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bacca,”
霍明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但那份急切还是透了出来:
“你看今天早上的报纸了吗?就是财经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方洁霞显然有些疑惑母亲为何突然关心这个:
“还没有,刚到办公室。怎么了妈?公司又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紧张。
按照以往惯例,母亲可是很少给自己打电话的,一般打电话来,都是有什么事情。
“不是公司的事,是郑家。”
霍明瑜快速说道,语气复杂:“郑浩天……被郑家正式放弃了,继承人身份没了,还要接受调查。报纸上都登了。”
“哦……”方洁霞应了一声,声音平静了下来,并没有太多意外。
显然,她对陈正东背后那位神秘富豪的能量已有认知,对这个结果有所预料。
“那是他罪有应得!”方洁霞淡淡道。
“是,是罪有应得。”霍明瑜附和着,话锋却突然一转,“Rebacca啊,妈想跟你商量件事。”
“您说。”方洁霞疑惑道。
“你看,郑家这事也算了了,公司这边危机也解除了,家里算是太平了。”
霍明瑜斟酌着词句道:
“你和正东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上次乔迁宴和后来的家宴上我们都提过。
我想着,是不是该再次提醒正东,约正东的叔叔婶婶正式见个面,好好商量一下订婚、结婚的具体事宜?
时间、酒店、礼仪这些,都要提前准备的。”
电话那头,方洁霞明显愣住了。
“妈,”方洁霞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您怎么突然这么着急?都说过两次了!正东又不会跑。”
“话不是这么说的!”
霍明瑜语气加重了些,道:
“正东这孩子,现在……现在这么出色,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你们早点定下来,我和你爸也早点安心!
再说,你们感情好,早点结婚不是更好吗?!”
方洁霞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她能听出母亲话语里那份生怕“金龟婿”飞了的焦虑,这和她记忆中那个强势、挑剔的母亲形象颇有反差。
但方洁霞也理解,经过这次风波,母亲对陈正东的看法已然天翻地覆。
“好了妈,我知道了。”
方洁霞柔声道:“我会跟正东说的,问问叔叔婶婶那边的时间。您也别太着急,总得两边商量着来。”
“好好,你记得说啊。”
霍明瑜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叮嘱:
“态度好一点。如果需要我们出面正式邀请他叔叔婶婶,我让你爸安排。”
“嗯,我知道了。妈,我先忙了。”
挂断电话,方洁霞握着话筒,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母亲的态度固然有些好笑,但也从侧面印证了陈正东的优秀。
她放下电话,望向窗外警署训练场上晨练的警员,心中一片暖意融融。
……
同一时间,西九龙总区警署,X特别行动组指挥官办公室。
陈正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同样摊开着几份早报。
他看的是《南华早报》的英文版,财经版头版标题与《信报》大同小异。
“郑远山动作倒是快。”陈正东放下报纸,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当奥丁公爵的力量展露獠牙,任何明智的商业领袖都知道该如何选择——断臂求生。
郑远山牺牲儿子保全集团,虽然冷酷,却是最符合商业理性的决定。
至于郑浩天,既然敢用那种阴毒手段算计方家,从而打击他陈正东,触碰不该碰的底线,那么承受相应的后果,也是咎由自取。
对于这个处置,陈正东是满意的。
法律会给予郑浩天应有的审判,而商业和声誉上的毁灭性打击,远比简单的肉体惩罚更符合“惩罚”的本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血流成河,而是秩序的维护与公正的彰显。
就在陈正东准备将报纸叠起,开始处理桌上堆积的案件报告时,放在桌角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振动起来,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蜂鸣声。
陈正东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串经过加密处理的国际长途号码。
他拿起手机,翻开盖子,按下了接听键。
“主人,早安!”
电话那头传来李寒玥清冷而干练的声音,即便隔着越洋电话,也能感受到那份绝对的专业与高效:“希望没有打扰您工作。”
“没有,寒玥。”陈正东靠向椅背,目光再次扫过报纸标题,“我正好在看早报。郑家的声明,你那边推动的?”
李寒玥的回答简洁直接:
“主人,根据您的指示,在过去一段时间,我们通过多个渠道对郑氏集团的核心业务进行了精准施压。
主要包括:
中断其三家欧洲银行共计五点二亿欧元的信贷谈判;
促使已签署意向书的两个海外并购项目合作方以‘商业诚信风险’为由退出;
通过关联交易席位,在其上市公司股价出现异常波动时进行适度引导,加速其市值缩水进程;
同时,向与其有业务往来的七家主要国际合作伙伴发送了风险提示函。”
她汇报的语气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份日常工作报告,但其中涉及的每一个动作,都足以在商界掀起惊涛骇浪!
“郑远山面对我们的打压,他做出了符合其利益的选择!”李寒玥总结道。
陈正东点了点头。
李寒玥的执行力一如既往的精准狠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给予了足够沉重的压力迫使郑家就范,又没有过度滥用力量造成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做得很好,寒玥。”陈正东给予肯定,“你和团队辛苦了!”
“主人,这是我们的职责。”
李寒玥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随即问道:
“主人,关于对郑氏集团的后续行动,请您指示。
目前施加的压力已基本达到预期效果,郑浩天个人也将面临司法调查。
是否继续维持或加大围剿力度,以进一步削弱郑氏集团,或迫使其在某些领域做出更大让步?”
陈正东沉吟片刻。
此时,窗外警署院子里传来警车出勤的引擎声。
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赶尽杀绝并非他的风格,也非必要。
奥丁公爵的力量是一柄利剑,应悬于高处作为威慑,而非整日挥舞制造恐怖。
郑浩天已付出代价,郑家也做出了切割与妥协。
继续无休止的打击,除了彰显力量,并无太多实质意义,反而可能逼得狗急跳墙,或引发不必要的关注。
“到此为止吧!”
陈正东做出了决定,道:
“确保郑浩天依法接受调查和审判,这是底线。
对郑氏集团的其他商业打压,可以暂缓。
观察后续,如果他们识趣,不再有任何针对我方或相关人员的动作,就维持现状。”
不待李寒玥回答,陈正东顿了顿,又补充道:“力量在于克制。让他们记住教训就好。”
“明白,主人。”
李寒玥立刻领会:
“我会安排团队调整策略,转为监控与威慑模式。重点确保司法程序不受干扰。”
“嗯。”陈正东应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还有其他事吗?”
“有的,主人。”
李寒玥的回答稍微轻快了一些:
“我向您汇报关于大陆方面项目的进展。”
陈正东立刻提起了精神。
这件事,在他心中的分量,远比处理一个郑浩天要重得多。
“请讲。”
“希望小学项目方面,”
李寒玥汇报道:
“首批五十所学校的捐建协议,已于十天前签署完成。
当地政府给予了高度配合。
按照我们提供的抗灾加固标准化图纸,第一批十五所学校的场地平整和基础建设工作已经完成。
接下去的主体建筑建设,预计在春节前可以完成。
我们的监理团队已派驻现场,确保建筑质量和资金使用透明。”
陈正东的嘴角微微上扬。
孩子们能在更安全、更明亮的教室里读书,这是实实在在的善举。
陈正东叮嘱道:“很好。质量是第一位,进度可以适当放宽,但标准绝不能降低。”
“请您放心,主人。每一所‘希望小学’都会成为当地的标杆。”
李寒玥保证道,接着话锋一转:
“关于在深圳、东莞等地的投资建厂计划,也有了实质性进展。
团队根据您的‘技术引进、促进就业、环境友好’原则,筛选确定了三个合作项目:
一家电子元器件加工厂、一家服装纺织厂和一家机械配件厂。
前两者可以快速吸纳劳动力,后者则具有一定的技术培育潜力。
土地购置和前期注册手续已基本完成,预计下月初可破土动工。
保守估计,三个项目完全投产后,能提供超过五千五百个就业岗位。”
陈正东听得仔细,心中赞许。
李寒玥和她的团队确实考虑周全,不仅投资,更注重社会效益和长远发展,完全符合他的初衷。
“这些具体事务,你和团队全权负责即可。”
陈正东给予了最大程度的信任。
他之前已经动用“忠诚之眼”仔细审视过以李寒玥为首的奥丁公爵资产管理核心团队,那一片几乎毫无杂色的金色与暗金光晕,让他对这支团队的忠诚与专业有了绝对的信心。
陈正东再次叮嘱道:
“资金方面如有需要,随时调配。
原则只有两个:
一是事情要做好,真正惠及当地,提高当地的技术水平;
二是操作要低调、规范,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是,主人。团队必定谨记。”李寒玥的回答斩钉截铁:“所有流程均会严格合规,资金来源与去向清晰可查,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辛苦了!”陈正东最后说道,“保持联系!”
“不辛苦,主人!祝您今日顺利!”
电话挂断。
陈正东将摩托罗拉手机轻轻放回桌面,身体向后完全靠进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阳光已经彻底驱散了晨雾,照亮了西九龙嘈杂而充满活力的街景。
警署内外,穿着制服的警员们来来往往,忙碌而有序。
陈正东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话键。
“雅丽,麻烦帮我冲杯咖啡。谢谢。”他说到。
“好的,陈sir!马上来!”钱雅丽轻快的声音传来。
几分钟后,一杯热气腾腾、香气浓郁的咖啡被送了进来。
陈正东道了声谢,端起白瓷杯,走到窗边。
他吹开表面的浮沫,浅浅尝了一口。
苦味之后,是醇厚的回甘。
咖啡的香气在办公室里袅袅升腾,陈正东望着警署外开始忙碌的街道,思绪还沉浸在与李寒玥通话后那种复杂心绪中。
就在这时,桌面的手机响了起来。
陈正东走回办公桌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女友方洁霞的号码。
还不待他说话,就传来了方洁霞熟悉清亮、温柔声音:“正东,在忙吗?没有打扰到你工作吧?”
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Rebacca,没有。”陈正东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刚处理完一些事情。怎么了?”
“是我妈。”方洁霞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好笑,“她早上给我打电话了,催着我们订婚的事。看那架势,恨不得明天就把仪式给办了。”
陈正东微微一愣,随即了然。
霍明瑜的态度转变他并不意外,经历了瑜地产这场风波,这位曾经眼高于顶的准岳母,想必已经彻底看清了现实。
“你怎么想?”陈正东问道,语气温和。
“我?”
方洁霞轻笑一声,温柔道:
“我当然是听你的。
不过我妈那样子……你是没听到,生怕你被别人抢走了似的,催得可急了。”
陈正东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方洁霞微微摇头的无奈模样。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这样吧,”
陈正东开口道:
“我现在给叔叔打个电话,看看他和婶婶晚上有没有时间。
如果有时间,今晚我不需要加班,我们就去美孚新邨一趟,去叔叔家吃晚饭,顺便把订婚的事情正式商量一下。
也该让两家长辈见个面,定个章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方洁霞明显惊喜的声音:“真的?你晚上能去?”
“只要没有突发大案,应该没问题。”
陈正东看了看桌上相对清闲的日程安排道:“我先打电话问问叔叔那边。”
现在,除了要案大案,一般的案件,陈正东手下的那些精锐都处理得非常好,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好!”方洁霞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那我等你消息。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人到了就好。”陈正东柔声道,“晚上我去接你。”
“嗯!”
挂断与方洁霞的电话,陈正东没有迟疑,立刻在手机上翻找到叔叔陈志强家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是堂弟陈正龙的声音:“喂?哪位?”
“阿龙,是我。”陈正东道。
“东哥!”陈正龙的声音立刻高昂起来,“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事?”
“晚上我和Rebacca想过去吃饭,方便吗?顺便有点事想跟叔婶商量。”陈正东直截了当地说。
“方便!当然方便!”陈正龙连声道,“爸妈都在呢!阿萍也在家!我让她多买几个菜!你们几点到?”
“大概六点半左右。”
“好嘞!等你们!”
“对了阿龙,”陈正东补充道,“跟叔婶说一声,晚上要商量一下我和Rebacca订婚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陈正龙兴奋的回应:“订婚?太好了!恭喜啊东哥!我这就跟爸妈说!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陈正东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后的回甘似乎更悠长了。
……
几乎与此同时,瑜地产办公室里的电话,却响起了截然不同的旋律。
霍明瑜刚刚从早报带来的震撼中勉强平复心情,正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审阅一份新的工程预算表,桌上的电话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皱了皱眉,看了眼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但区号显示来自香港岛核心商业区。
“喂,瑜地产,霍明瑜。”她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干练。
“霍女士,早上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略显苍老,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男声,“冒昧打扰,我是郑远山。”
霍明瑜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
郑远山!
郑氏集团的董事长,郑浩天的父亲!
那个在香港商界叱咤风云数十年的传奇人物!
他竟然会直接打电话给她?
无数个念头在霍明瑜脑中飞速闪过:质问?威胁?为儿子出气?还是……
“郑……郑董事长?”
霍明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而有些发紧,但她迅速调整了呼吸,维持着基本的礼节:“您好。不知道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指教?”
电话那头的郑远山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透着一种复杂的疲惫。
“指教不敢当。”
郑远山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霍女士,我是替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郑浩天,正式向您和您的家人道歉的!”
霍明瑜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郑远山语速平缓,不过每个字却都清晰有力地继续道:
“浩天年轻气盛,行事鲁莽,为了私人恩怨,用了不正当的手段,给瑜地产和霍女士您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和损失。
作为父亲,我管教无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今天早报上的声明,相信霍女士已经看到了。
郑氏集团的态度很明确,他的个人行为与集团无关,他也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承担法律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诚恳:
“我知道,一句道歉无法弥补已经造成的伤害和损失。
但这是我,作为一个父亲,必须表达的歉意。
同时,我也代表郑氏集团,向您保证,今后绝不会再有任何针对瑜地产或您家人的不当行为。
如果未来有机会,在某些领域,郑氏也愿意以更公平、更坦诚的方式,寻求与瑜地产合作的可能。”
霍明瑜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郑远山亲自道歉!
不是通过秘书,不是通过律师,而是亲自打来电话,用如此低姿态的语气!
这不仅仅是因为奥丁公爵的压力,更是一种顶级商人审时度势、能屈能伸的智慧。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奥丁公爵那边,也向整个香港商界,表明郑家的态度——彻底切割,诚挚悔过!
更确切地说,郑远山是在向霍明瑜背后的陈正东道歉、悔过!
“郑董事长……”
霍明瑜深吸口气,平稳下心绪道:“您……言重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法律自有公断。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没有说“接受道歉”,也没有表现得过于热络,保持了一个受害方应有的矜持与分寸。
但这份平静的回应,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表态。
“谢谢霍女士的体谅。”郑远山似乎松了口气,“那不打扰您工作了。再次抱歉。”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霍明瑜缓缓将听筒放回座机,手心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回神。
郑远山的这个电话,更让霍明瑜明白陈正东背后的力量之强大!
就连郑远山这样的人物都不得不亲自低头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