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九点,港岛半山,一套俯瞰维多利亚港全景的顶级大平层内。
郑浩天穿着丝质睡袍,赤脚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手中端着一杯刚醒好的拉菲。
这套面积超过四百平米的豪宅是他三年前购入的,作为郑氏集团少东家“独立”的象征。
巨大的落地窗外,香港的夜景如一幅铺开的钻石画卷,但此刻他的心情并不如这夜景般璀璨。
茶几上散落着几份文件,都是关于明天瑜地产案开庭的最终准备材料。
他的律师团队已经确认,胜诉率超过九成。
想到明天就能亲眼看着霍明瑜破产,看着方家颜面扫地,看着方洁霞那张曾经让他难堪的脸露出绝望,郑浩天的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郑浩天有城府,但也是一个记仇的人。
他晃了晃杯中红酒,正准备一饮而尽,客厅角落那部专线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郑浩天皱了皱眉——这部电话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通常是家族事务或极其重要的商业往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放下酒杯,走到电话旁,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串冗长的国际号码,前缀显示来自英国。
“喂?”郑浩天接起电话,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声音清冷、干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说的是纯正的英式英语:“晚上好,郑浩天先生。我是奥丁公爵的首席管家,李寒玥。”
郑浩天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奥丁公爵”这四个字他当然知道——那是欧洲最古老、最神秘的贵族世家之一,产业遍布全球,但在亚洲相对低调。
这样一个传说中的存在,怎么会深夜给他打电话?
“奥丁公爵?”郑浩天下意识重复,语气里满是怀疑,道:“请问有什么事?”
“关于明天香港高等法院开庭的瑜地产商业合同纠纷案。”
李寒玥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公爵阁下希望郑先生撤回诉讼,并妥善处理后续事宜。”
郑浩天的大脑飞速运转。
奥丁公爵为霍明瑜说情?
这怎么可能!
霍明瑜是什么身份?
一个在香港地产界勉强算得上二流的商人,怎么可能搭上奥丁公爵这种级别的存在?
这一定是骗局,要么是霍明瑜走投无路之下找人冒充,要么是竞争对手的恶作剧。
想到这里,郑浩天心中那点最初的惊疑迅速被轻蔑和恼怒取代。
他最讨厌被人命令,尤其是这种居高临下、不容商量的口气。
“撤回诉讼?”
郑浩天冷笑一声,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李小姐,我不管你是李寒玥,还是谁,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搞到这个号码,也不管你背后是谁!
但我想告诉你,明天的官司我赢定了!
霍明瑜必须为她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至于奥丁公爵……呵呵,如果公爵阁下真的对这件事感兴趣,让他亲自跟我谈!
你,还不够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转告你背后的人,少玩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在香港,我郑浩天要做的事,还没人能拦得住!”
说完,郑浩天不等对方回应,“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
郑浩天站在原地,盯着那部电话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摇了摇头,走回沙发边,重新端起那杯红酒。
“奥丁公爵?真是病急乱投医。”他自言自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红酒的醇香在口中化开,却压不住他心头升起的那丝被冒犯的不快。
但很快,这丝不快就被更大的兴奋取代。
对方越是这样虚张声势,越说明霍明瑜已经穷途末路,连这种可笑的伎俩都用上了。
明天,就在法庭上,他要亲手终结这一切。
郑浩天走到窗边,望着脚下璀璨的夜景,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法庭上霍明瑜惨败的模样,看到了方洁霞哭泣的脸,看到了陈正东那小子无能为力的表情。
“所有让我不爽的人,都要付出代价。”郑浩天低声说着,眼中闪过狠厉的光。
上次,在慈善晚宴上,被方洁霞当众拒绝、打脸的仇,是要好好的报一报了。
明天,就是报仇的绝佳时机!!!
……
与此同时,英国,萨里郡。
一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古堡静静矗立。
城堡顶楼的一间办公室内。
这间办公室极其宽敞,挑高超过六米,墙壁是古老的石砌结构,挂着厚重的织锦挂毯。
一面墙是整排到顶的橡木书柜,另一面则是巨大的拱形窗户,窗外是沐浴在日光下的英式园林。
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十七世纪橡木书桌后,李寒玥刚刚放下那部复古的黄铜手柄电话。
她脸上没有任何被挂断电话的恼怒或意外,平静得仿佛刚刚只是处理了一封无关紧要的邮件。
李寒玥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散发着冷峻而高效的气息。
她伸手按下了书桌一侧的呼叫铃。
几秒钟后,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无声推开,一名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男仆躬身走进来:“李小姐。”
“通知詹姆斯·福克斯爵士,”
李寒玥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按B计划执行。明天香港时间上午十点,准时抵达高等法院……”
“是,李小姐。”男仆应声,没有多余的问题,转身悄然退下。
门重新关上。
李寒玥从书桌后站起身,走到那扇巨大的拱形窗前。
窗外园林中的树木,在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想起主人陈正东之前的指示:“先礼后兵。”
礼数已经尽到,对方既然不屑一顾,那接下来,就是雷霆手段。
对于郑浩天这种级别的对手,李寒玥甚至没有感到挑战性。
奥丁公爵的资产帝国运行数百年,经历过无数商战、法律战甚至更隐秘的战争。
郑浩天和郑氏集团在香港或许算得上地头蛇,但在奥丁公爵这头盘踞全球的巨龙面前,不过是一条稍大些的蚯蚓。
她唯一在意的是,要完美执行主人的命令——不仅要赢,要赢得漂亮,要彻底摧毁对方的布局,还要保护霍明瑜女士的声誉。
这需要精密的计算和绝对的力量。
阳光透过玻璃,在她冷静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李寒玥推了推眼镜,转身回到书桌前,开始审阅明天行动的最后细节。
一切,都已就绪。
……
香港,方振邦别墅中。
夜色已深,但别墅二楼主卧室的灯还亮着。
霍明瑜穿着睡袍,坐在梳妆台前,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面容憔悴,眼下的乌青即使用再好的遮瑕膏也掩盖不住。
曾经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嘴唇因为焦虑而被自己咬得有些破皮。
不过几天时间,她仿佛老了十岁。
明天就是周四,开庭的日子。
自从上周六在陈正东的乔迁宴上,放下所有尊严向他求助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这四天里,她没有收到陈正东的任何消息,没有电话,没有见面,甚至连一句“正在处理”的安抚都没有。
起初,她还抱着一丝希望,心想也许陈正东真的在动用人脉和资源想办法。
毕竟,他在宴会上表现得那么沉稳,那么有信心。
而且,陈正东还能买得起君尚的顶层豪宅,背后那位神秘大富豪应该很有能量,也许求求这背后之人能救瑜地产。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丝希望如同手中的沙,一点点漏光了。
“他根本就没想帮我……”
霍明瑜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也是,我以前那样对他,他凭什么帮我?能答应下来,恐怕已经是看在洁霞的面子上,敷衍一下罢了。”
她想起自己曾经对陈正东说过的那些话:质疑他的出身,质疑他的职业,甚至拿出支票让他离开女儿。
每一句,现在回想起来都像鞭子抽在自己脸上。
命运真是讽刺,如今她要求的人,正是她曾经百般羞辱的人。
“就算他想帮,又能怎么帮?”
霍明瑜苦笑着摇头自语道:
“对手是郑浩天,是郑氏集团。陈正东再有能力,再有靠山,也不过是个警察。
他背后的神秘富豪,给他这么多钱,恩情也算清了,怎么还会冒着大风险跟郑氏集团斗!”
此刻,霍明瑜不禁开始后悔那天开口求他。
不仅是因为徒劳,更因为在那样的场合,那样的姿态,把自己最后一点尊严都碾碎了。
可当时,她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一根稻草也想抓住。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方振邦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他同样面色疲惫,眼中有血丝,但比起妻子的绝望,他更多是担忧和无奈!
“明瑜,喝点牛奶,早点休息吧。”方振邦将牛奶放在梳妆台上,手搭在妻子肩上,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微颤。
霍明瑜没有动,依旧盯着镜子:“休息?明天就要上法庭了,我毕生心血就要没了,你让我怎么休息?!”
方振邦叹了口气,在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下:“事情也许还有转机……正东那边,我们要不要再打个电话问问?”
“问什么?”
霍明瑜猛地转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但又迅速压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道:
“如果他真的在帮忙,不用我们问也会有消息。
如果他没有……问了又有什么用?徒增难堪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振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事到如今,我已经想清楚了。
输了就是输了,倾家荡产我也认了。
但至少……至少让我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不去追问,不去乞求,安静地接受结果。
这是我唯一还能为自己做的事。”
方振邦看着妻子倔强而苍白的脸,心中一痛。
他了解霍明瑜,这个女人骄傲了一辈子,强势了一辈子,如今要她接受这样的失败,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她宁愿默默承受,也不愿再放下身段去求人——尤其是求陈正东。
“好,我们不问。”
方振邦握住妻子的手,那双手冰凉:
“不管明天结果如何,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总能挺过去。
洁霞和正东也在一起了,孩子们有他们的生活。
我们……我们就当提前退休,过点清闲日子。”
霍明瑜反握住丈夫的手,眼眶终于红了。
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夜,方家别墅的主卧室里,灯光一直亮到清晨。
两人几乎没有睡着,只是静静坐着,偶尔说一两句话,更多时候是沉默。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仿佛预示着一个没有黎明的明天。
同一片夜空下,君尚顶层却是另一番景象。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床头灯,方洁霞依偎在陈正东怀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明天母亲就要上法庭,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虽然陈正东一再安慰她,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让她不用担心,但她心中的焦虑却像蔓草一样疯长。
“正东,”
方洁霞轻声开口,在寂静的夜里声音格外清晰:“我妈她的公司……真的没事吗?”
陈正东的手臂环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我说过了,都安排好了。明天你就会看到结果。”
“可是……”方洁霞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的眼睛,“你这几天都没跟我妈联系,她……她可能以为你没办法,或者……或者根本没尽力。”
方洁霞其实能理解母亲的想法。
换作是她,在绝望中求人帮忙,之后几天却音讯全无,恐怕也会心生疑虑,甚至感到被敷衍。
但她也相信陈正东,相信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有些事,不需要提前说。”
陈正东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说了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明天在法庭上,一切自见分晓。”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道:“我知道你担心。但相信我,好吗?”
方洁霞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沉稳和笃定,稳住了她纷乱的心。
她点了点头,重新靠回他怀里。
“我相信你。”她轻声说,“只是……想到我妈以前那样对你,你现在还这样帮她,我……我觉得很对不起你!”
陈正东笑了:“傻瓜,她是你妈。而且,经过这件事,我想她对我的看法会改变。这不是坏事。”
方洁霞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他。
是啊,母亲以前对正东的偏见那么深,如果这次正东真的能帮她渡过难关,一切都是拨云见日了。
窗外的维港夜景依旧璀璨,游轮的灯光在黑暗的海面上划出流动的光带。
方洁霞在陈正东平稳的呼吸声中,终于慢慢放松下来,沉入睡眠。
而陈正东,在她睡着后,却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眼神深邃。
明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
郑浩天,你准备好了吗?
……
周四上午,九点十五分。
香港高等法院外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深灰色的法院建筑庄严肃穆,台阶上,穿着黑色法袍的律师们提着公文包匆匆进出,记者们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在寻找采访对象,还有一些显然是来看热闹的市民。
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似乎随时会下雨。
初冬的冷风刮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
一辆劳斯劳斯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霍明瑜和方振邦走了下来。
霍明瑜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脸上化了精致的妆,试图掩盖憔悴。
但再好的妆容也遮不住她眼中的血丝和紧绷的嘴角。
她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皮质公文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方振邦跟在她身边,同样穿着西装,神色凝重。
他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低声道:“放松点,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在。”
霍明瑜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她抬头看着法院大门上庄严的徽章,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这里,或许就是她商业生涯的终点站了。
“妈!爸!”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霍明瑜转头,看到方洁霞正从另一辆车里下来,快步朝他们走来。
女儿今天特意请了假,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大衣,脸上满是担忧。
“洁霞,你怎么来了?”霍明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是让你别来吗?回去上班吧。”
“这种时候,我怎么能不在你身边?”方洁霞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妈,你别太担心,正东说他已经……”
“好了,不用说了。”霍明瑜轻轻打断她,摇了摇头。
她不想再听到任何安慰的话,尤其是来自女儿的安慰——那只会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陈正东本人并没有出现。
连到场支持都不愿意,所谓的“安排好了”,恐怕真的只是哄哄女儿的善意谎言罢了。
但她没有说破,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进去吧,快开庭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三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银刺轿车排成一列,缓缓驶入广场,停在最靠近法院大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