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求？”
郑远山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和失望，道：
“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
到了这个层面，道歉如果有用，还要法律和实力做什么？
人家已经摆明车马要追究到底，你现在去求，只会让人家更看不起你，更觉得你郑家软弱可欺！”
他走回书桌后，重新坐下，仿佛耗尽了力气，但眼神依旧锐利：
“浩天，你让我太失望了。
我原本以为，经过上次的挫折，你会收敛一些，会学会审时度势。
没想到，你不但没有长进，反而变本加厉，为了私人恩怨，置家族利益于不顾！”
郑浩天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他带着哭腔道：
“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帮帮我……这次一定要帮帮我……”
看着儿子这副失魂落魄、惊慌失措的样子，郑远山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但更多的还是冰冷和决断。
作为郑氏家族的掌舵人，他必须为整个家族负责！
“帮你？”
郑远山缓缓道：“我现在做的，就是在尽力保住郑家，保住你！但你自己闯的祸，必须你自己承担大部分后果！”
他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份文件，丢到桌面上道：
“从明天开始，你暂停在集团的一切职务。
所有你负责的项目，移交给你二叔暂管。
你的信用卡、副卡，我会停掉。
除了基本生活费，你不能再动用集团任何资金。”
郑浩天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爸……您……您要罢免我？”
“不是罢免，是暂停。”
郑远山纠正道，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给董事会，也是给外界一个交代。
在CCB调查有明确结论之前，在奥丁公爵那边的风波平息之前，你必须低调，必须离开权力中心。
这是保护你，也是保护集团。”
“另外，”郑远山继续道，“我会动用所有关系，尽量将CCB的调查影响降到最低。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代价。至于奥丁公爵那边……”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精明的算计：
“我会尝试通过一些中间人，递话过去，看看有没有和解的可能。
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对方很可能不会轻易松口。
我们很可能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商业上的让步，甚至是实质性的利益割让。”
郑浩天听着父亲的安排，心中一片冰凉！
暂停职务、经济管制、家族可能要付出巨大代价……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一时意气。
“那……那我接下来……”他茫然地问道。
“闭门思过。”
郑远山冷冷道：
“就待在你那套半山的房子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外出，更不准再私下有什么动作！
尤其是，绝对不能再去找那个陈正东或者方家的麻烦！听明白了吗？！”
郑远山的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郑浩天浑身一颤，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听明白了……”
“出去吧。”郑远山疲惫地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那支雪茄，不再看儿子一眼。
郑浩天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脚步虚浮地走向书房门口。
当他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时，身后又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
“浩天，记住这次教训……你好自为之。”
郑浩天没有回头，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拉开门，踉跄地走了出去。
书房门重新关上，将父子二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郑远山坐在昏暗的光线下，慢慢点燃了雪茄，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脸上复杂的表情：
有愤怒，有失望，有对儿子不争气的痛心，但更多的，是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深深忧虑！
奥丁公爵……
陈正东居然能请动奥丁公爵那边出手帮忙……
香港这片天，看来要变了！
而楼下，郑浩天跌坐在大厅冰冷的意大利大理石地板上，背靠着华丽的廊柱，双手捂住了脸。
失败的苦涩，前途的灰暗，父亲的失望，以及内心深处对陈正东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恨意，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自己和陈正东之间，已经不只是情敌或者简单的冲突了。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而他，刚刚输掉了至关重要的一役。
……
晚上六点十五分，西九龙总区刑事部大楼，X特别行动组办公区灯火通明。
陈正东带着庄子维、陈家驹等人从青山精神病院返回还不到二十分钟。
他刚脱下警司制服外套挂上衣架，指挥中心的内线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接电话的是值班的钱雅丽。
她听了几句，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转头看向陈正东道：
“陈Sir，油麻地警署紧急通报，下午四点半左右，在西九龙XX一处废弃码头发现三具男性尸体，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今天下午一点至两点之间。
死因是利器割喉，尸体被抛入海中。
其中一具尸体身份初步确认，是绰号‘老虎仔’的家伙，真名黄志雄，有贩卖改装枪械和爆炸物的前科。”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正在整理装备、翻阅文件的组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聚焦过来。
陈正东眼神一凛，快步走到钱雅丽身边，接过电话道：“我是陈正东，详细情况。”
电话那头是油麻地警署刑事部的一位督察，语速很快的汇报道：
“陈Sir，现场非常干净，几乎没有留下有价值的痕迹。
但法医在验尸时发现，三名死者除了致命割喉伤，生前还遭受过折磨，其中老虎仔大腿有匕首刺穿伤。
另外两人肋骨断裂、腕骨粉碎。
手法……很专业，像是逼供后灭口。”
“还有，”
那位督察补充道，“我们在码头附近的草丛里发现了少量汽车轮胎印，是轻型货车或面包车的尺寸，但痕迹很模糊，无法提取完整纹路。
另外，有附近渔民说中午一点左右听到过几声短促的叫喊，但以为是醉汉闹事，没在意。”
“明白了。所有证据副本，尽快送到我这里。”陈正东沉声道。
“是，陈sir！”
挂断电话，陈正东转身面对X组内，所有聚集过来的组员。
何尚生、李鹰、米安定、徐飞、陈小生、梁小柔……X组的骨干几乎全在。
“各位，情况已经明朗。”
陈正东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X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午发生在废弃码头的血案，从时间、地点、死者身份、作案手法来看，基本可以确定是我们要找的那伙悍匪所为。”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开始快速梳理时间线：
“时间线重建：
今天上午九点多，周振安从青山精神病院翻墙逃跑。
上午十点多，其妻李淑芬带儿子携行李乘出租车离开文汇街住所。
中午一点至两点，悍匪在码头找到并逼供老虎仔，得到周振安的名字和青山精神病院信息。
之后，悍匪兵分两路——一路（伪装成‘李国强’）前往青山精神病院，发现周振安已逃；另一路前往文汇街周振安家，同样扑空。”
陈正东在白板上画出一个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别标注“周振安”、“悍匪”、“警方”，继续分析道：
“现在局面是三方博弈：
周振安及其家人在暗处躲藏；
悍匪在暗处疯狂搜寻；
我们在明处，但掌握的信息最多。”
陈正东圈出“周振安”这个点道：
“要破局，要抓住悍匪，要揪出警队可能的内鬼，关键都在周振安身上。
他是半年前劫案唯一幸存的目击者，他肯定知道那个‘合伙人’是谁，否则，悍匪也不用费尽心机去青山精神病院找周振安，又去周振安家里找其妻儿！”
陈正东说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道：
“我们必须比悍匪更快找到周振安。
每慢一分钟，周振安和他的家人就多一分危险，悍匪逍遥法外的可能就多一分，那个隐藏在警队的内鬼，也就多一分机会销毁证据或潜逃的可能！”
其话语落下，在办公室内的一众X组精锐们，皆是点点头，认可。
“现在部署任务。”
陈正东语气果断，不容置疑道：“第一组，米安定、徐飞、卫英姿。”
三人立刻挺直身体。
陈正东细致的下令道：
“你们带一队人，连夜走访所有与周振安有关的人员：
他在油麻地的邻居、老家的亲戚（如果有）、半年前押款车公司的前同事、甚至他儿子周俊杰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家长。
用最细致的方法，收集一切关于周振安性格、习惯、人际关系、可能藏身地点或紧急联络方式的信息。
不要放过任何细节，比如他喜欢去什么地方、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有没有提过‘如果出事去哪里’这类话。”
陈正东看了看墙上的钟，补充道：
“现在是晚上六点二十。
我要你们在明天上午十一点前，把所有收集到的信息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送到我办公室。
人手不够可以从其他组调，但必须完成任务。
此事由米安定牵头。”
“Yes sir！”米安定、徐飞和卫英姿三人齐声道。
此三人中，米安定性格最为沉稳，做事周密，适合这种需要耐心和细致的工作。
“第二，陈小生。”陈正东转向技术及支援组负责人。
“陈Sir！”陈小生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
“动用你所有的权限和渠道，将周振安从小到大的所有官方档案——出生记录、学籍档案、工作记录、婚姻登记、车辆登记、银行账户、甚至图书馆借阅记录——全部调集出来。
同样，明天上午十一点前，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
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档案追踪我在行。”陈小生自信地点头，他性格活泼但在专业领域极其可靠。
“第三，”陈正东的目光扫过何尚生、李鹰、陈家驹、林玉辉等骨干，道：“你们现在立刻行动，联系所有能联系上的线人、眼线、道上消息灵通人士。任务有三个方向——”
被他点到名字的一众骨干精锐们，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
陈正东目光扫视过他们，竖起三根手指道：
“一，寻找周振安及其妻儿的下落。
这是目前最高优先级的任务。
告诉线人，提供有效线索有重赏，但必须确保消息准确。
周振安早上九点多逃跑，妻子十点左右离开家里，他们带着孩子，不可能完全隐身。
一定有人见过他们，或者知道他们可能去的地方。”
何尚生等人点点头，没有言语，等待着长官的其他安排。
陈正东道：
“二，寻找那伙悍匪的行踪。
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具体叫什么，但特征明显是：六七人团伙，行动训练有素，手段凶残，持有自动武器和爆炸物。
今天下午在九龙城寨外围有人见过类似特征的人出现。
这是重要线索，顺着这条线挖。
三，查清周振安除了妻儿外，还有没有其他亲近的家人或可投靠的关系。
四，父母是否健在？有没有兄弟姐妹？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尤其是那种可能愿意冒险收留他们的人。”
何尚生再次点点头，作为谈判专家和思维缜密的指挥官，他立刻理解了这套多线并进的策略。
陈正东继续道：
“何尚生，线人网络由你来统筹。
李鹰负责街头消息，陈家驹带人跟进九龙城寨那条线，林玉辉督察可以协助梳理周振安的社会关系网。”
不待众人言语，陈正东又继续叮嘱道：
“所有人注意，那伙悍匪极度危险，昨晚在油麻地交火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战斗力。
线人在打探消息时务必强调安全第一，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正面冲突。
一旦发现可疑踪迹，立刻报告，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林玉辉督察站在人群中，眼中闪烁着兴奋和紧张的光芒。
这是他加入X特别行动组后，第一次参与如此重要和紧急的行动。
作为警务处副处长林家昌的儿子，他加入X组并非完全靠关系，而是通过了严格的选拔，但免不了还是有人背后议论。
此刻，他迫切希望能证明自己能力，在X组站在脚。
“陈Sir，”
林玉辉主动开口，声音带着年轻警官特有的冲劲，道：“我父亲在警队多年，认识一些老资格的辅警和退休警官，他们消息很灵通。我可以从这条线着手，查周振安的社会关系。”
陈正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但记住，询问时注意方式，不要暴露我们在查什么案子，更不要透露周振安是案件关键证人。”
“明白！”林玉辉郑重应道。
“第四，”陈正东继续部署，“何尚生的第一小组、陈家驹、庄子维……你们没有紧急外勤任务的人，全部进入一级待命状态。
检查所有车辆、武器、通讯设备。悍匪随时可能再次出现，我们必须能在接到报告后五分钟内出动。”
“是！”被点名的几人挺直腰板。
“最后，”陈正东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旧严肃，“这个案子可能涉及警队内部问题。
所有调查信息严格保密，仅限于本组核心成员知晓。
对外沟通一律通过指挥中心统一口径。
李琦你负责鉴证科那边的信息过滤，所有与半年前劫案和昨晚油麻地交火相关的证据比对报告，直接送到我这里。梁小柔负责协助李琦督察。”
“明白。”李琦与梁小柔简洁回应。
部署完毕，陈正东挥手道：“行动！”
X组办公区瞬间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电话铃声、对讲机呼叫、键盘敲击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临战前的紧张气氛。
晚上六点四十分。
各组人员已经陆续离开X组，奔赴各自的任务区域。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钱雅丽和几名值班文职警员，以及还在整理通讯频道的陈小生。
陈正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九龙半岛的夜景。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街道上车灯如流，高楼大厦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这座城市依旧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仿佛不知道就在它的某个角落，正上演着一场生死追逃。
陈正东揉了揉眉心。
从早上得知油麻地枪战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这些时间里，他经历了法庭上的风云突变（虽然未亲临，但也颇为关注）、青山精神病院的扑空、悍匪血案的确认，以及刚才密集的部署。
身体并不疲惫——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让他有足够的体力储备，但精神上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三条人命（老虎仔和两名手下）已经没了，周振安一家生死未卜，一伙训练有素、手段凶残的悍匪在暗处活动，还有一个可能隐藏在警队内部的内鬼或者是一群内鬼团伙……
就在这时，陈正东放在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陈正东走过去，拿起那部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Rebacca”——方洁霞。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喂，Rebacca。”
“正东！”电话那头传来方洁霞的声音，清脆中带着明显的喜悦和如释重负之感，道：“你那边……忙完了吗？方便说话吗？”
“刚部署完，有一点时间。”陈正东的声音不自觉柔和了一些，“怎么了？你妈那边……庭审结果我已经知道了。”
“嗯！正东，谢谢你！真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