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上一世作为骨灰级港片迷,对这部电影的情节和角色记忆犹新。
特别是,其中的反派角色邓家勇,更是印象深刻,他嚣张、魔化、残忍。
这家伙为了利益、报仇,完全黑化,简直是六亲不认,最后连自己的老爹都打、都杀。
在电影中,林定国和邓家勇本来情同手足,兄弟俩到香港后浪迹街头,后来投靠了黑社会大佬剂哥。
由于林定国重情重义、又有能力,得到剂哥赏识,有意未来将位置传给定国,而这引起了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邓家勇妒嫉。
由此,林定国和邓家勇兄弟间产生隔阂。
邓家勇为了讨好剂哥,不惜将自己的女友宝儿,拱手相让、并撮合其与剂哥成为夫妻。
但是,邓家勇这种扭曲的献媚,并没有换来剂哥的回报,给予邓家勇想要的地位。
后来,邓家勇因为了钱杀害剂哥的恩人,与剂哥反目成仇,剂哥要杀之。
林定国为邓家勇求情,剂哥给了邓家勇一枪,这一枪打在勇的手掌上,而后林定国退出江湖带着老婆远走马六甲。
邓家勇被警方抓捕判刑,出狱后,他改投朱老大,如同出闸猛兽,因敢打敢拼、心狠手辣,便快速崛起。。
不过后来,朱老大因感邓家勇渐失控制、再加上剂哥从中唆使,欲除之。
朱老大在新年请手下吃饭时,准备趁着这个时候,将邓家勇除去,没想到自己反被家勇所杀,勇趁势坐大。
后来,邓家勇欲要找剂哥报仇,此时剂哥因被手下出卖,险遭横祸,只能与妻子逃亡马六甲投靠林定国。
邓家勇追至马六甲,剂哥与林定国两家人均被炸死,剂与国幸得逃脱,此刻悲痛、愤恨促使阿国重新出山,随剂哥返回香港以死相拼,报仇雪恨......
这部电影讲述的正是江湖兄弟之间的恩怨情仇。
陈正东回想着《英雄好汉》的内容,呼吸微微加快。
邓家勇——邓家勇!
李阿剂——李阿剂!
朱老大——光叔!
虽然此刻的现实和电影不是完全一样,细节有出入,但大差不差,核心模式何其相似:
都是兄弟反目,背叛,监狱,投靠新大哥,新旧势力冲突……
陈正东再发现,邓家勇手下的骨干阿刀(专门处理“脏活”),此阿刀是不是,就是黑狼丁账本上那位购买军火的“刀”?
如果是的话……
陈正东结合手下们收集到的所有资料:购买黑狼丁军火、外来大圈仔、码头进行某种交易、帮会内龙头与重要骨干不和……大脑极速运转、分析。
最后,他得出一个大胆的结论:
码头八尸案,就是邓家勇派遣手下阿刀做的,杀死了阿鬼带来接“货”的八名外来大圈仔,抢走“货”。
这货,具体是什么暂时不得而知,陈正东个人的猜想是毒品。
但是,码头上为什么没有发现阿鬼的尸体?
陈正东刚刚看过何尚生资料中阿鬼的照片,与码头八具尸体照片没有重叠的,说明阿鬼没有死在码头……
陈正东深吸口气,稳住心绪,继续往下看手中的资料。
只见在最后一部分,也同样用红字写出:
在明天晚上,五星帮龙头光叔,将给兄弟们过新年,在聚福楼请整个五星帮的兄弟们吃饭(这是惯例)。
何尚生做事,非常的细致、认真、到位。
除了以上资料外,居然还有关于聚福楼的资料,包括周围环境和聚福楼格局等。
陈正东看完后,眼眸微微圆睁,兀的迸射出精光。
在《英雄好汉》电影中,那位朱老大也正是借着新年聚餐时,想要动手除掉邓家勇,谁知最后却被反杀。
那么,在港综世界中的这位光叔,是否也会在新年聚会上动手?
正在陈正东思绪万千时,忽然间,何尚生的手机响起来了。
陈正东的思绪被打断,看了过去。
何尚生拿起手机,道:“陈sir,是我的线人打来的。”
陈正东微微颔首:“你先接电话。”
何尚生走到窗边,接通电话:“喂,老鼠明,有什么消息?”
“何sir,重要消息……”
“……”
很快,何尚生挂断电话,走回到办公桌前道:“陈sir,重要消息。”
陈正东道:“说。”
何尚生道:“我手下的线人说,五星帮光叔手下的干将阿忠,正在全力寻找阿鬼的下落,而且开出了悬赏。”
陈正东得知这一消息,脑海中似乎有了某种明悟。
他看向朱华标,道:“你那边可有什么进展?”
朱华标回答道:
“陈sir,我这边从线人那里也得到了新消息。
据可靠情报,12月19日那晚,油麻地旧果栏码头确实在进行毒品交易。
交易双方其中一方是来自东南亚的外来国际毒贩,另一方则是那阿鬼跟八名过江龙。
交易标的具体是哪种毒品、价值如何,还不知道。
还有一辆面包车,车牌号是XXXXX”
陈正东眼神一凝:“毒品交易!”
语毕,他沉默了起来。
一会后,陈正东道:
“好了,这些信息我知道了。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今晚,黑狼丁已经抓回来了,状态完好,可以立即审讯。
另外,我们在他仓库里找到一本账册,记录了近半年的交易。”
说着,他将账册的复印件推给何尚生和朱华标道:
“重点看最后两笔:
12月16日,代号‘鬼’;
12月17日,代号‘刀’的军火交易。
武器种类、时间都与码头案基本吻合。”
何尚生快速翻阅着复印件,目光在“刀”这个代号上停顿了片刻。
他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什么。
朱华标也凑了过去看起来。
不待两人言语,陈正东便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鬼,是光叔手下的阿鬼;
刀,是邓家勇手下的阿刀。
12月19日码头八尸案,应该是邓家勇让阿刀去做的,杀死八名大圈仔,并抢走了毒品。
何尚生闻言,沉思片刻后点头道:
“陈sir的分析很有道理。时间线、军火交易记录、帮会内部权力结构,这些要素串联起来,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道:
“但有几个疑点。
第一,如果邓家勇要抢货,为什么只杀那八个大圈仔,却放过了阿鬼?
阿鬼是光叔的心腹,也是这次交易的实际负责人。
留他活口,岂不是留下了最大的隐患?”
朱华标接过话头道:
“陈sir,第二,既然是黑吃黑,为什么不把现场处理干净?
八具尸体堂而皇之地留在码头上,引来警方和媒体关注,对邓家勇有什么好处?
是在向光叔示威?还是另有图谋?
第三,那晚交易的另一方是东南亚的国际毒贩。
邓家勇的人有没有跟他们交火?
如果交火了,国际毒贩那边是死是活?
邓家勇抢了一次,难道不怕断了今后的供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冬夜的寒气透过窗户缝隙渗入,陈正东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浓郁的苦涩在舌尖化开,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仿佛在梳理看不见的线索,一会后道:
“你们提的这几个问题,正是本案的关键。”
陈正东的目光投向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缓缓分析道:
“关于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不杀阿鬼?我的看法是,不是不杀,而是杀了,但尸体没出现在码头。”
何尚生和朱华标同时看向他。
“如果我是邓家勇,”
陈正东继续道:
“我会这么做:
先让阿刀带人在码头伏击,等阿鬼带大圈仔接到货后,突然发难,杀死所有大圈仔,控制阿鬼。
然后,把八具大圈仔的尸体留在现场,制造出‘黑吃黑火并’的假象。
而阿鬼……”
陈正东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要么当场灭口,尸体另作处理;
要么暂时控制,逼问出更多光叔的秘密后再杀。
无论如何,阿鬼不能出现在码头现场。
因为邓家勇需要制造另一种假象:
告诉光叔,是他的心腹阿鬼见财起意,猝不及防下杀了接货的大圈仔,卷货跑路了。”
朱华标猛地一拍大腿,道:“借刀杀人!不,是栽赃嫁祸!”
“没错。”
陈正东点头,道:
“光叔发现货没了,阿鬼失踪了,现场只有八具大圈仔的尸体。
他会怎么想?
第一反应肯定是阿鬼背叛了他。
这样一来,光叔的怒火和调查方向都会集中在阿鬼身上,而邓家勇则可以躲在暗处,坐收渔利。”
何尚生思考着这个推论,缓缓道:
“有道理。而且这样一来,也解释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尸体留在码头。
邓家勇就是要让警方介入,让事情闹大。
事情闹得越大,光叔就越被动,既要应付警方调查,又要清理门户,分身乏术。
而邓家勇则可以趁乱巩固势力,甚至……取而代之。”
何尚生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依然清晰可闻。
陈正东赞赏地看了何尚生一眼,这位谈判专家不仅擅长沟通,对人心和局势的把握也极为精准。
“至于第三个问题,”陈正东转向朱华标,道:“我认为邓家勇的人没有和国际毒贩交火,至少没有发生大规模冲突。”
他拿起朱华标刚才汇报的线人记录,指着其中一行:
“你的线人说,交易完成后,有一艘船离开了码头。
那艘船,很可能就是国际毒贩的船。
他们完成了交货,拿到钱,自然离开。
邓家勇的目标是货,而不是国际毒贩。
杀了国际毒贩,等于断了这条线,对他长远不利。
所以他只会抢货,不会动送货的人——甚至,他可能暗中与这些国际毒贩还达成了某种默契,以后跟他邓家勇有更大的合作。”
陈正东假设的最后一点,并非没有道理。
因为,邓家勇能够短时间内快速崛起,对龙头造成威胁,除了敢打敢拼、有能力、够狠外,最重要的一条是,他舍得给手下和合作伙伴撒钱。
国际毒贩跟邓家勇合作,如果能赚得更多,何乐而不为呢?!
朱华标大眼睛转了转,道:
“所以,码头上的枪战,只是邓家勇的人单方面屠杀那八个大圈仔,或者还包括阿鬼?然后伪装成阿鬼杀死同行者,黑吃黑逃离的现场?”
“极有可能。”
陈正东道:
“从现场弹道分析看,虽然枪械种类多,但射击角度和火力分布,更符合一方有备而来、一方仓促应战的模式。
如果是双方势均力敌的火并,尸体分布和弹壳散布会更复杂。”
何尚生低头翻看资料,忽然抬头道:
“陈sir,还有一个问题。
光叔为什么非要找外来大圈仔去接货?
用自己帮会里的兄弟不是更可靠吗?
阿鬼手下难道没人?”
陈正东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九龙半岛深夜依旧璀璨的灯火,沉默片刻才回答道:
“这正是光叔狡猾之处。
用外来大圈仔,等于多了一层防火墙。
如果交易顺利,货到手,钱付清,大圈仔拿钱走人,双方干净。
如果交易出问题,比如被警方盯上,大圈仔被抓,他们和光叔之间没有直接关联,光叔可以轻易撇清关系。
阿鬼很可能只是在暗中遥控,甚至根本不现身码头。
这样一来,无论交易成功还是失败,光叔本人都处于安全位置。
当然,邓家勇是肯定掌握了阿鬼行踪的。”
何尚生和朱华标再次思索起来。
陈正东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两位手下干将道:
“可惜,光叔他算漏了一点:真正的危险不是来自警方,而是来自内部。
邓家勇这只蛰伏已久的狼,早就盯上了这块肥肉。”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深深地沉默。
何尚生和朱华标都在消化陈正东的分析。
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几乎完美解释了所有疑点。
但刑侦工作不能只靠推理,还需要证据。
“陈sir,”何尚生终于开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黑狼丁还在审讯室等着。直接审他,逼他交代‘刀’的身份和下落?”
陈正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咖啡壶,又冲了三杯咖啡。
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把其中两杯推到何尚生和朱华标面前,自己端起一杯,靠在桌沿。
“黑狼丁当然要审,但稍微等一等。”
陈正东喝了一口咖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道:
“我们需要先下一招狠棋,把水彻底搅浑。”
何尚生和朱华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问。
陈正东放下杯子,声音压得很低,道:
“你们现在立刻打电话,动用所有可靠的线人网络,散播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何尚生与朱华标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语气之中,充满了好奇。
陈正东道:
“就说12月19日旧果栏码头八尸案,是五星帮内部黑吃黑。
邓家勇派手下阿刀,劫了光叔手下阿鬼带领的八名大圈仔刚从金三角毒贩手里接的货。
阿鬼不是失踪,也不是携货潜逃,而是被邓家勇的人杀人灭口,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
邓家勇故意只留八具大圈仔的尸体在码头,就是为了栽赃给阿鬼,制造阿鬼背叛光叔的假象。”
何尚生眼睛一亮:
“陈sir,你这是要让他们内部狗咬狗?”
“不止。”
陈正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
“光叔现在肯定在全力找阿鬼,查货的下落。
我们把这个消息散出去,等于直接告诉他:
你的货被邓家勇抢了,你的心腹被邓家勇杀了,邓家勇还要嫁祸给你心腹,让其背黑锅,把你当傻子耍。
以光叔的性格,他会怎么做?”
朱华标猛地站起来,兴奋道:
“他一定会对邓家勇动手!
至少会立刻逼问邓家勇!
这样一来,五星帮内部分裂,要么邓家勇提前造反,要么光叔先下手为强!
无论哪种情况,他们都会露出破绽,给我们制造抓捕机会!”
“没错。”
陈正东点头,道:
“而且根据线报,后天晚上光叔要在聚福楼请整个五星帮的人吃新年饭。
如果我们的消息散得够快、够广,这场新年饭,很可能会变成鸿门宴。”
何尚生迅速理清思路,说道:
“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
无论他们是内讧火并,还是有人想要清理门户,都会闹出大动静。
我们提前布控,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陈正东看向两人,说道: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把消息散出去。
要用最自然的方式,通过多个不同渠道,让光叔和邓家勇都听到。
记住,消息来源要模糊,但内容要具体——时间、地点、人物、动机,都要有细节,越真越好。”
“明白!”何尚生和朱华标同时起身,身姿挺得笔直。
“去吧。”陈正东挥挥手,“打完电话后回来,我们去会会黑狼丁。在他那里,我们还需要确认最后几个关键信息。”
“是,长官!”*2.
两人敬礼后,迅速转身离开办公室。
何尚生走向走廊尽头的保密电话间,朱华标则直接掏出自己的翻盖手机。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陈正东缓缓走回窗前。
深夜的西九龙总区警署大院,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
远处的居民楼大多已经熄灯,只有少数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
这座城市在沉睡,但黑暗中的獠牙始终未曾收起。
陈正东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他的思绪并未停留在五星帮的内斗上。
光叔能在香港经营这么多年非法生意而不倒,仅仅靠狡猾和小心是不够的。
在电影《英雄好汉》中,那位朱老大的背后,可是站着一位姓侯的警司作为保护伞。
在这个港综世界里,情况恐怕也类似。
警队内部,一定有光叔的人。
这个人可能职位不低,能够提前通风报信,能够影响调查方向,能够在关键时刻提供保护。
油麻地警署那份“完美”却毫无进展的报告,或许不只是因为办案人员明哲保身,还可能是因为有人打了招呼,让他们“适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