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洁霞显然精心打扮过,换下了警服,穿着一身得体又不失时尚的米色套装,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手袋,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朝他快步走来。
陈正东下车为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等很久了?”方洁霞坐进车里,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刚到。”
陈正东绕回另一侧打开车门坐入驾驶座,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道:“我们先回家,拿点礼物,再去你爸妈那!”
黑色奔驰G级在傍晚的车流中沉稳前行,驶向位于君尚小区的顶层豪宅。
方洁霞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甜蜜笑意。
“其实真的不用特意回去拿礼物。”她语气轻柔道:“你之前帮了他们那么大的忙!”
陈正东目光看着前方道路,道:“Rebacca,我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礼数必须周全。”
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方洁霞知道陈正东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改变,便不再劝说,只是心中暖意更甚!
君尚小区作为港岛顶级豪宅之一,安保措施极其严密。
黑色大G驶入地下车库专用车位时,两名身着制服的保安立刻上前,见到驾驶座上的陈正东后,恭敬地立正行礼:“陈先生,晚上好。”
陈正东微微颔首,下车为方洁霞打开车门。
两人步入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电梯内壁是光洁如镜的意大利大理石,顶部镶嵌着水晶灯,无声彰显着奢华。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玄关。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如一幅流动的钻石画卷,璀璨得令人屏息。
陈正东亲自去存放贵重物品的房间,选取礼物。
方洁霞则坐在客厅等候。
很快,陈正东出来,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礼盒。
一个是用深棕色鳄鱼皮包裹的长方形盒子,边缘镶嵌着低调的暗金色金属条;
另一个则是深红色丝绒覆盖的正方形大礼盒,盒盖中央用金线绣着复杂的花体英文标志。
“雪茄和红酒?”方洁霞走近,看清了礼盒上的标志,说道。
陈正东点头道:
“你父亲喜欢雪茄,这盒是古巴高希霸的珍藏版,年份很好。
红酒是法国勃艮第罗曼尼康帝酒庄的1978年份,你母亲应该会喜欢。”
陈正东前次在方鸿天爷爷家吃晚饭时,就观察过方振邦看到自己送给方老爷子的雪茄时的情景,知道对方喜欢这东西。
方洁霞看了一眼,道:“正东,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礼物贵在心意,不在价值。”陈正东温和地说,“况且,这些都是之前乔迁时,朋友们送的。放在我们这里也是闲置,不如送给懂得欣赏的人。你知道的,我对于红酒、雪茄这些,不是很热爱。”
他话虽说得轻描淡写,但方洁霞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而且,是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的。
她再次深深感受到,自己选择的这个男人,是多么爱她,才爱屋及乌,对自己的父母也是这般好了!
“走吧,别让你伯父伯母等太久。”陈正东一手提起礼盒,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方洁霞。
方洁霞点点头。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温暖而坚定。
重新上车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港岛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这座不夜城装点得流光溢彩。
奔驰大G驶出君尚,沿着山路向深水湾方向开去。
深水湾道是港岛著名的顶级豪宅区,沿途树木葱郁,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立别墅隐在绿意之中,彼此间隔很远,充分保障了隐私。
这里的住户非富即贵,不少是跨国企业高管、世家望族以及隐退的政商名流。
十八号别墅位于道路中段,是一栋三层高的欧陆风格建筑。
白色的外墙在精心布置的景观灯光下显得典雅庄重,红色坡屋顶上立着精致的烟囱。
前院是一个占地颇广的英式花园,修剪整齐的草坪、精心打理的玫瑰花丛、一个白色凉亭和一个小小的喷水池,处处彰显着主人对生活的讲究。
陈正东将车停在雕花铁门外时,已经是晚上六点二十分。
他刚熄火,就看到别墅大门打开,两个人影走了出来。
正是方振邦和霍明瑜。
方振邦今天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和米色休闲长裤,比起平日在警队的严肃,多了几分家居的随和。
霍明瑜则是一身浅紫色的丝质套装,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头发精心梳理过,妆容得体。
两人站在门口,脸上都带着笑容,只是霍明瑜的笑容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陈正东和方洁霞下车。
他一手提着两个礼盒,一手牵着方洁霞,走向等待的两人。
“伯父,伯母,晚上好。抱歉让您们久等了。”陈正东站定,微微欠身,充满了绅士礼仪。
方振邦上前一步,笑容爽朗道:“正东,哪里哪里,时间刚刚好。快进来,快进来!”
他的目光在陈正东脸上停留,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随即又扫过他手中的礼盒,嘴上说道:“哎呀,来吃饭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话虽如此,但当方振邦的视线落在那鳄鱼皮雪茄盒上时,眼睛不由得微微一亮。
作为资深雪茄爱好者,他一眼就认出那是高希霸的特别定制包装——这种盒子通常只装最顶级的限量款,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而旁边那深红色丝绒礼盒上的金色刺绣,他也隐约觉得眼熟,似乎在某个顶级酒庄的 catalogue上见过。
方振邦心中震动,但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热情地招呼两人进屋。
霍明瑜也走上前,她的目光先落在女儿脸上,看到方洁霞容光焕发、眉眼间尽是幸福的模样,心头一软。
接着,她的视线转向陈正东,眼神复杂地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最终落在那个红酒礼盒上。
当霍明瑜看清盒盖上那个用金线刺绣的罗曼尼康帝酒庄标志时,瞳孔难以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霍明瑜不是不懂行的人。
作为瑜地产的掌舵人,她常年与各路富豪、银行家、律师打交道,出入高级会所,对顶级奢侈品和收藏品有着相当的鉴赏力。
罗曼尼康帝1978年份的红酒,在拍卖市场上的价格她有所耳闻——那已经不是“昂贵”可以形容,而是真正有价无市的收藏级珍品。
即便是以方家和霍家的财力地位,这样的酒也只会出现在最重要的庆典或接待最尊贵客人的场合,而且通常只有一两瓶作为镇馆之宝,绝不会轻易开封。
而陈正东就这样随意地提着一整箱——从盒子大小判断,至少是六瓶装,作为登门礼物送来了。
霍明瑜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她想起之前自己对陈正东的种种轻视、质疑甚至羞辱;
想起自己在公司濒临绝境时,放下所有尊严向他求助;
想起前几日开庭前等待中的绝望与怀疑;
更想开天,当福克斯爵士在法庭上以雷霆万钧之势粉碎郑浩天的阴谋时,那句“陈先生让我转告,幸不辱使命”带来的震撼与羞愧。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让霍明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妈?”方洁霞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异常,轻声唤道。
霍明瑜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挤出一个笑容:
“快进来吧,饭菜都要凉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正东将一切尽收眼底,但神色如常,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叨扰伯母了。”
四人走进别墅。
门厅宽敞明亮,地上铺着意大利进口的米白色大理石,一盏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垂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角落里的三角钢琴擦得一尘不染,处处透着优雅与品味。
方振邦引着陈正东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霍明瑜则拉着方洁霞去了厨房,说是看看汤的火候,实则想单独和女儿说几句话。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佣人端上沏好的龙井茶,茶香袅袅。
“正东,那天法庭上的事,”方振邦端起茶杯,语气郑重,“谢谢你。不只是为明瑜的公司,更是为整个方家。郑浩天那小子,心思太毒。”
陈正东道:
“伯父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况且,我背后的那位大富豪能够说服奥丁公爵方面介入,也是因为事实本身站得住脚,郑浩天的手段确实触犯了法律和商业道德的底线。”
他没有居功,将功劳归给了“事实”和“法律”,这份谦逊让方振邦更加欣赏。
“你太谦虚了。”
方振邦摇头,目光深沉道:
“我知道,没有你的关系,奥丁公爵那样级别的存在,根本不会关注香港一个小小的商业纠纷。
福克斯爵士……那可是法律界的传奇人物。
能请动他亲自出马,这份人情,我们方家记下了。”
陈正东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方振邦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警队的事:
“听说你们西九龙昨天破了个大案,抓了三个持枪悍匪,哦,应该说是警队内鬼?新闻上都报了,干得漂亮。”
“是团队协作的结果。”陈正东简单带过,既不自夸,也不过分谦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方振邦接着神色变得严肃道:“正东,你破案的时候,也要注意自身安全,不要太过冒险了!”
陈正东知道,这是一个长辈对往辈的关心,或者说是未来老丈人对自己准女婿的关切。
“嗯,好的!伯父!”陈正东点点头。
两人聊了大约十分钟,霍明瑜和方洁霞从厨房出来了。
霍明瑜的脸色看起来平静了许多,只是眼睛还有些微红,似乎是刚才情绪激动过。
“吃饭吧,都准备好了。”她说着,目光再次扫过陈正东。
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些,眼神里的复杂情绪依然存在,但已经少了许多尖锐,多了几分感激。
餐厅在客厅另一侧,一张可供十人用餐的椭圆形红木餐桌摆在中央,上方是一盏设计简约的吊灯,光线柔和。
桌上已经摆好了八菜一汤:
清蒸东星斑、蜜汁烤肋排、蒜蓉粉丝蒸扇贝、上汤菠菜、鲍鱼扒时蔬、脆皮烧鹅……还有一盅虫草花炖鸡汤。
菜肴的摆盘精致,香气扑鼻,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都是些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霍明瑜说着,示意陈正东入座。
她安排座位时,特意让陈正东坐在自己对面,方洁霞则挨着陈正东,方振邦坐在主位。
这个座位安排意味深长——既让陈正东成为视线焦点,又暗示着某种“考察”的意味。
众人落座。
佣人为每人盛好汤后,便退到厨房待命,将空间留给这一家人。
方振邦作为一家之主,率先举杯:
“来,正东,欢迎你来家里吃饭,欢迎你!”
陈正东立刻举杯起身,态度恭敬:“谢谢伯父伯母的盛情款待。我很荣幸。”
四人碰杯,气氛正式而温馨。
开始用餐后,方振邦主动为陈正东夹菜:“尝尝这个东星斑,今天早上明瑜特意去码头挑的,很新鲜。”
“谢谢伯父。”陈正东礼貌道谢,尝了一口,由衷称赞:“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伯母的手艺真好!”
霍明瑜听到这话,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向陈正东,见对方神色真诚,并非客套恭维,心中又是一阵复杂。
“今天这些菜,从采购到烹制,都是明瑜一手操办的。”方振邦适时说道,语气中带着对妻子的心疼与骄傲:“她一大早就去市场,忙活了一整天。我说让保姆来做,她非要亲自下厨。”
陈正东闻言,放下筷子,看向霍明瑜,神情郑重:“伯母辛苦了。其实真的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吃些便好。”
霍明瑜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声音有些低:“不麻烦……应该的。”
停顿片刻,她仿佛下定决心般抬起头,直视陈正东,虽然眼神依然有些躲闪,但语气已经坚定许多:
“正东……谢谢你。瑜地产的事,还有我……我之前对你……”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以霍明瑜高傲的性格,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极不容易。
方洁霞紧张地看着母亲,又看看陈正东,生怕男友说出什么让母亲难堪的话。
陈正东却只是微微一笑,笑容温和而包容道:
“伯母不必客气。
事情已经过去,重要的是问题得到了解决。
您是Rebacca的母亲,也就是我的长辈。
晚辈为长辈分忧,是分内之事。”
他没有说“我原谅你”或者“没关系”这类可能让霍明瑜更尴尬的话,而是巧妙地将自己的帮助定义为“晚辈对长辈的分内之事”,既接受了感谢,又给了对方台阶下,还强调了与方洁霞的关系。
这番应对,让方振邦暗暗点头,也让方洁霞松了口气,更让霍明瑜心中最后那点别扭和羞愧,化为了彻底的叹服。
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不仅有能力、有资源,更有胸襟和智慧。
霍明瑜深吸一口气,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道:
“好……好。那就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正东,多吃点,这个烤肋排是我跟一个法国厨师学的秘方,你尝尝。”
她主动为陈正东夹了一块肋排,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硬,但已经是破天荒的示好。
方洁霞看在眼里,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知道,母亲这一关,终于彻底过了。
接下来的晚餐,气氛明显融洽了许多。
霍明瑜虽然话仍然不多,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了,而是会认真听陈正东说话,偶尔还会问一两个问题。
陈正东的表现始终得体。
他谈吐从容,既不过分张扬自己的成就,也不刻意低调到虚伪;
既能与方振邦探讨警队事务和时事政治,也能接上霍明瑜偶尔提起的商业话题;
对方洁霞照顾有加,又不显得过分亲昵失礼。
一顿饭下来,方振邦对陈正东的欣赏几乎写在了脸上。
而霍明瑜,虽然依旧保持着世家女主人的矜持与优雅,但眼神中的抵触和疑虑已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感激、欣赏、羞愧以及彻底认可的情绪!
晚餐接近尾声时,佣人端上水果和甜品。
霍明瑜示意佣人退下,亲自为每人盛了一碗燕窝。
“正东,”她放下汤勺,语气比之前更加自然柔和,“有件事,我想跟你和洁霞商量一下。”
陈正东和方洁霞都看向她。
霍明瑜看了看丈夫,方振邦微笑着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你和洁霞交往也有一段时间了,感情稳定,我们做父母的都看在眼里。”
霍明瑜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斟酌着,“之前……是我有些固执,看问题不够全面。现在我想通了,只要你们真心相爱,能互相扶持,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了顿,目光在陈正东和女儿脸上扫过,继续道:
“所以,我想找个时间,约你叔叔婶婶出来吃个饭,双方家长见个面,商量一下你和洁霞订婚和结婚的事。你看……合适吗?”
这番话,无疑是正式认可了陈正东作为方家女婿的身份,并且主动提出了推进关系的下一步。
方洁霞惊喜地捂住嘴,眼中瞬间泛起泪光,看向陈正东。
陈正东神色庄重,放下手中的碗,坐直身体,面向霍明瑜和方振邦郑重道:
“伯父,伯母,感谢您们对我和Rebacca感情的认可和支持。
关于双方家长见面的事,我会尽快安排,跟我叔叔婶婶沟通。
他们一直很关心我的终身大事,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高兴。”
他没有丝毫犹豫或推诿,态度明确而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