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仗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被司机恭敬地拉开,郑浩天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身后跟着两名助理和一名提着厚重公文包、神情倨傲的中年律。那正是香港法律界有名的大律师,冯秉正。
郑浩天的目光扫过广场,很快锁定了霍明瑜一家。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戏谑,径直朝他们走去。
“霍女士,方先生,Rebacca,这么巧?”
郑浩天在他们面前停下,语气“关切”道:“今天天气不好,你们还亲自过来,真是辛苦了。”
霍明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她挺直了背,冷冷地看着他:“郑少不也亲自来了吗?看来对这个案子很上心。”
“那是当然。”
郑浩天笑着,嘲讽的目光在方洁霞脸上扫过道:
“毕竟涉及这么大金额的商业纠纷,我们郑氏集团作为合作方,也很关心结果。
不过霍女士,我真是替您惋惜,听说您请的律师……水平有限啊。
早知道您需要法律帮助,我可以把我的律师团队借给您。
冯大律师,您说是不是?”
他身后的冯秉正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漠道:
“商业合同纠纷,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律师的作用确实有限。
霍女士当初签合同时如果谨慎一些,也许就不会有今天了。”
这话简直是往伤口上撒盐。
霍明瑜气得浑身发抖,方振邦赶紧扶住她,沉声道:“郑先生,法庭上见真章吧。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哦?方先生还抱有希望?”
郑浩天故作惊讶,随即惋惜地摇头,道:
“我理解,人之常情嘛。不过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对了,Rebacca,怎么没看到你那位陈警司男友?这种重要时刻,他不来支持一下未来岳母吗?”
方洁霞咬着嘴唇,瞪着他:“正东有公务在身。”
“公务?呵呵,理解,理解。警察嘛,总是很忙的。”
郑浩天笑得更加灿烂,那笑容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没关系,等今天过后,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找份新工作,或者处理一些……债务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我这人,最热心助人了。”
这番虚伪到极点的话,让方家三人恶心不已。
霍明瑜再也忍不住,冷冷道:“不劳郑少费心。我们该进去了。”
说完,她不再看郑浩天一眼,拉着丈夫和女儿,转身朝法院大门走去。
背影挺直,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内心的剧烈波动。
郑浩天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得意。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几名早就安排好的记者围了上来,相机快门声“咔嚓”不断。
“郑先生,请问您对今天的官司有信心吗?”
“听说瑜地产可能面临巨额赔偿,这是否会影响郑氏集团相关的项目?”
“有传言说这场官司背后有商业阴谋,您对此有何回应?”
“……”
郑浩天对着镜头,露出得体的微笑:
“我对香港的司法公正充满信心。
至于商业阴谋……无稽之谈。
我们郑氏集团一切行为都合法合规。
今天,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说完,他在律师和助理的簇拥下,也朝法院内走去。
经过大门时,郑浩天特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个好天气,适合看着某些人……坠入深渊。”
……
第九法庭内,气氛肃穆。
深色的木质装饰、高高的法官席、庄严的徽章,一切都在无声地强调着法律的威严。
旁听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双方相关人员,还有一些法律界人士和记者。
霍明瑜坐在被告席,方洁霞和方振邦则面色凝重地看着前方。
郑浩天和他的律师团队坐在另一侧,气定神闲。
冯秉正律师正在最后翻阅文件,神情从容,仿佛胜券在握。
九点三十分整。
“全体起立!”
随着法庭书记官的声音,所有人站起身。
侧门打开,身穿黑色法袍、头戴假发的法官缓步走入,在法官席后坐下。
这是一位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性法官,姓陆。
“请坐。”
陆法官声音平稳道:
“现在开庭,审理瑜地产有限公司……商业合同纠纷一案。
首先,请原告律师陈述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
冯秉正律师站起身,向法官微微躬身,然后开始陈述。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语速不疾不徐,显然经验老到。
“尊敬的法官阁下,本案事实清晰,证据确凿。
我的当事人与被告瑜地产有限公司于今年X月签订了一份商业中心承建合同,合同总金额一亿两千万港币。
根据合同约定,瑜地产应在九十日内完成项目基础工程,并通过初步验收。”
说着。,他拿起一份文件道:
“然而,截至合同约定的最后期限,瑜地产不仅未能完成工程,甚至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最低进度要求。
这已构成根本违约。
根据合同第7.3条及补充协议第2.1条,我方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瑜地产支付合同总金额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即三千六百万港币,
同时赔偿我方因工期延误造成的预期利润损失、另行委托第三方产生的额外成本等,总计索赔两亿五千万港币。”
这个数字在法庭里引起了一阵吸气声。
霍明瑜的脸色更白了。
冯秉正继续出示证据:合同原件、补充协议、工程进度报告、第三方监理公司的评估文件、往来函件……每一份都整理得井井有条,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他特别强调了那份补充协议——正是这份霍明瑜当初没有仔细审阅的文件,包含了致命的“无限连带责任”条款和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工期要求。
“法官阁下,这些证据清楚地表明,被告瑜地产有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自身履约能力有严重误判,或者说,存在欺诈意图。
其违约行为不仅给我的当事人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也严重破坏了商业诚信原则。
因此,我方恳请法庭支持全部诉讼请求。”
冯秉正陈述完毕,从容坐下。
陆法官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霍明瑜这边道:
“被告方,请进行答辩。”
霍明瑜的律师姓许,当初被她信任、却在审核合同时“疏忽”了关键条款的那位周律师已经被撤换掉了,换上了这位许律师。
他清了清嗓子:
“法官阁下,我方承认工程进度有所延误,但这并非恶意违约,而是由于施工过程中遇到了不可预见的复杂地质情况,以及今年雨季异常延长等客观因素。
根据合同法的一般原则,因不可抗力或情势变更导致的履约困难,应当适当减轻或免除违约责任。”
许律师试图争辩那份补充协议的合理性:
“至于补充协议中的条款,我方认为部分条款过于严苛,显失公平,应当依据公平原则予以调整。
且对方在签约时,并未就这些条款的风险给予充分提示,存在误导嫌疑……”
“反对!”
冯秉正大律师立刻起身,声音铿锵道:
“法官阁下,合同白纸黑字,双方自愿签署。
所谓‘显失公平’在商业合同中并不轻易成立,尤其是双方均为具备商业经验的成熟主体。
被告律师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签约时存在欺诈、胁迫或重大误解。
至于‘不可抗力’——雨季是香港常态,地质情况也应在承建方预估范围内。
这些理由不足以构成免责依据。”
陆法官沉吟片刻,看向许律师道:
“被告律师,你方是否有证据证明签约时对方存在误导行为?
或者,是否有证据证明所谓‘不可抗力’已达到足以免责的程度?”
许律师额头冒汗:“这……我方有施工日志和天气记录可以证明……”
“施工日志是单方记录,证明力有限。”
冯秉正大律师毫不客气地打断,显得信心满满道:
“至于天气记录……法官阁下,我这里有一份香港天文台出具的今年六月至九月降雨数据。
数据显示,虽然总降雨量略高于往年平均值,但并未达到构成‘异常自然灾害’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合同条款明确约定,除特大自然灾害外,天气原因不构成工期顺延理由。”
接着,方秉正大律师又拿出一份文件道:
“此外,我方有证据显示,瑜地产在签约前,其财务状况已十分紧张。
签约后不久,就将该项目抵押给银行以获得贷款。
这进一步说明,被告在明知自身可能无法按时履约的情况下,仍然签署合同,主观恶意明显。”
这一连串的进攻,让许律师节节败退,几乎说不出话来。
霍明瑜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虽然不懂法律细节,但也看得出,自己的律师完全被对方压制了。
那些她曾经以为可以争辩的理由,在对方精心准备的证据和犀利的反驳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郑浩天坐在对面,嘴角噙着冷笑,眼神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甚至悠闲地靠向椅背,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剧。
法庭辩论继续进行,但形势几乎是一边倒。
许律师的每一次试图反驳,都被冯秉正用更充分的证据和更严密的法律逻辑击溃。
到后来,许律师甚至有些答不上话,频频看向霍明瑜,眼中满是无奈和歉意。
陆法官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显然,从现有的证据和辩论来看,瑜地产的处境极为不利。
时间接近十一点。
冯秉正做最后陈述:
“综上所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依据充分。
被告瑜地产有限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给我的当事人造成重大损失。
为维护法律尊严和商业秩序,我方恳请法庭依法判决,支持我方的全部诉讼请求。”
说完,他看向法官,等待最终的宣判。
整个法庭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
旁听席上,记者们已经准备好了笔和录音设备,只等判决结果一出就立刻发稿。
郑浩天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法官,等待着那一声宣判!
那将是他胜利的号角。
霍明瑜闭上了眼睛,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方洁霞红着眼眶,紧紧抱住母亲的手臂。
方振邦则挺直了背,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为妻女撑起最后一点尊严。
陆法官整理了一下面前的卷宗,抬起头,目光扫过法庭,缓缓开口:
“本庭经过审理,认为本案事实基本清楚。
原告方提供的证据链较为完整,被告方提出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
听到这里,郑浩天脸上的笑容已经掩饰不住。
霍明瑜则浑身一颤,几乎要瘫倒。
然而,就在这时,法庭侧后方的小门被推开,一名法庭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法官席旁,俯身在陆法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同时递上了一份文件。
陆法官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色。
他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表情从惊讶转为凝重,又从凝重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严肃!
整个法庭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所有人都感到疑惑。
郑浩天皱起眉头,冯秉正律师也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霍明瑜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法官。
陆法官放下文件,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消化刚才听到的消息。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异常锐利,声音也比之前更加洪亮,回荡在寂静的法庭中:
“本庭刚刚接到通知。现有一份极为重要的新证据,以及一位具有极高法律权威的专家证人,要求介入本案。”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所有人心上:
“根据《高等法院条例》及相关程序规则,本庭决定暂时中止当前审理程序。
请法警引导以下人员进入法庭。”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陆法官的目光看向法庭大门,声音清晰而有力道:
“请,詹姆斯·福克斯爵士,及其法律团队,入庭!”
“詹姆斯·福克斯爵士”这个名字被说出的瞬间,“轰!”,整个法庭,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旁听席上,那些法律界人士,包括记者中负责法制线的资深记者、来旁听的其他律师,甚至冯秉正律师本人,全都露出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的表情!
“詹姆斯·福克斯爵士?是……是那个詹姆斯·福克斯爵士?!”
“天啊!牛津大学法学院前院长?国际商法权威?曾经的欧洲王室法律顾问?”
“他……他怎么会出现在香港的一个商业合同纠纷案里?!”
“这……这怎么可能?!”
“……”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难以置信的低语声瞬间席卷了整个法庭!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伸长脖子,看向那扇缓缓打开的法庭大门!
郑浩天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变成了错愕和茫然。
他猛地转头看向冯秉正大律师,却发现这位向来镇定的大律师,此刻也张大了嘴,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骇然!
霍明瑜和方振邦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被周围人剧烈的反应惊呆了。
方洁霞则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捂住嘴,眼中瞬间涌上了泪水,她看向法庭大门,又看向旁听席后方空着的位置。
那里,本该坐着陈正东。
就在这时,法庭大门完全洞开。
首先走进来的,是两名身穿深色西装、神情肃穆的助理,他们手中提着厚重的专业公文箱。
紧接着,一行五人,步履沉稳地走入法庭。
为首的一位,是一位年近七十、头发银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打着深红色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洞悉世事的从容与威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根黑色的、顶端镶银的手杖——那不是支撑用的,而是地位的象征。
在他的身后,跟着三名同样衣着考究、气质精干的律师,以及一位提着专用设备箱、像是技术专家的年轻人。
当这位老者走入法庭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时,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连陆法官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颔首示意。
因为来的这位,正是被誉为“活着的法律传奇”、在国际法律界享有达到教父级地位的——詹姆斯·福克斯爵士,御用大律师(Queen's Counsel),牛津大学圣约翰学院荣誉院士,前国际法院特别顾问……
他的出现,让这场原本看似胜负已分的商业合同纠纷案,瞬间蒙上了一层深不可测的迷雾!
郑浩天呆呆地看着那位仿佛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传奇人物,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此刻,詹姆斯·福克斯爵士的目光,恰好平静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又仿佛带着千钧重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