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生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陈正东霍然转身,眼中锐光一闪,追问道:“确认身份?具体位置?”
“确认!就是警务处总部的赵志龙总警司!”
陈小生快速汇报道:
“李sir报告,十分钟前,赵志龙带着两名手下——高级督察姚志安、许东恒,出现在中港码头七号泊位,已经登上一艘准备离港的走私船,被警方发现后,劫持了船上所有乘客!
对方持有枪械和爆炸物,情况危急!”
赵志龙。
陈正东脑海中迅速回想有关信息:其是警务处总部的总警司,是香港警队后勤装备部门的一名高官,五十岁,服役近三十年,资历深厚。
难怪能知晓押款车路线,能调动资源销毁证据,能在警队内部安插眼线……一切都说得通了!
陈正东立即按下内部通讯键,道:“雅丽,马上将赵志龙总警司和姚志安、许东恒两名高级督察的档案资料,给我调出来!”
“是,陈sir!”钱雅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小生,通知X组所有成员!”
陈正东挂断通讯,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边穿边大步向外走,边对陈小生道:
“除必要留守人员外,全部集结!
装备按最高级别准备!
狙击手、谈判专家、拆弹组全部跟上!
通知飞虎队、PTU支援!
我要在三十分钟内抵达中港码头!”
“Yes sir!”陈小生转身就跑。
急促的警铃在西九龙刑事部大楼内响起。
刚刚经历了一下午惊魂的X组成员们,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疲惫瞬间被紧张和浓浓的战意所取代。
装备室的门被推开,防弹衣、头盔、武器被快速领取,金属碰撞声、拉枪栓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陈正东在走廊里快速布置:
“何尚生,你听我命令,负责现场谈判协调。
庄子维,带狙击小组寻找制高点。
邱刚敖、朱华标,立即带人控制码头外围,疏散无关人员。”
“明白!”众人齐声道。
“陈sir,”钱雅丽快步跟上,递过一个文件夹,道:“这是赵志龙的完整档案,还有姚志安、许东恒的资料。另外,刚刚收到消息……媒体收到风声,已经赶到码头。”
陈正东点点头,接过档案,快速扫视。
赵志龙,1940年生于香港,1960年加入警队,历任军装巡逻、刑事侦缉、毒品调查科,八年前晋升总警司调入警务处总部。
表面履历光鲜,但档案中隐晦提及几次针对他的内部调查都因“证据不足”而中止——现在想来,恐怕都是他利用职权压下的。
陈正东又快速浏览了一遍,两位高级督察的档案资料……
“媒体来了也好,”陈正东合上档案,眼神冷峻,“让全香港都看看,警队清理门户、自我革新的决心!”
说着,陈正东一行来到车库,登上那辆经过特殊改造的奔驰大G指挥车,其他X组精锐们也是陆续登车。
随着引擎轰鸣声响起,车队驶出车库,在夜色中疾驰。
八辆警车亮着警灯,呼啸着穿过九龙街道。
夜晚八点多的香港,灯火璀璨,但车内的气氛凝重无比。
陈正东坐在指挥车的副驾驶坐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光,
眼神无比锐利。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单位的汇报:
“水警报告,已封锁中港码头外围水域。”
“飞虎队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码头管理方已配合疏散七号泊位周边所有人员。”
“李鹰报告:目标船只仍未离港,船上约有三十名乘客,主要为偷渡客。
赵志龙等人持有至少三支手枪,目击到多枚手雷。
对方情绪激动,已鸣枪警告一次。”
陈正东按下对讲机道:“李鹰,不要刺激对方。告知他们,警方愿意谈判,条件是保证人质安全。我二十分钟内到。”
“收到。”李鹰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陈正东所率领的车队,继续向前疾驰而去……
不久,指挥车拐入码头区域。
咸湿的海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冬夜的寒意。
远处,中港码头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几艘货轮和客轮的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而七号泊位方向,已经能看到闪烁的警灯和聚集的人群。
当陈正东的车队驶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七号泊位已经拉起了三重警戒线。
数十名军装警员和PTU队员严阵以待,他们枪口低垂但手指紧扣扳机。
更远处,三艘水警巡逻艇的探照灯交叉照射着泊位旁一艘约三十米长的老旧渔船,船身上漆着“粤渔088”的字样,在强光下显得破败不堪。
但比警方阵仗更引人注目的,是警戒线外那十几台摄像机、长枪短炮的镜头,以及那些拿着话筒、神情兴奋又紧张的记者。
几家电视台的卫星转播车已经就位,车顶的碟形天线高高竖起——现场直播,已经开始了。
“X组指挥官,陈正东警司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镜头瞬间转向陈正东的方向。
记者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陈警司!里面情况怎么样?”
“陈警司,听说劫持者是警务处的高级警官,是真的吗?”
“警方会强攻吗?”
“船上人质安全吗?”
“陈警司……”
陈正东面沉如水,在朱华标等人的护卫下快步穿过人群,对连珠炮般的提问一概不答。
他知道,此刻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可能通过直播传到全香港数百万观众眼前。
陈正东必须谨慎,但又不能显得软弱。
警戒线内,李鹰督察快步迎上来,脸色凝重道:
“陈sir,情况不好。
赵志龙情绪非常不稳定,刚才又对空鸣了一枪。
船上乘客主要是偷渡到香港、还未来得及下船的东南亚非法移民,有男有女,还有两个小孩。
姚志安和许东恒用枪指着他们,赵志龙手里还一直握着手雷,引信环就套在手指上,只要他有任何不测,那手雷就会被引爆!”
陈正东点点头,接过何尚生递来的扩音喇叭,走到距离渔船约五十米的位置站定。
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既能清晰对话,又不会过度刺激对方。
他举起喇叭,开口说话,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海面上回荡开来:
“赵总警司,我是西九龙刑事部警司陈正东。我知道你能听到。我们谈谈。”
渔船甲板上,一个身影从船舱后走出,站在探照灯的强光下。
来人正是赵志龙,他年近五十,国字脸,双眉浓黑如刀,即使在此刻穷途末路的境地,依旧挺直着腰背,保持着警务人员长期训练形成的姿态。
只是那身原本笔挺的西装已经皱巴巴,领带歪斜,头发凌乱,眼镜后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和疯狂。
他左手握着一枚美制M67手雷,右手持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枪口不时指向甲板上蹲伏的人质。
“陈正东!”赵志龙的声音嘶哑而激动,通过船上的扩音设备传出来,在海面上回荡,“你终于来了!都是你!都是你多管闲事!把我逼到这一步!”
陈正东冷静回应:“赵总警司,你半年前策划劫案,害死八条人命,现在又劫持人质。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谁害你!”
“放屁!”赵志龙暴怒道,“那些钱……!我拿走怎么了?那些押款员、那些路人……那是意外!是那帮悍匪下手太狠!不是我!”
他情绪越发激动,握着手雷的手在颤抖:
“我本来计划得好好的!
拿钱找到合适的机会走人,去加拿大,开始新生活!
都是你!陈正东!你非要插手查!非要揪着不放!
还把天养生那帮疯子和周振安抓了,设下圈套,让他们有机会咬我出来!”
陈正东敏锐地捕捉到一些信息——赵志龙之前,应该还不知道天养生已经落网并与警方合作。
这说明下午发生商场炸弹陷阱那件事时,赵志龙可能真的就在附近观察,随后发现天养生被警方控制,知道自己很快会被挖出,才带了赃款和两个心腹高级督察,仓促逃往码头,准备乘坐偷渡船逃出香港。
“赵总警司,”
陈正东声音平稳,甚至带着诚恳道: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放下武器,释放人质,我可以保证你会得到公正的审判。你在警队服务三十年,有过功劳,法官会考虑……”
“公正审判?”
赵志龙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讥讽:“终身监禁?还是坐二三十年?陈正东,你别骗我了!我走到今天,就没想过回头!”
说着,他猛地扯开西装外套,露出绑在腰间的炸药背心!
虽然不是军用级别,但那些紧密捆绑的管状炸药和密密麻麻的电线,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码头上一片哗然!
记者们的镜头疯狂推近,连后方警戒的警员都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陈正东,你看到没有?”
赵志龙嘶吼道:
“我身上有炸药!船上也有!整整二十公斤!
只要我按下遥控器,或者我手里的手雷掉在地上,又或者我中枪倒下——整条船,连同码头这一片,都会上天!”
赵志龙死死盯着陈正东,眼中血丝密布:
“现在,给我让开!
所有警察,水警,全部后退!
我要这艘船离开香港水域!
谁敢拦,我就杀人质!
杀完人质,我就炸船!
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甲板上,被劫持的人们闻言,发出压抑的哭泣和哀求。
两个孩子的哭声尤其刺耳。
疯子!
这赵志龙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陈正东大脑飞速运转,强攻绝对不行。
赵志龙身上的炸药、手里的手雷、船上的炸弹,任何一点意外都会造成灾难性后果。
拖延时间?
即便是飞虎队就位了,也没有用!
庄子维督察的枪法就精湛无比,但是此刻狙击赵志龙,就等于是毁灭!
现在,赵志龙的情绪,显然也已经快到崩溃边缘。
而且,全香港都在看着……
陈正东必须做出决断。
“赵总警司,”
陈正东再次开口,声音透过海风清晰地传过去,“你带着这么多人质,船跑不快,也跑不远。
水警的巡逻艇速度比你快三倍,离开香港水域至少要接近一个小时,你根本逃不掉。”
“那你想怎样?”赵志龙厉声追问。
“我上船,换所有人质下来。”
陈正东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道:
“我一个人,换你手上三十多个人。
然后,警方和水警让开通道,让船离开。
有我在你手上,警方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码头炸开!
“陈sir!不行!”朱华标第一个冲过来,急切地低声道,“太危险了!你不能上去!”
何尚生也急道:“陈sir,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让我来跟那赵志龙谈谈……”
邱刚敖、陈家驹、李鹰……所有X组的骨干都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反对。
就连远处警戒的普通警员,听到陈正东的话,也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但陈正东摆了摆手,目光坚定道:
“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赵志龙不是普通罪犯,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高级警官,知道怎样最大限度利用筹码。
三十多个人质,他控制不过来,容易出乱子。
但如果换成一个高价值人质——比如我,他能集中精力控制,也相信警方会投鼠忌器。”
陈正东顿了顿,看向渔船上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道:
“而且,那些人质里,有女人,有孩子。
他们是偷渡客,违法,但罪不至死。
我们不能让他们成为这场博弈的牺牲品。”
“可是陈sir你……”朱华标还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陈正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重新举起扩音喇叭,对着渔船道:
“赵总警司,我的提议,你考虑一下。
用我换所有人质。
我以警司的荣誉保证,只要你释放人质,警方会让开通道。
你可以带着我,安全离开香港水域。”
渔船甲板上,赵志龙明显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正东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赵志龙死死盯着陈正东,眼中闪烁着怀疑、挣扎,最后化作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厉笑道:
“好!陈正东,你有种!
但你上来前,我要你将武器卸掉,并把双手背铐,自己走过来!
别耍花样!
我只要看到你有一点不对劲,马上杀人!”
“可以。”陈正东毫不犹豫答应道。
“陈sir!”周围又是一片焦急的劝阻声。
陈正东放下喇叭,并掏出自己的勃朗宁配枪,转身看向自己的部下。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看到了担忧、焦急、不甘,但也看到了信任。
“相信我。”陈正东只说了三个字。
然后,他将自己的配枪取下,由一名警员接过,他看着何尚生,双手倒背。
何尚生明白上司的意思,咬着牙,从腰间取出手铐。
金属的冰凉触感传来,“咔嚓”、“咔擦”两声,陈正东的双手被铐在了背后。
这一刻,码头上所有的摄像机、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陈正东。
强光灯将他笼罩,这个双手被铐、却挺直脊梁的年轻警司的身影,通过卫星信号,传遍了香港的千家万户。
……
君尚顶层豪宅。
方洁霞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下午她给陈正东打完电话后,就一直心神不宁。
当新闻突然插播“中港码头劫持事件现场直播”时,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然后,方洁霞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到陈正东举起双手,被铐上手铐。
看到他一步步走向那艘危险的渔船。
“不要……”方洁霞捂住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
黄炳耀高级警司家中。
加班归来后,黄炳耀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晚饭,但他没什么胃口。
是的,他马上就要晋升总警司了,自然要好好表现,最近工作有点努力,也加班了。
今晚,他就加班到快晚上8点才下班。
此刻,电视开着,播放着晚间新闻。
当画面突然切到码头现场时,黄炳耀高级警司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东仔……”黄炳耀肥胖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