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养生被押上一辆普通的丰田轿车,由两名穿着便衣但内穿防弹衣的警员和朱华标“陪同”。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朝着新世纪商场方向开去。
陈正东的指挥车和其他车辆则保持一大段距离,穿插在车流中,远远跟随。
下午三点零五分。
天养生乘坐的车抵达新世纪商场地下停车场。
朱华标和两名便衣警员“押着”他,走进商场。
这是一个典型的八十年代末大型商场,五层楼高,中庭挑空,自动扶梯上下穿梭。
周末下午,商场里人头攒动,购物的人群、带着孩子的家庭、年轻男女……充斥其间,这里喧嚣而嘈杂。
天养生、朱华标等四人按照指示,来到一楼大厅,电梯旁。
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大型的金属垃圾桶,旁边还堆着几个纸箱和购物袋,还有一个棕色硬壳行李箱。
他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就在这时,天养生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正是刚刚用过的那部手机。
他立即拿出来接通电话。
“看到垃圾桶旁边的棕色行李箱了吗?”电话刚接通,内鬼变声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天养生目光扫过,确实看到一个棕色硬壳行李箱,靠在垃圾桶旁的柱子上。
“看到了。”
“钱在里面。你自己打开看。记住,拿了钱,按我说的路线离开。不要耍花样。”
电话挂断。
天养生走到行李箱前。
箱子没有上锁,只是合着。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朱华标,对方点点头。
天养生蹲下身,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缓缓打开箱盖——里面根本没有钱。
只有一堆折叠整齐的旧报纸。而在报纸中间,赫然是一个由雷管、电子计时器和C-4炸药组成的定时炸弹!
炸弹正面,红色的液晶数字正在跳动:09:58、09:57……
更致命的是,箱子内部连接着极其纤细的金属丝,其中一根在天养生打开箱盖时,已经悄然缠在了他的右手上!
这些金属丝细如发丝,在商场不是特别明亮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天养生作为经验丰富的雇佣兵,立刻感觉到手腕上那轻微的束缚感。
他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这是陷阱!
而且是精心设计的致命陷阱!
金属丝的另一端连接着炸弹的触发装置。
如果他贸然移动手腕,或者试图扯断金属丝,炸弹很可能立即引爆!
而定时器上的时间只剩不到十分钟!
商场一楼大厅,人流如织。
距离炸弹不到十米处,是儿童游乐区,十几个孩子正在里面玩耍;
另一侧是化妆品专柜,几名顾客正在试用品;
自动扶梯上,上下的人群络绎不绝……
如果这颗炸弹在这里爆炸,伤亡将难以想象!
天养生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右手悬在箱子上方,一动不敢动。
“怎么了?”朱华标察觉异常,低声问道。
“定时炸弹……有绊线连着我。”天养生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别靠近!通知陈警司!”
朱华标和两名便衣闻言,脸色大变。
朱华标立即按下隐藏的通讯器,急切地低声道:
“指挥车!一楼大厅发现定时炸弹!重复,发现定时炸弹!天养生被绊线缠住!炸弹有定时器,剩余时间……不足十分钟!”
指挥车里,陈正东听到汇报,眼神瞬间凌厉如刀:“收到!”
“商场一楼发现炸弹,天养生被困!”
接着,他语速极快但清晰道:
“所有单位注意!
新世纪商场一楼有炸弹!
立即启动紧急预案!
华标,你稳住天养生,并不要让人群靠近你们!
尚生,带人进入商场,疏散商场内市民,要快!
但要有序,避免恐慌踩踏!
庄子维,外围警戒,注意有无可疑人员观察或逃离!
刚敖,你带人封锁商场所有出入口,只出不进!
小生,联系消防处、救护车,通知总部!”
命令如连珠炮般下达。
整个行动小组瞬间从潜伏状态转为危机应对。
陈正东一把抓起,随时携带在指挥车上的拆弹设备箱,推开车门,跳下指挥车,朝着商场入口快步走去。
是的,他有着顶尖的拆弹技术,港综世界的匪徒又极其凶恶、狡诈,动用炸弹是随时可见的事情。
所以,陈正东在指挥车内,常年背着一套拆弹装备。
另外四名警员立刻跟上。
现在,等拆弹专家来,已经来不及了,陈正东只能自己先顶上去。
再说,目前的香港警队,没有人比他更懂拆弹!
“陈sir,这……太危险了!”一名跟在身后的X组组员焦急道。
“我懂拆弹技术!”
陈正东头也不回,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道:
“我必须去。
内鬼设下这个局,就是想制造混乱,拖住我们,给他逃跑创造机会。
炸弹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幌子。
我必须亲眼确认。”
很快,一行人冲进商场。
何尚生已经带人冲进商场开始疏散,警员们大声但尽量镇定地引导人群:
“警方执行任务,请大家暂时离开商场!请往出口走!不要跑!注意安全!”
人群开始骚动,疑惑、不安的情绪蔓延,但在警员的引导下,人群还是朝着出口缓慢移动。
陈正东穿过人流,逆着方向冲向一楼大厅。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半蹲在行李箱前的身影——天养生,以及周围已经拉起警戒线的几名警员和朱华标。
“陈sir!”朱华标看到他,急忙迎上来,道:
“炸弹确认!C-4炸药,估计当量至少有三公斤!
有精密的电子计时器和多重触发装置!
天养生的右手被极细的金属绊线缠住了,不能动!”
陈正东点点头,脚步不停。
他来到警戒线边,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棕色行李箱敞开着,里面的炸弹清晰可见。
红色的倒计时数字跳动着:07:22、07:21……
天养生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右手悬在箱子上方,手腕上缠绕着几乎看不见的细丝。
他眼神还算镇定,毕竟是经历过战火、在刀口舔血的雇佣兵。
“陈警司,”天养生看到他,低声道,“是我大意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陈正东蹲下身,但没有贸然靠近。
他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放大镜,仔细观察炸弹的结构和那些细如发丝的连接线。
炸弹设计得非常专业。
C-4炸药被塑造成规整的长方体,电子计时器、电池组、雷管、触发装置紧凑地集成在一起。
除了连接天养生手腕的金属绊线,箱盖内侧、箱底、甚至那堆旧报纸下面,都可能藏有其他的压力或位移传感器。
这是一个多重保险的陷阱。
剪错一根线,移动错了位置,或者试图直接移除炸弹,都可能引发爆炸。
而且,时间只剩七分钟。
陈正东快速做出精确判断。
“疏散情况如何?”陈正东头也不回地问。
“一楼已经基本清空,二三楼正在疏散,预计还要几分钟。”何尚生汇报,声音急促。
“太慢了。”陈正东盯着炸弹,“这少三公斤的C-4,爆炸威力足够摧毁半个大厅。冲击波和碎片会波及到二楼甚至三楼部分区域。必须加快疏散!”
即便陈正东有着顶尖的拆弹技术,但是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百分百成功拆弹,所以,疏散人群必须进行。
“是!”何尚生转身跑去催促。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
【最强高级拆弹专家技术】所包含的海量知识、经验、直觉,在这一刻如同本能般涌现。
他的大脑如同精密计算机,快速分析着炸弹的每一个细节。
陈正东打开拆弹工具盒,取出精细的镊子、剪刀、万用表、绝缘胶带……
他先是用万用表检测了炸弹电路的电压和通路,确定了主要电路走向。
然后,他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那些细丝的连接点。
“四根绊线,颜色不同,直径0.1毫米,应该是特种合金丝。”
陈正东低声自语,既是在分析,也是在给周围的警员同步信息,“红色连接箱盖,黑色连接箱底,蓝色连接报纸下的压力板,银色……缠绕在人质手腕上。
四根线并联接入触发回路,断任何一根,回路都会改变,可能引爆炸弹。”
陈正东抬起头,看向天养生道:“你手腕能感觉到线的张力吗?”
天养生点头:“很轻,但能感觉到。线很细,我不敢动。”
“保持不动。”陈正东说完,目光回到炸弹上。
时间:05:47。
商场里的广播正在循环播放疏散通知,脚步声、呼喊声、孩子的哭声从远处传来,
但陈正东的耳中仿佛屏蔽了这些杂音,只剩下炸弹计时器那细微的“嘀嗒”声,以及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他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缠绕在天养生手腕上的银色细丝的一端轻轻夹起,然后顺着细丝的方向,找到它在炸弹上的连接点——那是一个微型弹簧传感器,只要张力变化超过一定限度就会触发开关。
“我需要固定这个传感器,让它保持当前状态。”
陈正东暗暗分析着,用一小块特制的胶泥将传感器周围封住,然后又用一根极为纤细的铜丝,在传感器两端并联了一个旁路。
这样即使线断了,电路也不会立刻断开。
这一步完成,他额头上微微见汗。
旁边的警员想帮他擦汗,被他摇头制止。
剩余时间:04:15。
“红色线连接箱盖……黑色线连接箱底……”
陈正东边观察、判断,边继续操作。
他用绝缘胶带,小心翼翼地将箱盖内侧的几个可能隐藏传感器的位置全部覆盖,然后小心地剪断了红色绊线。
计时器没有加速,炸弹没有爆炸。
第一步成功。
接下来是箱底。
陈正东指挥着天养生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将左手,往箱子里面伸一些,不引发炸弹……
然后,陈正东自己用工具,小心翼翼地将炸弹从箱子里抬起了几毫米——这个过程中,必须确保箱底的黑色绊线不会因为重量变化而断裂。
这需要毫米级的精度和稳定的手。
陈正东的手就如同机械般稳。
他呼吸平稳而绵长。
炸弹被抬起,黑色绊线露了出来。
陈正东用同样的方法,固定传感器,建立旁路,然后剪断黑线。
时间:02:58。
还剩两根线——蓝色绊线的连接压力板,银色的绊线还连接在天养生手腕上。
压力板在报纸下面,要处理它,必须先移开报纸,但移动报纸动作过大的话,可能会导致压力变化,触发炸弹。
陈正东略一思索,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需要你慢慢将左手从里面抽出来,同时,用右手手指轻轻压住报纸的这个角落。”
他对天养生说:“记住,右手手腕不能有大动作,只能用手指施加一点点压力,保持报纸当前状态。”
天养生点头,完全理解陈正东意思,眼神专注。
他按照指示,极其缓慢地抽出左手,同时右手食指轻轻按在报纸边缘。
陈正东则用镊子,一点一点地将报纸从压力板上剥离。
这个过程如同拆解一个由蛛丝织成的网,稍有不慎就会触动机关。
时间:01:45。
报纸被成功移开,露出了下面的压力板——一个精密的电子秤式传感器。
陈正天用一小块配重块,精确地压在传感器上,模拟报纸的重量,然后剪断了蓝色绊线。
只剩下最后一根——缠绕在天养生手腕上的银色细线。
时间:01:02。
“现在,听我指令。”
陈正东看着天养生,声音平稳而让人心安,到:
“我会倒数三声。
数到一时,我会剪断银线。
剪断的瞬间,你手腕上的传感器会失去张力,但我已经建立的旁路会保持电路畅通。
不过,理论上有千分之几的概率,旁路失效,炸弹会炸。”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当我剪断线后,你什么都不要管,立即向右侧扑倒,躲到那边的大理石柱子后面。明白吗?”
天养生深深看了陈正东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的警司,在如此生死关头,竟然还能如此冷静,甚至考虑到他的人身安全。
天养生明白,自己输得不冤!
“三。”陈正东拿起特制剪刀,对准银线。
商场里已经安静了许多,大部分人群已经疏散。
远处还能听到警笛声由远及近。
“二。”
陈正东的手稳如磐石。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那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上。
“一。”
剪刀合拢。
银线应声而断。
天养生几乎在同一瞬间,身体如同猎豹般向右侧扑出,翻滚着躲到了三米外的承重柱后。
炸弹没有爆炸。
计时器停在了00:38。
陈正东没有立即放松,而是继续用万用表检测了炸弹的所有电路,确认所有触发装置都已失效,主电源也被切断。
最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雷管从C-4炸药中分离出来。
“安全了。”他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直到这时,周围所有人才仿佛从窒息状态恢复过来,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和掌声!
“陈sir!太厉害了!”朱华标冲过来,激动得脸色发红。
何尚生、邱刚敖等人也围了上来,看着那已经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炸弹,眼中满是钦佩和后怕。
天养生从柱子后走出来,看着陈正东,眼神复杂。
这个警察,刚刚救了他一命。
陈正东却没有时间接受赞扬。
他看了一眼炸弹,又看了看商场四周,眼神锐利。
“内鬼设下这个局,目的有三个。”
陈正东快速分析道:
“第一,试探天养生是否落网,跟警方合作;
第二,制造混乱,如果炸弹爆炸,造成重大伤亡,那么整个香港警队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来,他逃跑的压力会小得多;
第三,他想除掉天养生等人,毕竟职业雇佣兵出生的他们,活着的话,以后会给内鬼带来巨大威胁。”
“他妈的,这个王八蛋太狡猾了!”脾气火爆的朱华标不禁骂咧道。
其他警员听到陈正东警司分析的内鬼一石三鸟之计,也是气得牙痒痒!
陈正东依旧保持着高度冷静,转向何尚生,询问道:
“疏散过程中,有没有发现可疑人物?特别是那种不急着离开,反而在观察现场的人?”
何尚生摇头:“人群太乱,没有发现。”
陈正东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他按下对讲机:“庄子维,外围有没有发现?”
“没有,陈sir。”
庄子维的声音传来:
“从炸弹被发现到现在,我能观察到的商场出口,没有发现单独快速离开的可疑人员。
但如果是混在疏散人群中离开,就很难分辨了。”
陈正东皱眉,快速思索起来。
内鬼可能已经趁乱溜了,也可能还在附近观察,或者这内鬼本人根本没有出现在现场,而是派了其他人来送炸弹……
两小时后,陈正东带队回到西九龙刑事部X组办公区。
组员们对于今天的这次行动,都感到非常憋屈、愤怒,那内鬼实在是太狡猾、凶残了。
陈正东刚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坐下,喝了一口茶,私人手机便响了起来。
陈正东一看来电显示,脸上神色变得柔和,接通电话。
还不待他说话,手机里便传来方洁霞关切而焦急的声音:“正东,你没事吧?我听说今天下午你在新世纪商场那边,遇到了定时炸弹?”
陈正东知道女友关心自己,微笑着宽慰道:“Rebacca,我没事,你不用当心!”
“……”
又跟对方聊了几句后,陈正东挂断电话。
他站在地图前,陷入了思考。
如果实在不行,那自己就只能再次动用“共情替换”技能,不惜消耗大量精神力,感知内鬼“雷公”的心境,从而找出更多有效线索。
就在这时,陈小生小跑进来激动而急切道:“陈sir,李sir(李鹰)监视的中港码头方向传来消息,发现内鬼‘雷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