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的眼神变得深邃。
破获码头八尸案,抓捕邓家勇和光叔,只是第一步。
揪出警队内部的害群之马,才是从根本上铲除这颗毒瘤的关键。
但这件事必须谨慎。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会打草惊蛇。
对方既然能隐藏这么多年,必然有他的手段和网络。
陈正东虽然是穿越者,拥有系统加持的超凡能力,但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他必须遵守规则,至少表面上要遵守。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坚毅的面容。
不久,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何尚生和朱华标先后返回,两人的表情都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肃穆,还有一丝兴奋与期待。
“陈sir,消息已经散出去了。”
何尚生汇报道:
“我通过三个互不关联的线人网络,用不同的说法传递了核心信息。
最迟明天中午,江湖上应该就会传开。”
朱华标补充道:“我这边也搞定了。用的是‘朋友的朋友听说’那种方式,来源模糊,但细节丰富。光叔那边肯定能收到风。”
陈正东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二十分。
时间紧迫,但布局已经展开。
“好。”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穿上,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好道:
“现在,我们去见见那位黑狼丁。
看看他手里的情报,能不能给我们最后一块拼图。”
“嗯!”朱华标和何尚生重重点头。
三人离开办公室,走向位于警署地下一层的特别审讯室。
走廊里的灯光苍白冰冷,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
西九龙总区警署地下特别审讯室。
这里与普通问询室截然不同。
四面墙壁覆盖着浅灰色的吸音材料,没有窗户,唯一的门是厚重的金属防爆门,闭合后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室内温度常年保持在摄氏18度,低温能让人保持清醒,也更容易产生心理上的寒意。
天花板上嵌着三盏无影灯,光线均匀而冷白,照在光秃秃的金属审讯桌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桌面上除了一支录音笔、一个笔记本,别无他物。
墙角高处,一台黑色摄像机镜头泛着红光,记录着室内的一切。
黑狼丁丁兆雄被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
这种椅子固定在地面,扶手和椅腿都有锁扣,限制所有大幅动作。
黑狼丁手腕上的淤青已经由法医处理过,敷了药膏,此刻双手被分开铐在扶手两侧,姿势让人无法放松。
凌晨两点三十五分,陈正东、何尚生、朱华标三人走进审讯室。
陈正东走在最前,何尚生抱着一个文件夹,神情专注,朱华标则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随手关上门。
金属门闭合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室内更显寂静。
三人在审讯桌对面坐下。
陈正东居中,何尚生在左,朱华标在右。
这个座位安排有讲究:
陈正东主审,何尚生负责观察微表情和逻辑破绽,朱华标则用他那种江湖气的直率风格施加压力。
“丁兆雄。”
陈正东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道:
“这是正式审讯。
你已经被控非法买卖军火、涉嫌谋杀、袭警等多项罪名。
根据法律,你有权保持沉默,但如果你选择开口,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证据。”
说着,陈正东按下录音笔开关,红色指示灯亮起。
“时间,1988年12月XX日凌晨两点二十六分。
地点,西九龙总区警署特别审讯室。
审讯人员:警司陈正东,督察何尚生,警署警长朱华标。
被审讯人:丁兆雄,绰号黑狼丁。”
陈正东做完开场记录,抬眼看向对面的黑狼丁。
关押在这里冷静后,黑狼丁脸上的疯狂和戾气已经消退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警惕。
他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像一头被困的野兽,随时可能暴起。
“丁兆雄,”陈正东开口道:“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知道的,你仓库里的账册,我们已经拿到了。”
黑狼丁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陈正东没有放过这个微表情。
接着,他从何尚生手中接过账册复印件,翻开到特定页,推到桌子中央,让黑狼丁能看清。
“12月16日,代号‘鬼’,购买黑星手枪十支,AK47两把,勃朗宁两把,子弹五百发。
12月17日,代号‘刀’,购买黑星手枪十五支,AK47三把,56式步枪两支,勃朗宁五把,手雷十颗,子弹两千发。”
陈正东每念一个数字,黑狼丁脸上的肌肉就绷紧一分。
虽然,之前黑狼丁就已经知道,账册落入警方手中了,但现在再次听到陈正东报出这些信息,他依旧是感到心悸!
“丁兆雄,你是个生意人。”
陈正东话锋一转:
“做军火生意,讲究的是信誉和谨慎。
你会记录这些,说明你也很清楚,这些不是普通货,出了事、死了人,你要担责任。”
黑狼丁终于开口:“我卖货,别人怎么用,关我什么事?”
跟之前陈正东在囚车旁询问对方时,一样的回答。
“不关你的事?”
朱华标猛地一拍桌子,声音炸响在密闭空间里:
“八条人命!码头八具尸体,用的就是你卖出去的枪!手雷碎片还在鉴证科化验估计已经出结果了,要不要我拿报告给你看?!”
黑狼丁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身体一颤,但他咬紧牙关,不再说话。
陈正东抬手示意朱华标稍安勿躁。
他需要的是攻心,不是吓唬。
“丁兆雄,”陈正东的声音平稳,“你知道香港法律对非法买卖军火是怎么判的吗?特别是当这些军火涉及命案时。”
他不用等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根据《火器及弹药条例》第13条,非法买卖军火,最高可判监禁十四年。
如果军火用于犯罪,比如谋杀,那么卖家可能被视为从犯。
八条人命,八项谋杀从犯罪名,每项最高可判终身监禁。
数罪并罚,你算算你要坐多少年牢?”
黑狼丁的呼吸变得粗重。
陈正东继续施加压力:
“而且,你今晚企图引爆炸药袭警。
现场几十名警察,如果爆炸成功,那就是几十条人命。
这个罪名,足够把你送上绞刑架,虽然香港已经废除死刑多年,但法官在量刑时,会怎么考虑一个企图杀害警察的军火贩子?”
审讯室内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
何尚生这时也开口,语气冷静如分析案情道:
“丁先生,我是何尚生督察。
我想提醒你一点: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顽抗到底,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那样的话,你这辈子都别想走出监狱。你的老婆孩子,他们以后怎么办?”
黑狼丁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难过与挣扎……
“第二个选择,”
何尚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道:
“跟警方合作。交代所有买家的真实身份,特别是‘鬼’和‘刀’。
如果你提供的线索能帮助我们破获码头八尸案,抓捕真凶,那么在法庭上,警方可以出具求情信,说明你的合作态度。
法官会酌情减刑。”
陈正东接过话头,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丁兆雄。
我是在给你指一条活路。
你今年四十二岁,如果判终身监禁,你会在赤柱监狱老死,以后就别想看到你的孩子成婚,别想为你的父母送终了。
但如果合作,也许十几年后,你还有机会出来,见到你的孩子长大成人、成婚,给父母尽几年孝。”
他说完,停了下来,让这些话在黑狼丁心中沉淀。
黑狼丁没有开口,眼神中的挣扎更甚了。
一会后,陈正东再次说道:“现在,告诉我,‘鬼’是谁?‘刀’是谁?”
黑狼丁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
手腕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那是眼前这个警察留下的。
那一瞬间的恐怖身手,那种完全超越常人的速度和精准,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审讯依旧在进行中。
一个小时后。
在陈正东、何尚生和朱华标三人的猛烈攻势下,黑狼丁终于扛不住了,开口交代:
“‘鬼’……是陈贵。五星帮光叔的手下,大家都叫他阿鬼。”
陈正东与何尚生对视一眼,确认了之前的推断。
“详细说。”陈正东道。
“阿鬼是12月15日联系我的,说有一单急生意。”
黑狼丁既然开了口,不再隐瞒:
“他要一批硬货,时间紧,价钱好说。
我手头刚好有货,就约了16号晚上在观塘一个废弃车场交易。
他带了两个人来,验货,付钱,现金。一共二十万港币。”
“他有没有说货是给谁用的?”何尚生问。
“没说。干我们这行的,不问用途。”
黑狼丁摇头,道:“但阿鬼那天看起来有点紧张,一直在看表,好像赶时间。我猜……他们可能近期有‘大动作’。”
陈正东记下这个细节,继续问:“‘刀’呢?”
黑狼丁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刀’,邓家勇手下悍将,他是第二天,17号下午联系我的,要一批大货,清单和‘鬼’那批差不多。但数量更多,还要手雷。”
黑狼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
“我本来不想接。一天内出两批大货,太扎眼。但‘刀’开价很高,比市价高了三成。而且……他说是‘勇哥’必须要得到这批货。”
“勇哥?”朱华标追问道,“你说清楚全名!”
他必须要对方,说全名,有利于固定证词。
“邓家勇,五星帮的二号人物,光叔手下最能打的那个。”
黑狼丁说,“道上都知道,邓家勇早就想上位了,跟光叔面和心不和。他手下有四大干将,阿刀是专门处理‘脏活’的。”
陈正东身体微微前倾:“交易细节?”
“17号晚上,西贡白沙湾的一个废弃码头。”
黑狼丁回忆道:“‘刀’带了四个人来,都蒙着脸,但身形很精悍,像是练家子。
他们验货很仔细,特别是那十颗手雷,反复检查。
付款也是现金,整整五十万,装在一个运动袋里。”
“他们有没有说货的用途?”何尚生问。
黑狼丁苦笑:
“问了,但‘刀’只说了一句:‘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他那眼神……很冷,是杀过人的眼神。
我识相,没再问。”
陈正东快速在脑中梳理时间线:16号阿鬼买军火,17号阿刀买更多军火,19号码头发生八尸案。完全吻合。
“除了‘鬼’和‘刀’,账册上还有其他交易记录。”
陈正东翻动复印件,追问道:“这个‘蛇’是谁?11月28日,买了五把黑星,三百发子弹。”
黑狼丁既然已经开口,索性全说了:“‘蛇’是潮州帮的一个小头目,真名不知道,他在深水埗开赌档,买枪估计是看场子用。”
“‘鹰’呢?10月15日,三把AK,一千发子弹。”
“‘鹰’是号码帮的人,专门做收数(收债)的,心狠手辣。有次追债把人打残了,上了新闻,你们警方应该有档案。”
“‘虎’?9月30日,八把黑星,五百发子弹。”
“和联胜的人,具体哪个堂口我不清楚,中间人介绍的……”
“……”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
陈正东凭借高超的审讯技巧,结合微表情观察和逻辑施压,一步步撬开了黑狼丁的铁齿。
除了确认“鬼”和“刀”的身份外,还挖出了另外七个在账册上有记录的买家信息。
这些线索看似与码头案无关,但将来都可能成为打击其他犯罪团伙的突破口。
凌晨四点三十五分,审讯结束。
黑狼丁在审讯记录上签字按手印时,手都在颤抖。
他知道,自己这一签字,就等于把半个香港的地下军火网络都卖给了警方。
但黑狼丁没得选——坐一辈子牢和坐十几年牢,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他不想老死在赤柱,最后连给父母送终、见证孩子结婚都做不到!
他黑狼丁来香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钱,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自己能好好尽孝、尽到父亲、丈夫的责任吗?!
如果,在赤柱待一辈子……
黑狼丁不敢再想下去。
“带他下去。”陈正东对守在门外的警员说。
黑狼丁被押走后,审讯室里只剩下陈正东三人。
何尚生整理着厚厚的审讯记录,长舒一口气:
“陈sir,这下证据链完整了。
阿鬼向黑狼丁买军火,阿刀也向黑狼丁买军火,时间上完全吻合。
加上我们散出去的消息,光叔和邓家勇之间必有一战。
我们已经完全有了抓捕他们的理由和证据。”
陈正东和朱华标都点点头。
陈正东看了看手表,凌晨四点四十分了。
“尚生,华标,你们回去休息。”
陈正东吩咐道:“今晚还有大行动,必须养足精神。下午两点再来上班,我们做最后部署。”
“陈sir,你不休息?”何尚生问。
“我要写报告,做行动计划。”
陈正东揉了揉太阳穴,虽然连续工作超过二十小时,但他远远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让他依然保持清醒,“去吧,这是命令。”
“是,长官!”
两人敬礼离开。
陈正东独自回到五楼办公室。
窗外,九龙半岛的街区仍沉浸在黑暗中。
冬日凌晨的寒气透过玻璃渗透进来,他打开暖气,脱下衬衫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羊毛衫。
陈正东先冲了一杯浓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纯粹的苦涩能让人更醒脑。
然后,陈正东坐在办公桌前,打开台灯,开始书写行动报告。
钢笔在稿纸上沙沙作响。
陈正东的字迹刚劲有力,条理清晰。
他详细记录了抓捕黑狼丁的过程、搜查到的军火清单、账册内容,以及刚刚结束的审讯要点。
每一处关键证据都标注了来源和取证时间,完全符合法律程序要求。
写完报告,接下来是行动计划……
当清晨七点钟,陈正东放下钢笔,目光落在已经完成大半的行动计划草图上。
聚福楼的建筑结构图、周边街道布局、各小组部署位置、突入路线、应急预案……所有战术细节,都被他用精准的线条和符号标注出来。
这份计划,逻辑严密,考虑周全,几乎涵盖了所有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但陈正东没有立即开始完善最后的部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让连续工作超过二十四小时的大脑得到短暂休息。
冬日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然而,脑海中那份刑警的本能却在提醒陈正东:
计划再完美,也只是纸上谈兵。真正的对手是人,是有着复杂动机、难以预测行为的人。
光叔,这个在九龙城寨盘踞几十年的老江湖,今晚到底会怎么做?!
是否会如《英雄好汉》中的那位朱老大一样?
江湖传言已经散出去,邓家勇的野心也昭然若揭。
按常理推断,光叔必然会在新年饭上动手清理门户。
但万一呢?万一光叔比想象中更谨慎,选择暂时隐忍呢?万一他察觉到了警方的动向,改变计划呢?
陈正东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叠关于光叔的资料上。
档案照片上的老人眼神锐利,但资料毕竟是死的,只能勾勒出轮廓,无法触及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陈正东需要一个更直接、更深入的了解。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将桌上所有关于光叔的资料:
档案、线人报告、照片、帮会组织结构图——全部摊开,以某种只有他自己理解的顺序排列好。
陈正东需要进入光叔的世界。
不是靠推理,不是靠分析,而是靠那个特殊的技能——【共情替换】。
这个技能他获得后使用次数不多,因为它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上次对周振安使用后,他休息了许久才完全恢复。
但现在是关键时刻,码头八尸案必须在晋升高级警司、远征苏格兰场前侦破,且务必要一网打尽,今晚的行动不容有失。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让微凉的空气充满肺部,然后缓缓吐出。
心跳逐渐放缓,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他将所有杂念排出脑海,只留下一个清晰的目标:
陈光,绰号光叔。
模拟焦点:
在收到“邓家勇黑吃黑、杀阿鬼抢货”的消息后,光叔的心理状态、思维过程,以及他对于今晚新年饭的真实打算。
已知信息:摊在桌上的所有资料,以及陈正东自己对江湖规则、人性弱点和当前局势的分析……
陈正东闭上眼。
【共情替换】——发动!
下一瞬,陈正东却眉头微微一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