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洁霞也曾设想过无数个两人在一起居住的场景,但没有一个是在今天这样的情况——刚刚搬入新居的第一晚。
方洁霞不知道陈正东是怎么想的。
他会期待吗?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尊重她的意愿,不越雷池一步?
泡了将近半小时,方洁霞才从浴缸中起身。
她擦干身体,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人身材窈窕,皮肤因为热水的浸泡而泛着淡淡的粉色,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几缕贴在颈侧。
方洁霞打开衣柜——昨天她已经把自己的部分衣物搬了过来——选了一件真丝睡裙。
那是母亲霍明瑜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浅丁香色,款式简洁大方,但质地柔软贴身,勾勒出她优美的身体曲线。
穿上睡裙,方洁霞又仔细吹干了头发,在耳后和手腕处抹了点淡香水。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不由自主地红了。
“方洁霞,你在干什么……”她对着镜子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试图甩开那些纷乱的思绪。
走出浴室时,陈正东已经不在书房了。
客厅的灯调得很暗,只有几盏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陈正东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夜景。
他也已经在侧卧的浴室里洗过澡,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棉质睡衣,头发还有些微湿。
听到脚步声,陈正东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方洁霞身上时,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暖色的灯光下,她穿着那件浅丁香色的真丝睡裙,刚刚沐浴过的肌肤透着光泽,湿发披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平日警装时截然不同的柔美与妩媚。
方洁霞被陈正东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拉了拉睡裙的下摆,轻声道:“你……你也洗好了?”
……
“嗯。”陈正东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略低,“水还热吗?”
“很热,很舒服。”方洁霞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陈正东也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距离不远不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和方洁霞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还是方洁霞先开口:“那个……明天你要去警署吗?”
“要。明天下午要过去处理一些重要文件。”陈正东点头,“你呢?”
“我也要。上司说下周有个联合行动,让我提前准备简报。”方洁霞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边缘。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连窗外的夜景似乎都安静了许多。
最终,陈正东站起身,语气温和而平静道:“Rebacca,不早了,休息吧。你睡主卧,我睡次卧。”
方洁霞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好……晚安!”
“晚安!”陈正东微微一笑,转身走向次卧的方向。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方洁霞抱着抱枕,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淡淡的失落?
她不知道!
方洁霞也终是起身关掉客厅的灯,走进主卧。
这张奢品大床柔软舒适,床上用品都是今天新换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躺上去,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中,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
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有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带。
方洁霞辗转反侧,明明身体很累,大脑却异常清醒。
白天的场景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回放:乔迁宴的热闹、母亲憔悴的面容、父亲担忧的眼神、黄sir起哄时陈正东微红的脸、那顿失败的晚餐、陈正东吃下难吃排骨时的平静表情……
还有刚才,他转身走向次卧时那挺拔而克制的背影。
方洁霞知道,陈正东是在尊重她,是在给她时间和空间。
他一直都是这样,体贴、克制、永远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可正是这份尊重和克制,此刻却让方洁霞心中泛起涟漪。
他们已经获得双方长辈的认可了。
今天,连一直反对的母亲都点了头。
两人只差订婚和结婚。
他们搬进了共同的家。
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
可是……
方洁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真丝枕套凉滑的触感贴在脸颊上,很舒服,却无法安抚她纷乱的心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卧室里的静音时钟指向十二点。
方洁霞终于还是坐了起来,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然后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悄无声息地走出主卧,穿过安静的客厅,来到次卧门前。
小手放在门把手上时,方洁霞停顿了足足半分钟。
心跳得很快,手心微微出汗。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没有锁。
推开一条缝,房间里很暗,只能隐约看到床上隆起的轮廓。
陈正东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均匀。
方洁霞咬着下唇,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她来到床边,站在那里,再次犹豫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动了动,发出低沉的声音:“Rebacca?”
他醒着。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睡着。
方洁霞的心跳漏了一拍,在黑暗中轻轻“嗯”了一声。
陈正东坐起身,借着窗外的微光,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怎么了?睡不着?”
方洁霞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手指紧张地绞着睡裙的裙摆。
几秒钟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弯下腰,轻轻掀开天鹅绒被的一角,钻了进去。
床垫因为她的加入而微微下陷。
方洁霞能感觉到陈正东身体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爽的沐浴露味道。
她的手臂在被子下犹豫地、微微颤抖地伸出,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陈正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方洁霞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我想在这里睡。”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她能感觉到陈正东的呼吸节奏变了,变得略微急促。
他的身体很热,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良久,陈正东才缓缓转过身。
黑暗中,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方洁霞能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深沉而灼热的东西,是她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强度。
“Rebacca,”
方洁霞最后轻声说:“我不想再等了。我们已经等了快两年……今天,我们有了自己的家,长辈们也都同意我们在一起。我……我不想再分开睡。”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带着羞涩,更带着坚定。
陈正东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手掌温热,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我本来想,等到婚礼之后……”他低声说。
“我知道。”方洁霞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我知道你尊重我,珍惜我。但……但我想……我想真正成为你的女人。”
方洁霞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地传入陈正东耳中。
他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像是要在黑暗中将她刻进心里。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窗外的维港夜景依旧璀璨,游轮拖着光带缓缓驶过,霓虹灯在摩天大楼上变幻着色彩。
但这些都与此刻房间内的两人无关。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的温度、呼吸和心跳……
晨光熹微,维多利亚港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
天际线上,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在平静的海面上洒下点点碎金。
陈正东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具温软的娇躯正依偎在自己怀中。
方洁霞侧身躺着,头枕在他的左臂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胸膛,睡得正熟。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颈侧。
陈正东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
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女人,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柔软。
陈正东想起昨晚的一切。
从今往后,他怀中的这个女人,将真正与他共享生活的每一个日夜。
……
转眼到了周一上午。
西九龙总区警署,X组办公区,独立办公室内。
陈正东警司特意叫来了何尚生督察。
何尚生站在面前,语气恭敬道:“陈sir,早。您有什么事要交代我去做?”
陈正东道:“何督察,林玉辉督察今天来报到,到时他暂时先安排到你那一组,等我们新办公地点弄好,其他扩编组员都到齐后,再另做安排。”
“明白。”何尚生点头,“不过陈sir,林督察毕竟是林副处长的儿子,我该怎么……”
“一视同仁。”
陈正东打断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道:
“在X组,没有‘副处长儿子’,只有‘林玉辉督察’。
该训练训练,该干活干活,该批评批评。
如果他表现好,该表扬也表扬。明白吗?”
“Yes sir!”何尚生立正回答,眼中闪过钦佩。
他就欣赏陈正东这种不媚上、不惧权、只认能力和原则的作风。
“去忙吧。”陈正东道。
何尚生离开。
陈正东站立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百叶窗。
晨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接着,他给自己泡了一杯普洱茶。
陈正东拿起茶杯,深吸一口茶香。
黄炳耀送的这饼普洱确实不错,陈香醇厚,回甘悠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进来。”
门开了,钱雅丽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谨慎:“陈sir,林玉辉督察来了,现在在接待区。”
陈正东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八点五十分。比约定的九点早十分钟。
“让他进来。”
“是。”
钱雅丽退出去,片刻后,门再次被推开。
林玉辉督察站在门口,一身笔挺的督察制服,督察肩章上擦得锃亮。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姿挺拔,神色严肃,与一周前那个满脸不服、跑来质问自己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报告!”林玉辉立正,敬礼,动作标准有力,“陈sir,督察林玉辉,编号XXXXX,前来报到!”
陈正东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他几秒钟。
林玉辉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目光平视前方,表情纹丝不动,但陈正东能从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握紧的文件夹,看出他内心的紧张。
“稍息。”陈正东终于开口。
林玉辉放下手,改为跨立站姿,但身体依然挺直。
“进来,把门关上。”陈正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玉辉依言走进来,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
他将文件夹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直,一副标准的军人坐姿。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平和道:“调令都办妥了?”
“都办妥了,陈警司。”林玉辉的声音清晰,“人事处的手续已经完成,档案已经转到西九龙总区。这是调令副本和相关文件。”
说着,他将文件夹双手递上。
陈正东接过来,翻开快速浏览。
文件齐全,程序完整,没有任何问题。
陈正东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在林玉辉脸上。
“林督察,首先欢迎你正式加入X组。”
陈正东开口,语气正式但不算严厉:
“X组的情况,你之前应该有所了解。
我们主要负责重大、复杂、甚至跨区域的罪案调查,工作强度大,风险高,要求严。
在这里,团队协作高于一切,个人能力要服务于团队目标。明白吗?”
“明白,陈警司。”林玉辉回答得毫不犹豫。
“其次,”
陈正东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关于你一周前提出的那个问题——为什么陈家驹他们可以提前加入,而你不行。
我想经过这一周,你应该有了自己的答案。”
林玉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表情依然保持镇定:
“是,陈警司。我父亲……林副处长已经跟我谈过。
我认识到自己当时的想法欠妥,没有站在全局考虑问题。
给您带来的困扰,我表示歉意!”
这番话显然是经过准备的,措辞严谨,态度端正。
但陈正东关心的不是这些场面话,而是他真实的想法。
“歉意不必。”
陈正东摆摆手道:
“重要的是你是否真正理解。
在X组,每个人的背景都会被暂时搁置,我们只看能力、态度和贡献。
你是林副处长的儿子,这一点不会成为你的特权,但也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我希望你放下这个身份包袱,以一名普通督察的心态,从头开始。能做到吗?”
林玉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陈正东的眼睛:“能,陈警司!我会用行动证明自己!”
他的眼神里有不服输的劲头,有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但少了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气,多了几分沉静和认真!
陈正东看在眼里,心中初步有了判断——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被父亲教训醒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好。”陈正东点头,“既然这样,我给你安排第一个任务。”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何督察,进来一下。”
几秒钟后,何尚生推门进来:“陈sir。”
“何督察,林玉辉督察今天正式报到。”
陈正东介绍道:“在X组新的办公区装修完毕、其他新组员全部到位之前,他暂时编入你的第一小组。你带他熟悉环境,介绍小组成员,分配初期工作。”
“明白。”何尚生转向林玉辉,伸出手,“林督察,欢迎加入第一小组。我是何尚生,小组指挥官。”
林玉辉立刻起身,与何尚生握手:“何sir,以后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