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道:“好的,请问具体时间?”
是的,他不知道一会后,到底是多久。
“处长说,等黄总警司这边告一段落,您方便的时候过去即可。处长今天上午都在办公室。”女警官语气透着一丝恭敬道。
“明白了,谢谢。”陈正东道了一句。
女警官离开后,何尚生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处长单独召见,这显然非同寻常!
上午十一点十分,黄炳耀终于从应酬中脱身。
他走到陈正东身边,额头上有些细汗,但精神焕发。
“东仔,今天我是真高兴!”
黄炳耀总警司掏出手帕擦了擦不多的汗,压低声音道:
“不过我也清楚,没有你,我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戴上这两星一皇冠。这份情,我老黄记在心里。”
“大sir,您别这么说……”陈正东被自己这位性格独特的老上司,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该说就得说。”黄炳耀总警司摆摆手,道:“对了,刚才处长办公室的人是不是找你了?”
陈正东如实道:“是,处长要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黄炳耀眼睛一亮,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事!肯定是好事!快去,别让处长等久了。”
陈正东点点头,与何尚生等人简单交代几句,便朝礼堂外走去。
警务处处长办公室位于总部大楼高层。
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经过两道需要身份验证的安全门,陈正东在一名秘书的引导下,来到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秘书轻轻敲门,里面传来罗伯特.肖申处长的声音:“请进。”
陈正东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而典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壮丽景色。
深色实木书架占据了一整面墙,上面摆满了书籍和文件。
罗伯特处长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前,背着手望着窗外。
听到陈正东进来的声音,他转过身。
“陈警司,请坐。”罗伯特处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他自己也走回宽大的皮质办公椅坐下。
“谢谢处长。”陈正东敬了一个礼,端正坐下。
罗伯特处长打量着他,目光锐利却不含压迫感。
这位苏格兰裔的警务一把手面容冷峻,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有着长期担任领导者所特有的深邃与洞察力。
“首先,祝贺你们成功解决赵志龙一案。”
罗伯特处长开口,直入主题道:
“昨天码头的事件,我看了直播。
你处理得很出色,尤其是在那种极端危险的情况下,能冷静应对,保护人质,制服嫌犯。”
“这是我的职责,处长!而且行动成功是团队协作的结果。”陈正东谦逊道。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罗伯特处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道:
“但不可否认,你是那个最关键的因素。
赵志龙在警队潜伏多年,职位不低,关系网复杂。
这次能把他揪出来,不仅是破获一宗劫案,更是对警队内部的一次重要净化。”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
“警队的声誉建立在两个基础上:一是打击犯罪的能力,二是自身的廉洁。
赵志龙之流,是在蛀空第二个基础。
你这次做的,比破获十宗大案更有价值。”
陈正东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我听说,你在昨天的媒体面前,把功劳都归于团队。”
罗伯特处长看着他,颇为赞赏道:
“这很好,展现了领导者的胸怀。
但在内部,我们必须清楚地认识到每个人的贡献。
我已经要求内务调查科彻底清查与赵志龙有关联的所有人员和环节,无论涉及谁,无论职位多高,都要一查到底。”
陈正东抿着唇,点点头。
罗伯特.肖申处长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继续道:
“这也是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之一。
陈警司,你在西九龙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但你的眼光和能力,不应只局限于一个总区。
警队正在进行一系列改革,目的是打破陈规陋习,建立更高效、更专业、更贴近市民的现代化警察队伍。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年轻骨干。”
陈正东心中一动,但没有急于回应。
罗伯特处长继续说道:
“等黄炳耀总警司升任西九龙总区总指挥后,西九龙刑事部总指挥的位置,我考虑由你接任。
当然,正式的任命还需要时间,但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提议确实出乎陈正东的意料。
他没有想到,罗伯特.肖申处长叫他过来,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陈正东沉吟片刻,诚恳地说道:
“感谢处长的信任。
如果打击犯罪、维护香港稳定需要,我愿意承担更多责任。
不过,西九龙刑事部规模庞大,涉及重案、反黑、毒品、商业罪案等多个领域,我需要时间学习和适应。
还有,我一个警司管辖整个西九龙刑事部,只怕会引起许多人不服!”
“很务实的回答。”
罗伯特处长点点头,道:
“你有这个态度,我就更放心了。
具体的安排,后面我会告知人事处。
至于你的警衔问题,放心,不久之后,你就不是警司了!
其他人服不服气,这都不是问题,如果他们不服气,也让他们跟你一样,让整个西九龙、甚至香港的犯罪率都降下来。”
陈正东听到这话,不禁内心微微一震。
罗伯特.肖申处长的言外之意,就是自己这个警司,应该很快就能晋升为高级警司!
不待陈正东言语,罗伯特.肖申继续说道:“陈警司,你手底下那帮精兵悍将们,也应该要考虑升职了!”
“谢谢处长,对我与X组的栽培!”陈正东满脸认真而严肃地向罗伯特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这个英国佬,跟其他鬼佬,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
罗伯特.肖申处长到:“好了,另外……”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文件夹,递给陈正东:
“这是内部改革方案的部分内容,涉及刑侦部门的专业化改组。你拿回去先看看,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陈正东接过文件夹,没有当场打开:“我会认真研究的,处长。”
“好。”罗伯特处长重新坐下:“还有一件事。伦敦那边可能有些……不同的声音,关于警队改革的方向和节奏。但
香港的治安,终究要由我们这些身处一线的人来决定。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正东听出了弦外之音——处长在暗示来自英国本土的政治压力,但同时也在表达坚持改革的决心。
也就是,让陈正东放手去干。
“我明白,处长。警队应该服务于香港市民,而不是任何政治议程。”陈正东道。
罗伯特处长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好。今天就到这里吧。保持你的专业和正直,陈警司,警队的未来需要你这样的中坚力量。”
“谢谢处长。”陈正东起身,敬礼。
离开处长办公室,走在安静的走廊里,步入电梯,陈正东的思绪飞速运转。
处长的召见传递了多重信息:
对他个人与团队的认可与栽培、对警队改革的坚定决心、以及对可能遇到阻力的预警。
而那个未来接任西九龙刑事部总指挥的提议,更是一个重要的信号——如果成真,三十岁不到的警司统领香港最大警区的刑事部门,这将是打破警队百年惯例的大动作!
电梯缓缓下降,陈正东看着金属门上自己的倒影,眼神逐渐坚定。
无论前方是机遇还是挑战,他都会按照自己的信念和原则,继续走下去。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堂的喧嚣涌入。
黄炳耀总警司和刑事部的邝梓健警司、X组的骨干等,还在等着他,见他出来,都投来询问的目光。
陈正东朝他们走去,脸上露出平静的微笑。
众人虽然好奇,但是,也没有询问陈正东,处长召见他的缘由。
在回去西九龙总区的路上,黄炳耀让大家后天晚上,都一起参加他的晋升宴。
陈正东、邝梓健与X组的精锐们,自然是点头答应。
回到西九龙总区,吃过午饭。
陈正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办公桌上那叠厚厚的档案袋上。
之前,陈正东有让手下,去走访赵志龙、姚志安、许东恒三人的亲属、邻居、前同事,收集三人的背景资料,为审讯此三人做好准备工作。
而这些档案袋里,装着的正是这些背景资料。
陈正东解开外套纽扣坐下,给自己泡了一杯普洱茶,然后他打文件袋取出里面的资料,开始快速翻阅。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赵志龙档案与补充资料】
陈正东的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每一行文字、每一张照片。
五十岁,警龄三十年,晋升轨迹堪称标准——军装巡逻三年,刑事侦缉八年,毒品调查科六年,后调入警务处总部行政及后勤部门,八年前晋升总警司,然后就止步不前了。
但有几处细节引起了陈正东的注意:
1.赵志龙在毒品调查科任职时,经办的多起大宗毒品案件最终都因“关键证据丢失”或“证人翻供”而不了了之。
当时的报告都将其归咎于“办案程序瑕疵”。
2. XX年调任总部后,赵志龙负责过一段时间的“警用装备采购审核”。
那几年,几家特定的供应商中标率异常高,而这几家公司的背景经初步核查都与英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3.人际关系网:
资料显示,赵志龙与几位已退休的英籍高级警官私交甚密,其中就包括前警务处副处长戴维斯。
4.财务异常:
虽然表面收入合法,但赵志龙妻子名下的两家离岸公司,在过去五年内有数笔不明来源的大额资金流入,总计超过八百万美元。
这笔钱与他声称的“投资盈利”,有些不符。
陈正东的凭借着大量法律精通,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轮廓: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一个深植于旧体制内部、趁着香港回归前的权力交接期,疯狂攫取利益的网络。
赵志龙很可能只是这个网络中的一环,甚至可能是被推到前台的“白手套”……
陈正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翻阅完赵志龙的档案与补充资料后,他打开了【姚志安档案与补充资料】。
三十八岁,高级督察,服役十五年。
资料显示他是个标准的“技术官僚”——枪械专家,战术素养高,但人际关系简单,晋升速度中等。
同事们评价他“沉默寡言但执行命令不打折扣”。
关键点在于他的妻子三年前罹患罕见重病,治疗费用高昂。
姚志安曾多次向警队福利基金申请援助,但流程缓慢。
而就在一年前,他妻子的医疗账户突然收到一笔匿名捐款,正好覆盖了当年的治疗费。
捐款来源无法追查……
【许东恒档案及补充资料】。
四十岁,高级督察,与姚志安同期入职。
性格急躁,好赌,曾因欠下赌债被财务公司追讨,三年前突然还清所有债务。
他的银行流水显示,还债前后有几笔来自同一海外账户的汇款,总计约五十万港币。
后来,警队内部调查科进行调查后……不了了之。
陈正东合上最后一页,闭上眼睛。
大脑如同精密的计算机,将这些碎片信息与半年前的押款车劫案、天养生供述的“雷公”特征、以及昨天码头赵志龙那番“三十年的补偿”的疯狂言论进行碰撞、关联……
半小时后,他睁开眼,目光清明。
就在这时,陈正东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了。
他接通电话,道:“西九龙刑事部X组陈正东。”
“陈sir,您好。我是XXXX医院,负责看守赵志龙、姚志安和许东恒的警长XXX,医生下午来看过三名嫌犯的情况,说他们的情况已经稳定,下午可以进行必要的审讯了。
但也要注意……”电话那头的一名警长,语气恭敬地汇报道。
陈正东得知这个消息,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好的,我知道了,下午我就带人过去!”
说完,挂断电话。
陈正东也想早点,将这个案子搞定。
审讯,自然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陈正东立即按下内部通讯键,道:“马上让何尚生、李琦督察和卫英姿警长,来我的办公室。”
“是,陈sir!”外面的接线员道。
很快,何尚生等三人进入办公室,他们好奇的看着陈正东。
陈正东看了众人一眼道:“医院那边刚刚来电话,经过紧急治疗和评估,医生说三人已经可以接受讯问。”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几人精神一振。
“不过,”陈正东话锋一转,“医生也强调,他们身体仍虚弱,尤其是姚志安失血过多,许东恒情绪极不稳定。”
三人闻言,脸上也浮现出一缕忧色。
“何督察,”
陈正东看向何尚生道:“你派人盯紧这赵志龙、许东恒和姚志安三人的所有社会关系,尤其是那些已经退休或调离的原英籍警官。
我要知道,能追查到的他们在过去半年内所有通讯记录和行踪。
注意,你要通过合法途径申请调查令。”
“明白,陈sir。”何尚生立刻道。
“李琦,”陈正东转向这位鉴证科出身的督察:“赵志龙妻子名下的离岸公司,还有那几笔不明资金,我需要更详细的流向分析。联系国际刑警,看能不能获取协助。”
“是,陈sir。”李琦恭敬道。
“卫英姿,你带人重新梳理半年前押款车劫案的所有卷宗,重点看当时负责现场指挥、证据保管和事后报告的是哪些人。赵志龙当时在总部,但他一定有内应。”陈正东又吩咐道。
“好!”卫英姿点头领命。
陈正东交代完毕,则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他叫上了钱雅丽,道:
“雅丽,现在你跟我去医院。我们先从姚志安和许东恒进行突破,最后对付赵志龙。”
“是,陈sir!”钱雅丽点点头道。
……
下午两点。
XX医院特别羁留病房区,临时审讯室内,戒备森严。
这间临时审讯室面积不大,约十平方米,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角有监控摄像头。
灯光调得柔和,避免刺激伤员。
姚志安被护士用轮椅推入进来,他脸色苍白,左肩裹着厚厚的绷带,右手挂着点滴。
看到坐在对面的陈正东和担任记录员的钱雅丽,他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垂下头。
陈正东没有立即开口,而是仔细打量着姚志安。
【顶级微表情心理学精通】让他能捕捉到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姚志安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频率很快——这是焦虑的表现;
他的呼吸略显急促,胸口起伏明显——不仅仅是伤痛,还有紧张。
“姚督察,”陈正东开口,声音平稳,“伤口还疼吗?”
姚志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开场白会是这个。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医生说你失血超过八百毫升,能活下来是运气。”
陈正东将一份病历复印件推到他面前,道:“子弹擦过锁骨下动脉,再偏两毫米,你现在已经躺在殓房了。”
姚志安看着病历,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知道这一枪是谁打的吗?”陈正东问。
姚志安身体一僵。
“是许东恒。”
陈正东平静地说道:
“你冲向我时,他开枪压制,子弹打穿了你的肩膀。
而当时,赵志龙已经昏倒在地,根本顾不了你们。”
陈正东顿了顿,让这句话在姚志安脑中发酵:
“也就是说,在最后关头,你们三个所谓的‘同伙’,实际上已经各自为战。
赵志龙想拉所有人陪葬,许东恒只顾自保,而你……”
陈正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盯着姚志安道:
“而你,是唯一一个真正执行赵志龙命令、试图完成‘任务’的人。
结果呢?你差点被他放弃的同伴打死。”
姚志安的呼吸明显紊乱了,他试图控制情绪,但手指的颤抖出卖了他。
“我查过你的记录。”
陈正东转换角度,语气中多了一丝审阅档案时的客观,道:
“服役十五年,X次嘉奖,两次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