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评价你‘沉默但可靠’。
三年前你妻子确诊‘脊髓性肌萎缩症’,每年治疗费超过六十万港币。”
姚志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恐。
“警队福利基金流程缓慢,你申请了三次,批下来的钱只够三个月的药费。”
陈正东将另一份文件推过去——那是姚志安妻子的医疗账户流水,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笔二十万港币的匿名入账,道:
“然后,这笔钱出现了。
时间点很巧,正好是你第一次参与赵志龙‘私下安排’的任务之后。”
“我没有……”姚志安声音嘶哑。
“我没有说你受贿。”
陈正东打断他:
“我只是陈述事实:你需要钱救命,有人提供了钱,而你付出的是‘忠诚’和‘服从’。
这很公平,对吗?
至少在赵志龙的逻辑里,很公平。”
他站起来,走到姚志安身侧,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道:
“但姚督察,你是个警察。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有些线一旦跨过去,就回不了头。
赵志龙给你的,真的是‘出路’吗?
还是说,他只是用你妻子的命,绑架了你的人生?”
姚志安闭上眼睛,额头渗出冷汗。
“半年前那辆押款车,”
陈正东回到座位,看着对方,语气重新变得冷静道:
“八条人命,一亿美金。
你知道那笔钱沾了多少血吗?
那些押款员……
还有那个被流弹打中的孕妇,她肚子里五个月的孩子……”
“别说了!!!”
姚志安突然低吼,情绪失控:
“我不知道会死人!
赵sir说只是……只是制造混乱,然后让我们……他说那笔钱本来就是黑钱,美国佬洗钱的脏款!”
突破口出现了。
陈正东不动声色:“继续说。”
姚志安喘着粗气,肩上的伤口因激动而牵扯到了,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计划是赵sir定的,他说总部有内应会提供路线和时间。
我们只需要在指定地点制造车祸,拖延时间,等另一队人动手……我和许东恒的任务是在外围警戒,防止意外。”
陈正东追问道:“另一队人是谁?”
“就是那群悍匪。
赵sir通过中间人找的雇佣兵,说他们专业,做完就走,不会留尾巴。”
姚志安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事情失控了……那帮悍匪下手太狠,直接炸车、扫射……我当时在两百米外的指挥点,听到对讲机里的惨叫……”
他捂住脸,声音颤抖道:
“事后……赵sir说,这是意外,但钱已经到手,必须处理干净。
他让我和许东恒负责‘清理现场证据’,包括修改巡逻记录、处理监控录像……还有,找到唯一的目击者周振安,给他封口费,如果他不配合……”
“就灭口。”陈正东替他说完。
姚志安点点头。
“赵志龙背后的‘内应’是谁?”陈正东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姚志安摇头道:
“我不知道,赵sir从来不说。
但我有一次无意中听到他打电话,提到一个代号……‘C先生’,还说‘伦敦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退路’。”
伦敦。
C先生。
陈正东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他看向钱雅丽,后者轻轻点头——录音笔正在工作。
“姚督察,”
陈正东最后说: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法庭上的证据。
但现在,你还有一个选择:成为污点证人,指证赵志龙和他的整个网络。
这样,法官在量刑时会考虑你的配合程度,而你妻子的治疗……警队福利基金会重新评估,我会亲自跟进。”
姚志安抬起头,眼中是绝望与挣扎,但最终,他点了点头。
……
下午三点二十分,许东恒被带入审讯室。
与姚志安的颓然不同,许东恒显得暴躁不安。
他双手手腕都缠着绷带,但眼神凶狠,一坐下就嚷嚷:“我要见律师!没有律师我什么都不会说!”
陈正东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而是将一份文件摊在桌上——那是许东恒的银行流水,以及他欠赌债时被财务公司追讨的法庭记录。
“许督察,三年前你欠下‘永利财务’五十二万港币债务,哦,确切地说这是‘赌债’,只是被包装成其他债务,后来被法院判决强制还款。”
陈正东的声音冰冷道:
“但判决生效后第三天,你的账户就收到一笔来自所谓‘朋友’XXX的,五十万汇款。”
许东恒脸色一变:“对,那是我朋友借我的!”
“朋友?”
陈正东追问道:“你这个XXX朋友,我已经核查过了,他挂着一家空壳公司,专门替别人干一些如洗钱等见不得光的业务。”
许东恒语塞。
“没话说了?因为这根本就是赵志龙给你的‘封口费’。”陈正东步步紧逼,道:“他帮你摆平赌债,你替他卖命。很直接的交易。”
“你胡说!”许东恒赶忙否认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陈正东将另一份文件推过去——那是姚志安刚才的供词摘要,关键部分被遮盖,但足以让许东恒看到“姚志安已经交代”的字样,继续说道:
“你的搭档姚志安,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他现在是污点证人,刑期至少应该能减三成。而你……”
陈正东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
“还在嚷嚷要律师。
等律师来了,恐怕你连做污点证人的机会都没了。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赵志龙一定会把所有责任推给你和姚志安……”
许东恒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太熟悉赵志龙的作风了。
“半年前押款车劫案,你和姚志安负责外围警戒。”
陈正东回到案件本身:
“但事后,是赵志龙让你去‘处理’周振安的吧?
第一次接触,给封口费;如果他不听话,就制造‘意外’。”
许东恒的手指紧紧抓住轮椅扶手。
“可惜周振安被吓出了‘精神病’,住进了青山医院。”
陈正东继续说:
“你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错了。
赵志龙从来没放心过。
所以当天养生一伙回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灭口——不仅是周振安,还包括天养生他们,以及所有可能牵连到他的人……”
在陈正东掌握了诸多情报,还有姚志安提供的口供,进行一番猛烈进攻,约莫1小时后,许东恒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我说……”
许东恒终于松口,声音干涩无比:“但我只知道一部分……赵sir很多事情都瞒着我们。”
接下来的半小时,许东恒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如何被赵志龙拉拢,如何参与劫案的后期掩盖工作,如何按照指示销毁证据、威胁证人。
他的供词与姚志安的基本吻合,但在一些细节上更具体——比如赵志龙与某个“上面的大人物”定期在半岛酒店茶座见面……
“那个大人物是谁?”陈正东问。
“我只见过一次背影,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一口很纯正的牛津腔英语。”许东恒回忆道:“赵sir对他非常恭敬,好像称呼对方为‘Mr.Charles’!”
“……”
傍晚5点多,陈正东走出审讯室。
钱雅丽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份完整的供词录音和笔录。
“陈sir,现在去见赵志龙?”她问。
陈正东看了看表:
“不,让他再等一等。
焦虑和不确定感会消磨他的意志。
我们先回一趟署里,我需要调一些旧档案。”
钱雅丽点点头。
陈正东在回西九龙警署的路上,给方洁霞打去电话,说自己晚上要迟点回来,要对赵志龙进行审讯。
在晚上八点左右,何尚生等人给陈正东送来了新资料。
陈正东看完后,想起今天审讯姚志安和许东恒得到的口供,不禁脸色变得颇为严肃起来。
赵志龙这个坑,太大了!
继续深挖下去,牵扯到的人物,会越来越多!
不过,陈正东并不准备停止挖掘,他要将那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给挖出来!
……
晚上九点多,赵志龙的病房。
与前两人不同,赵志龙被安排在独立病房,门口有两名内务调查科的警员看守。
赵志龙的手腕打着石膏,但已经可以坐起,正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陈正东独自走进病房,关上门。
他没有带记录员,也没有开录音设备——有些话,不适合正式记录。
“赵总警司,气色好多了。”陈正东拉过椅子坐下。
赵志龙转过头,眼神阴冷道:“陈警司,如果你是来审讯的,我要求律师在场。”
“我不是来审讯的。”陈正东平静地说道:“我是来告诉你,你的游戏结束了!”
赵志龙冷笑:“结束?你以为抓了我,就一切都结束了?太天真了。”
“我不天真。”
陈正东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眼神锐利地看着对方,道:
“姚志安和许东恒已经全盘招供。
从三年前你开始拉拢他们,到半年前策划劫案,再到昨天劫持人质企图逃跑——所有细节,一清二楚。”
赵志龙看了一眼两份口供上的签名,脸色微变,没有想到这两个家伙这么快就做了二五仔。
但,赵志龙很快恢复镇定道:“两个叛徒的胡言乱语,法庭上不会有任何效力,我的律师会撕碎他们的供词。”
陈正东不置可否,又道:
“但除了他们的供词,还有别的。
比如你妻子名下那两家离岸公司的资金流向,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锁定了接收方。
那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控股公司,实际控制人是一位姓‘戴维斯’的英国前警官。
巧的是,这位戴维斯先生,恰好是你当年在警务处总部时的直属上司。”
赵志龙的手指猛地收紧,床单被攥出皱褶。
“还有更巧的。”
陈正东继续施加压力:
“这位戴维斯先生,与英国议会某个专门负责‘海外资产安置’的委员会关系密切。
而这个委员会,近年来处理的‘资产’中,有好几笔来源不明的巨额资金,流转路径与你经手的几宗‘特殊采购案’高度吻合。”
房间里安静得,彷佛能听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赵志龙死死盯着陈正东,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
他意识到,对方挖得比他想象的深得多——深到已经触碰到那个绝不能触碰的层面。
“你以为自己是在为‘三十年服务’索取补偿?”
陈正东的声音很轻,但却像重锤砸在赵志龙心上:
“不,你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在回归前夕被放出来疯狂捞钱、然后将黑锅全部背在自己身上的棋子。
等你没用了,或者危险了,他们就会像丢弃垃圾一样丢弃你。
而现在,就是你令他们感到危险的时候,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你懂什么!”
赵志龙突然激动起来:
“香港没几年就要回归了!
我为英国人服务了几十年、即将退休,我必须为自己打算!
那些钱……那些钱本来就是不干净的,我拿走一部分让我的余生不愁,有什么不对?!”
“所以你策划劫案,害死八条人命?”陈正东厉声质问道:“所以你企图炸毁商场,拉上几百名无辜市民陪葬?这就是你所谓的‘为自己打算’?”
赵志龙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赵志龙,”陈正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沉默,把所有罪名扛下来,然后你的‘朋友们’会感激你,或许会照顾你在英国的妻儿——如果他们还记得你的话。
第二,合作,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那个‘C先生’,那个‘查尔斯先生’,还有伦敦那边整个网络的运作方式。”
陈正东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接着道:
“选择第二条路,虽然你依然要坐牢,但至少,你可以看着那些真正操控一切、把你当棋子的人,也付出代价,可以保护好你的家人!
如果你执迷不悟,那么……”
陈正东后面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赵志龙懂的!
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窗外传来街道上的车辆、行人嘈杂声。
赵志龙看着挂点滴的管子,眼神从疯狂到挣扎,从挣扎到绝望,最后归于一种死寂的平静!
陈正东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正东脚步一顿,道:“赵志龙,你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语毕,陈正东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他知道,现在要留“白”,给赵志龙一些时间。
陈正东回到西九龙警署时,已经是晚上10点半了,他整理了一些资料,便回家。
他回到君尚大平层豪宅,已经是晚上12点了。
方洁霞还没有睡下,立即给男友端上一碗燕窝雪梨,温柔道:“正东,喝了它,洗个澡早点休息!”
陈正东接过燕窝雪梨汤,看着贤惠、体贴的女友,心中一阵温暖。
他拿起汤勺,舀起一勺,放入嘴中,不禁颇为意外。
“怎么样?味道还行吗?是我打电话咨询了我妈,她教我做的!”方洁霞一双美眸眨也不眨地看着男友。
陈正东微笑道:“很好喝,没想到你在炖汤方面,这么有天赋!”
方洁霞被男友夸赞地甜甜一笑。
陈正东喝完女友炖的爱心汤水后,洗了个澡便睡下。
第二天上午,他刚到警署不久,医院那边就打来电话,说赵志龙要见他。
陈正东立即放下手头上的工作,驱车赶往XXX医院。
当他再次来到医院独立病房时,看到赵志龙,这家伙的神情极为落寞,双眼有着黑眼圈,眼睛布满血丝,好似一夜间就老了几岁似的。
赵志龙看到陈正东,难得率先开口:“陈警司,你来了!”
陈正东点点头,走到其对面的椅子处坐下开口:“赵志龙,想通了?”
“陈警司……给我一支笔。”
赵志龙声音嘶哑:
“我会写一份书面陈述!
但我要确保我的家人受到保护!”
“可以!”陈正东点头:“保护你家人,内务调查科会安排!”
……
一个小时后,陈正东走出病房。
手里多了一份赵志龙亲笔签名的供词提纲,上面列出了七个关键人名、三个海外账户、以及一个代号“归途”的撤离计划——专为港岛处于特殊时期需要“离开”的特定人员准备。
这份书面陈述的分量,极为沉重。
陈正东知道,如果公布出去,定将引起轩然巨波。
就在此刻,陈正东面前的空间微微一颤,熟悉的系统电子光屏浮现而出,亦有一行行光字凝化。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