啊……”
油麻地，庙街夜市入口。
一个卖牛杂的档主手里拿着一份晚报，站在档口前，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他的身边围了几个食客，都伸长了脖子看那份报纸。
“四十八小时！要是找不到人就收尸！那些人简直就是畜生！”
“陈sir的未婚妻我见过，长得很漂亮，是个督察，在公共关系科的。多好的一对啊，明天就要订婚了……”
“老天保佑，一定要找到她！”
“那些犯罪分子，真是该遭天打雷劈！”
“……”
中环，某栋写字楼的大堂。
几个下班的金融白领围在报刊架前，争相传阅着那份晚报。
“陈正东？就是那个破获洪兴社的总警司？”
“对，就是他！他未婚妻是方振邦助理处长的女儿！”
“方振邦的女儿？那个三代警察的方家？”
“没错！这下事情闹大了！”
“四十八小时……这不是给警方下通牒吗？那些人疯了？”
“他们本来就是亡命之徒！陈sir抓了多少人？那些人肯定恨他入骨！”
类似的议论，在全香港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茶餐厅里，食客们端着饭碗，眼睛却盯着电视屏幕上滚动播出的新闻字幕。
有人拍着桌子骂娘，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巴士上，乘客们挤在一起，有人举着晚报，有人伸长脖子看，车厢里满是压抑的议论声。
有人低声说“太惨了”，有人说“陈sir一定要撑住”，有人骂“那些天杀的犯罪分子”。
街头上，行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拿着晚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有人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看完了整篇报道，然后抬头望天，长叹一口气。
全香港都在议论。
几乎全香港都在担忧，在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女督察祈祷！
但同时，也有一些暗处的目光，在看到这条新闻时，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和联胜的某个秘密聚集点。
几个堂主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摊着几份晚报。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有人嘴角带笑，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眉头紧锁。
邓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普洱茶，目光落在报纸头版那张陈正东的照片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陈正东这个人，这些年把多少社团搞得家破人亡。
洪兴社那么大的基业，一夜之间就没了。
现在，终于有人对他下手了。”
坐在他对面的串爆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
“绑得好！绑得真好！陈正东那个王八蛋，也该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了！”
“话不能这么说。”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者摇了摇头，“陈正东再怎么着，也是警察。他未婚妻是无辜的。绑架女人算什么本事？”
“无辜？”串爆冷笑一声，“方洁霞是警察，还是方振邦的女儿。方家三代警察，手上沾了多少社团的血？她无辜？她一点也不无辜！”
老者不再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
邓伯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
陈正东的注意力被分散了，这段时间他顾不上去查别的事。
我们该动的，可以动一动了。
等方洁霞的事情过去，我们就立刻收手。”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号码帮的龙头私宅。
宽大的客厅里，液晶电视上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新闻主播的声音沉稳而急促，正在播报方洁霞失踪的消息。
龙头大佬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嘴角微微上扬。
白纸扇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几份晚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老大，这件事……”白纸扇欲言又止。
“这件事怎么了？”龙头大佬喝了一口威士忌，声音不紧不慢。
“是不是我们的人干的？”白纸扇压低了声音。
龙头大佬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不做这种事。绑架警察家属，那是在找死。
陈正东这个人，你动他的家人……那是给自己掘坟。”
白纸扇松了一口气：“那会是谁干的？”
“不知道。”龙头大佬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但不管是谁干的，都是个疯子。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个疯子，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白纸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倪氏家族的大宅。
倪永孝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视上播放着晚间新闻。
他的脸色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韩琛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晚报，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倪先生，这件事……”韩琛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我们的人干的。”倪永孝打断了他，语气笃定。
韩琛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做这种蠢事。”
倪永孝的目光没有离开电视屏幕：
“动陈正东的未婚妻，等于动整个香港警队。
方洁霞是方振邦的女儿，方振邦是助理处长，方家三代警察。
这件事，不管是谁干的，都是在跟整个警队宣战。”
韩琛沉默了。
倪永孝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
西九龙总区，刑事部主管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全亮着，将整条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脚步声急促而凌乱，不时有人在走廊里小跑着经过，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整个刑事部的人都知道出了大事。
陈正东的未婚妻被绑架了。
这个消息在总区内部传开的速度，比晚报发行还要快。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方洁霞的父亲方振邦坐在沙发上，平日里总是沉稳从容的他，此刻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疲惫。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的领口敞开着，像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顾不上整理。
他是从警务处总部直接赶来的。
接到霍明瑜的电话时，方振邦正在开一个关于警队纪律整顿的会议。
电话里，妻子哭着告诉他“洁霞不见了，晚报上说她被绑架了”，
方振邦便抓起外套，冲出了会议室，开车直奔西九龙总区。
霍明瑜坐在方振邦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眼睛红肿，脸上的妆已经花了。
她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贵妇气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的心碎和惶恐。
方洁霞的爷爷方鸿天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但腰板依然挺得很直。
他是前华总探长，在警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此刻，方老爷子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方鸿天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目光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边，坐着陈正东的叔叔陈志强和婶婶李春梅。
陈志强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他干了大半辈子苦力，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污渍。
他是听人说陈正东的未婚妻被绑架后赶过来的，李春梅坐在丈夫旁边，穿着一件朴素的碎花衬衫，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陈志强和李春梅都是老实巴交的普通人，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他们只知道——侄子出了大事，必须马上赶过去。
在他们旁边，坐着陈正东的堂弟陈正龙和堂弟媳阿萍。
陈正龙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右腿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干不了重活。
阿萍坐在丈夫旁边，是个朴实本分的女人，不怎么爱说话，但此刻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
她跟方洁霞见过几次面，很喜欢这个嫂子——人长得漂亮，说话温柔，从不嫌弃他们这些穷亲戚。
一屋子人，分成两边，方家和陈家，因为方洁霞和陈正东的婚事，早已成了一家人。
此刻，两家人坐在一起，焦虑、揪心、恐惧——所有的情绪都一样！
没有人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霍明瑜偶尔的抽泣声。
陈正东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何尚生的消息，等各组部署的消息，等任何关于方洁霞的更多消息。
身后，方鸿天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但很稳：“正东。”
陈正东转过身，看着方鸿天。
“过来坐。”方鸿天指了指身边的沙发。
陈正东走过去，在方鸿天旁边坐下。
方鸿天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心疼，也有一种只有老警察才会有的、对晚辈的期许！
“你打算怎么做？！”方鸿天问。
陈正东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找到Rebacca！”
方鸿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问“怎么找”，没有问“有把握吗”，没有问“需要什么帮助”。
他只是说了一声“好”，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是老警察，他知道这个时候问这些没有意义。
方鸿天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陈正东会去找，会找到！
霍明瑜抬起头，看着陈正东，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姿态、那些挑剔的眼光、那些刻薄的话语，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女儿失踪了的母亲！
陈正东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
“伯母，我一定会找到Rebacca。”
霍明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点了点头，用手帕捂住嘴，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方振邦伸出手，揽住妻子的肩膀，用力地抱了抱。
他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流泪。
方振邦看着陈正东，声音也有些沙哑道：“正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
陈正东点了点头：“伯父放心！需要的时候，我会开口！”
方振邦没有再说话。
他是警察，知道这种时候，陈正东能调动的人力和资源比他能调动的更多。
方振邦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他是助理处长，而是因为他是方洁霞的父亲。
陈志强坐在角落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粗糙的手指不停地搓着。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但他咬着牙，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李春梅坐在丈夫旁边，一只手紧紧地攥着丈夫的衣袖，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
她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打湿了衣襟。
陈正东站起身，走到陈志强和李春梅面前。
“叔，婶，你们先回去。”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这里有我。”
陈志强抬起头，看着侄子。
他看着陈正东从小长大，从一个住在美和楼公屋里的小男孩，长成了现在这个让整个香港黑道闻风丧胆的总警司。
陈志强从来没见过陈正东脸上出现过这样的表情——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刀锋出鞘前的那种冷冽！
“正东……”陈志强开口了，声音沙哑，“你一定要找到洁霞。她是个好姑娘！”
“我知道。”陈正东说。
李春梅站起来，拉住陈正东的手。
她的手粗糙而温暖，指节粗大，掌心里满是老茧。
她看着陈正东，嘴唇颤抖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正东，婶婶知道你忙，知道你压力大。”
李春梅的声音断断续续，“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也一定要找回洁霞！”
“嗯！”陈正东握了握她的手，“你们先回去！明天……明天订婚的事，可能要推迟了！”
他又走到陈正龙和阿萍面前，拍了拍堂弟的肩膀。
“正龙，带婶婶回去休息。这里的事不用操心。”
陈正龙抬起头，看着堂兄。
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颤抖，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哥，你……你小心。”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陈正东说。
十几分钟后，陈正东终于将办公室里两边的亲人送走，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陈正东站在办公室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何尚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头儿，我正想打给你。”何尚生的声音有些凝重，“方小姐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