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一股比以往更多的巨大精神力,从陈正东意识深处被强行抽离,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拽出身体,投入到一个由无数信息碎片构成的漩涡之中。
这些碎片包括:
照片上光叔那瘦削、光头、眼神锐利的面容;
手下阿忠、阿水、阿德恭敬但各怀心思的脸;
……
八个大圈仔死在码头、鲜血浸透泥土的想象画面;
阿鬼失踪前最后一次通话时紧张的声音:“光叔,接到人了,晚上十一点交易”;
江湖传言如毒蛇般钻入耳朵:“勇哥派阿刀做的”、“阿鬼被灭口了”、“货值2000万”;
还有那种深植于骨髓的、对权力流失的恐惧和对背叛的憎恨……
碎片飞速旋转、组合、模拟……
陈正东的“意识”仿佛穿过了时间屏障和空间阻隔,短暂地“成为”了陈光。
在某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内。
光叔的第一个情绪是愤怒。
那是冰冷、深沉、浸透骨髓的愤怒,像一锅被文火慢炖的毒药,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滚着致命的杀意。
邓家勇!
这个名字在“光叔”齿缝间被碾磨,那个当年被李阿济一枪打穿手掌、像条丧家犬一样投靠自己的穷小子,如今羽翼丰满,敢反咬主人了。
账目上明目张胆的亏空。
泰国,私下接触国外势力。
阿祥,跟了自己二十年的老兄弟,说杀就杀,尸体沉海。
现在,是阿鬼,是那批价值不菲的海洛因,是八个大圈仔的命。
“勇哥派阿刀做的。”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细节具体得根本不像编造。
阿刀,邓家勇手下专门处理脏活的那把刀,沉默,狠辣,身上背着不止一条人命。
如果是他带队,完全做得出这种事……
愤怒之后,“光叔”的情绪,出现剧烈波动。
那是痛心!
不是为阿鬼死了痛心,而是为自己。
六十三岁了。
在九龙城寨摸爬滚打几十年,从码头苦力到一方枭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洪兴、东星社、号码帮……那些曾经风光无限的大佬,有的横死街头,有的银铛入狱,有的逃亡海外。
只有自己,像棵老树,根须深深扎进这片黑暗的土壤,风吹不倒,雨打不垮。
可现在,蛀虫从内部出现了。
邓家勇!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给他地盘,给他生意,给他地位。
结果呢?
喂饱了的狼,转头就要咬断主人的脖子……
“光叔”的情绪,经历了愤怒、痛心后,又陷入了思索。
今晚的新年饭,要不要对邓家勇那个二五仔动手?!
新年饭邓家勇肯定会带人,四大金刚一个都不会少。
阿鲁能打,阿铁狡猾,阿刀狠辣,阿罗稳重。
自己这边呢?
阿忠年纪也四十几了;阿水是军师;阿德是账房,都不是能打的精兵悍将,上不了战场。
硬拼,胜算不大。
除非……先下手为强。
邓家勇必须死!
阿鲁、阿铁、阿刀、阿罗,一个都不能留!
斩草除根,这是江湖规矩!
紧接着,“光叔”的心中,又浮现出了另一种情绪,是温存,是牵挂……
画面切换:
加拿大,温哥华。
一栋白色外墙、带前后花园的独栋别墅。
冬天,院子里积着薄雪,圣诞节的彩灯挂在屋檐下,在黄昏中亮起温暖的光。
客厅里,壁炉燃烧着。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侧脸轮廓清秀,戴着眼镜,神情专注。
那是儿子陈志明,三年前送去加拿大读中学。
厨房里,妻子李玉梅,正在准备晚餐。
五十岁的女人,保养得宜,穿着米色的羊毛衫,动作优雅。她回头喊了一声:“志明,叫妹妹下来吃饭。”
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十三岁的小女儿陈晓雯跑下来,扎着马尾辫,脸上是纯真的笑容。
这才是生活。
干净的、温暖的、有阳光的生活。
不是九龙城寨的阴暗,不是帮会争斗的血腥,不是雪茄烟雾笼罩的办公室。
画面又切回,九龙城寨内的某间办公室。
“光叔”想起了自己去加拿大,看望妻儿时的温馨画面。
他深深吸了口雪茄,吐出烟雾。
接着,光叔打开抽屉,拿出最底层的那本加拿大护照。
名字是“陈国华”,照片是五年前拍的……
那是退路,最后的退路。
如果邓家勇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不!不能失手!
今晚必须成功!
清理门户,稳住五星帮,然后……也许再过一年,不,半年。
等最后几单大生意做完,等资金全部洗白转移,我就退休。
去温哥华,陪老婆孩子,过正常人的生活。
儿子前几天打电话来,说想考多伦多大学的法律系;
女儿说学校的戏剧社要排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她想演朱丽叶。
他们不知道父亲是做什么的,他们以为“陈国华”是个成功的进出口商人,在香港做生意,偶尔去加拿大看他们。
必须让他们永远不知道。
所以今晚,邓家勇必须死,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未来美好生活的人,都必须消失。
“光叔”胸中的杀意再次升腾,比之前更冷,更坚决!
其后,陈正东在“共情替换”状态中,探查到更多的细节。
阿忠已经去挑人了,要二十个最信得过的,最好是家里有老有小、不敢背叛的那种。
枪准备好了,黑星和勃朗宁手枪。
聚福楼的李老板打点好了,今晚三楼不清其他客人,服务员都用自己人。
后门的巷子安排了车,万一……不,没有万一。
但谨慎点总没错。
还有那个“礼物”,阿德准备的,事成之后,给在场的每人发一个大红包,堵住他们的嘴。
钱能通神,也能买忠诚。
就在这时,陈正东的意识中,突兀地闯入一个模糊的画面。
不是来自“光叔”的记忆或思维,而像是某种潜意识的直觉,某种连光叔自己都没有明确意识到的警觉。
画面很短暂:聚福楼窗外,斜对面的巷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
像是玻璃,或是……镜头?
紧接着,一股细微的不安感掠过。
陈正东的“共情替换”技能,直接被打断,他退出了该状态。
模拟一个在黑道摸爬滚打几十年、心思缜密复杂的老江湖,其思维深度和情绪层次远超之前模拟过的任何人。
光叔的每一个念头都像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最核心处藏着对家人的保护和对退休生活的渴望,外层包裹着权力欲、杀意、算计、警惕……
陈正东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放在磨盘下碾压,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握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这次施展“共情替换”,精神力消耗巨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陈正东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得到了关键信息:
第一,光叔动手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不是为了江湖义气,不是为了帮规,而是为了自保和家人的未来,他的杀意坚如铁石。
第二,光叔的软肋在加拿大。
妻子李玉梅,儿子陈志明,女儿陈晓雯,这是他的退路,也是他的命门。
第三,光叔可能对今晚的外部环境有一丝警觉,但被内部争斗完全吸引了注意力。
第四,也是最让陈正东皱眉的一点:光叔与警方内部某些人的关联,却是没有探查到。
这让陈正东颇为意外。
他深吸口气,将心绪平复后,重新思考起来。
行动计划需要调整吗?
绝对需要。
还有,加拿大那边的信息……也许能用上。
但不是现在,而是在审讯的时候。
接下来的时间,陈正东继续调整行动计划……
当他写完,放下钢笔,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早上七点三十五分。
陈正东感到有些饥饿,这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只喝了几杯咖啡和茶。
陈正东穿上警服外套,离开办公室,下楼走向警署附近一家他常去的港式早餐店吃早餐。
吃完早餐归来,他眯眼调整了半小时,他没有完全睡着,而是进入一种半冥想状态,让身体和精神得到短暂恢复。
半小时后,陈正东拿起文件夹,走向刑事部主管办公室。
是的,他要将目前关于“码头八尸案”的详细情况,向黄炳耀总警司汇报,并取得对方支持。
黄炳耀总警司的办公室面积宽敞,装修却颇为随意。
陈正东敲门进去时,黄炳耀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罐可乐,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东仔!”黄炳耀抬头看到陈正东,胖乎乎的脸上堆满笑容,道:“听说你昨晚端了个军火库?干得漂亮!”
陈正东敬礼:“大sir,这是行动报告和后续计划,需要您过目。”
“坐坐坐,别客气。”
黄炳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拿起可乐罐,“咕咚咕咚”地又喝了一大口,满足地打了个嗝:“哎呀,早上不喝一罐,浑身没劲。你说那些喝咖啡的,哪有可乐提神?”
陈正东早已习惯这位上司的作风,将文件夹递过去。
黄炳耀接过,打开,一边看一边继续喝可乐。
他的表情随着阅读内容逐渐严肃起来,原本随意瘫在椅子里的身体也慢慢坐直。
“黑狼丁……丁兆雄……这小子我听说过,西贡爆炸案在逃的那个嘛。”
黄炳耀总警司翻看着报告,“好家伙,84支黑星,22把AK,36颗手雷……这他妈够打一场小型战争了!”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码头八尸案与军火交易的关联分析时,眼睛眯了起来。
看到陈正东散播消息引发五星帮内讧的计划时,黄炳耀猛地一拍大腿,赞道:
“妙啊!东仔,你这招借刀杀人,哦不,是引蛇出洞,太妙了!”
陈正东冷静地补充道:
“大sir,根据线报,今晚六点,五星帮会在聚福楼举办新年饭。
光叔和邓家勇之间的矛盾已经白热化,加上我们散出去的消息,今晚极有可能爆发冲突。”
黄炳耀总警司闻言,快速翻到行动计划部分,仔细阅读部署图和各小组任务。
“你需要什么支持?”他直接问。
“第一,交通部配合,今晚六点开始,随时准备封锁聚福楼周围三个街区的交通,设立检查点。一切听从我的现场指示。不要提早行动,避免打草惊蛇。”
“没问题!我亲自给交通部指挥官打电话,那家伙欠我个人情。”黄炳耀总警司抓过桌上的便签纸,刷刷写下备注。
陈正东接着说道:
“第二,军装部增援。我需要至少四十名军装警员,在外围建立第二、第三道封锁线,负责疏散市民和拦截逃窜人员。”
“四十个?我调五十个给你!”黄炳耀大手一挥,道:“西九龙别的没有,军装警员多得是。我让巡逻组今天全部取消休假,随时待命。”
“第三,飞虎队待命。”
陈正东说道:
“根据黑狼丁的供词,阿刀购买了十颗手雷。
如果对方在酒楼内使用爆炸物,我们需要专业处理。”
黄炳耀总警司这次犹豫了一下,道:
“飞虎队……需要总部批准。
不过你放心,我一会就打电话给行动处林副处长。”
陈正东道:“大sir,如果飞虎队能来最好,如来不及支援,那也不要强求,就我们自己干!”
毕竟,组建X特别行动组,总部给X组配备了那么多强力装备,为的就是X组能够独立处置好大部分案件,飞虎队数量不多,港岛犯罪率又高,很多时候也是分身乏术。
黄炳耀点点头。
他继续往下看计划,看到陈正东将X组分成五个小队,分别负责正面突入、后门封锁、狙击支援、外围策应和追击逃犯时,连连点头。
“部署很周全。不过东仔,你亲自带队突入?”
黄炳耀看到陈正东把自己安排在正面突击组,皱起眉头,道:“太危险了。你是指挥官,应该坐镇指挥车。”
陈正东摇头道:
“大sir,这次行动的关键是时机。
光叔和邓家勇一旦动手,局面瞬息万变。
我在现场才能第一时间判断,做出决策。
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我的组员冲在前面,我不能躲在后面。”
黄炳耀盯着陈正东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欣慰:“好!有种!像我当年!不过,你要把‘善良之枪’带上,图个吉利。”
陈正东知道那把枪的“典故”,之前乔迁时,黄炳耀把“善良之枪”送给了他。
陈正东心中一暖,点点头:“谢谢大sir关心,好!”
“谢什么谢!”
黄炳耀大大咧咧的笑着道:“你是我手下最能打的,我当然要多关心关心你啦,这时候可不能掉链子。”
“嗯!”陈正东点点头。
黄炳耀总警司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正东,声音忽然低沉了些:
“东仔,这个案子影响很大。
处长盯着,媒体盯着,全香港都盯着。
破了,你是英雄,晋升顺理成章,还能带着一股大胜之势远征苏格兰场再创辉煌。
破不了……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可不会客气。”
陈正东也站起来道:“大sir,我明白。”
黄炳耀转过身,胖脸上少有的严肃:
“明白就好。今晚的行动,我全力支持你。
要人给人,要车给车,要装备给装备。
但有一条——安全第一。
你的安全,组员的安全,市民的安全,都要顾到。”
“是,长官!”陈正东立正敬礼。
黄炳耀走过来,拍拍陈正东的肩膀:
“去吧,好好准备。
下午四点,我要看到最终部署方案。
五点,我要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简报。
六点……就看你的了。”
“保证完成任务!”陈正东敬礼,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时,他听到身后传来黄炳耀打电话的声音:
“老陈啊,我黄炳耀!
今晚借我五十个人,对,全部要能打的!
什么?人手不够?
我不管,你去其他区借也要给我凑齐……”
陈正东嘴角微扬。
这位上司虽然性格夸张,爱喝可乐,爱吹牛,但在关键时刻,绝对可靠。
……
下午两点,九龙城寨深处,一栋中式楼房顶层。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
光叔坐在主位的红木大师椅上,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雪茄,却没有抽,只是任由烟雾袅袅升起。
他穿着深紫色的唐装,光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长桌两侧,坐着他的心腹三人:阿忠、阿水、阿德。
现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消息都听到了?”光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阿水推了推眼镜,抬起头:
“光叔,从昨晚到今天中午,至少有三个不同的渠道传过来。
说法大同小异:12月19号晚上,旧果栏码头,邓家勇派阿刀带人黑吃黑,杀了阿鬼带来的八个大圈仔,抢了那批白粉。
阿鬼被灭口,尸体不知道埋在哪里。”
阿忠拳头握紧:
“光叔,如果这是真的,邓家勇这王八蛋是要造反!”
光叔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阿德:“那批货,价值多少?”
阿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下:
“根据之前和金三角那边的约定,那批4号海洛因纯度……一共总价值至少 2000万。”
2000万。
叔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不是小数目,足够让很多人铤而走险。
“阿鬼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他问。
阿忠回答:“19号晚上……之后就再没消息。
我打他手机,打他家里的电话,都没回应。
去他常去的几个地方找,也没人影。”
阿忠继续说道:
“光叔,阿鬼跟了这么久年,还和您沾亲带故……阿鬼一直记着。他背叛的可能性……不大。”
光叔沉默。
阿鬼自从跟自己以来,办事从来稳妥,没出过大差错。
但2000万的货,加上阿鬼最近在澳门欠的赌债……
人性,经不起考验。
阿水忍不住插话:
“光叔,不管消息是真是假,邓家勇最近的动作确实不对劲。
上个月他去泰国,说是谈海鲜生意,但我问过船运公司的人,他根本没订货柜。
还有,他手下阿刀最近神神秘秘的,很少露面。
还有他在九龙塘新买的别墅,您也知道……”
光叔抬手,示意阿水不必再说。
这些他都知道。
他只是不想面对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最终会反咬自己一口。
但事实摆在眼前。
阿鬼失踪,货没了,八个大圈仔死在码头。
江湖传言有鼻子有眼,连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阿刀带了多少人,用什么枪,怎么埋伏,怎么杀人抢货……太具体了,不像编的。
“阿德,”光叔看向账房先生,“邓家勇那边,最近账目有什么问题?”
阿德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本账册,翻开道:
“勇哥管的……那些项目,上个月交上来的数目比平时少了三成。
我问过他,他说最近风声紧,生意不好做。
但我暗中查过,客流量没减少,反而还多了些,因为其他大社团都在收缩。”
“吞了多少?”光叔直接问。
“粗略估算,至少五百万。”
阿德合上账册,道:
“这还不包括他私下接触泰国毒贩,想自己开线的那部分。”
五百万。
光叔冷笑。
邓家勇啊邓家勇,胃口越来越大了。
“光叔,今晚的新年饭……”阿水小心翼翼地问,“还照常吗?”
“照常。”
光叔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很用力;
“不但要照常,还要办得热闹。
所有兄弟都要到,一个都不能少。”
阿水、阿忠和阿德三位手下,都感觉到了光叔的冷酷。
光叔抬起头,眼中寒光闪烁吩咐道:
“阿忠,你挑二十个信得过的兄弟,今晚提前到聚福楼。
二楼和三楼的包厢,全部安排我们的人。
家伙带足。”
阿忠精神一振:“是!”
“阿水,你负责盯住邓家勇的人。
他手下四大金刚,阿鲁、阿铁、阿刀、阿罗,今晚肯定会带在身边。
摸清楚他们坐哪桌,带了多少人。”
“明白。”阿水领命。
“阿德,你准备一份‘礼物’。”光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邓家勇不是喜欢钱吗?今晚,我送他一程。”
阿德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光叔交代完毕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城寨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
这个他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地盘,这个他一手建立的王国,绝不允许任何人篡夺。
……
九龙城寨另一头,一栋新装修的公寓楼内。
这里与光叔那边的中式传统风格截然不同,完全是现代装修:
大理石地板,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墙上挂着抽象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