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明年副处长位置的竞争。
林家昌副处长明年就到退休年龄了,这个位置有多少人盯着你知道吗?
这种时候,我不希望节外生枝,更不希望因为一些没有把握的事情,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
“当然,如果你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能够一击致命,那另当别论。
但就凭‘有人开车送礼’这种程度的线索……浩天,不是我不帮你,而是这种举报成功率太低,反而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郑浩天沉默了!
他能听出蔡元祺话中的潜台词——这位高级助理处长已经不愿再在陈正东的事情上耗费政治资本,尤其是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
“我明白了,蔡sir。”郑浩天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干涩。
“嗯,你自己也冷静想想。
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蔡元祺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和:
“对了,我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先这样吧。”
“好的,蔡sir再见。”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郑浩天保持着握话筒的姿势,僵在那里足足半分钟,然后猛地将话筒狠狠砸回座机上!
“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懦夫!官僚!”郑浩天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铁青。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昂贵的意大利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蔡元祺的拒绝和那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但并没有浇灭他心中的怒火,反而让那火焰烧得更旺,更扭曲。
在郑浩天看来,蔡元祺的谨慎不是理智,而是胆小;不是权衡利弊,而是缺乏魄力。
“你不做,我自己做!”郑浩天猛地停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就不信,一个美荷楼这种垃圾地方出来的小警察,真能翻了天!”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叠精致的信纸和一支万宝龙钢笔——这些都是他平时签署重要文件时才使用的。
略一沉吟,郑浩天开始伏案疾书:
“致香港廉政公署:
本人现郑重举报,香港警务处西九龙总区X特别行动组主管、警司陈正东(警员编号:XXXXX),涉嫌严重违反《防止贿赂条例》及警务人员纪律守则,具体情况如下……”
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字迹因为用力而略显凌厉。
在信中,郑浩天详细“描述”了今天下午在君尚大厦楼下目睹的“送礼盛况”——当然,经过了他的艺术加工……
他还“推测”那些礼物可能包含巨额现金、贵重艺术品、奢侈品等。
更阴险的是,郑浩天在信中巧妙地联系了陈正东之前购买奔驰G级越野车和君尚顶层豪宅的行为,将这些都描绘成一个清晰的“腐败链条”
——一个年薪有限的警务人员,如何通过非法手段积累巨额财富,过着与其收入严重不符的奢华生活。
“……综上,陈正东警司的行为,已严重损害香港警队的声誉,破坏法治社会的公平正义。
本人恳请廉政公署立即对陈正东及其财产来源展开全面、深入的调查,查明事实,依法处理,以正视听。
举报人:一位关心香港法治的市民”
写完最后一个字,郑浩天重重放下钢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信纸,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封举报信写得很有水平——既点明了“事实”,又留有余地;既表达了“义愤”,又显得“客观”。
郑浩天将信纸小心地装入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署名,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然后他按下内部通话键:“XX,进来一下。”
心腹助理很快推门而入,垂手而立,恭敬道:“郑少。”
郑浩天将信封递给他:
“明天一早,找个人把这封信送到廉政公署总部大楼的举报箱。记住,要生面孔,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明白。”心腹接过信封,看都没看就应道。
“还有,”郑浩天补充道,“继续盯紧君尚那边。特别是陈正东,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心腹离开后,办公室里再次剩下郑浩天一人。
他重新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心中的郁结似乎舒缓了一些。
郑浩天倒了一杯酒,举起手中的红酒杯,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喃喃道:
“下周四……陈正东,我要你在同一天,收到两份‘大礼’。
一份是法院的判决书,另一份……是廉政公署的调查通知。
我们走着瞧。”
自语着,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酒水在灯光下泛着如血般的光泽。
……
傍晚六点半,君尚顶层豪宅内,温暖的灯光已经亮起。
方洁霞系着一条崭新的碎花围裙——这是今天下午她特意去买的——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神情专注得如同处理一桩重大案件。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精装的《家常粤菜入门》,书页上已经沾了些许油渍和酱料。
厨房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有油的焦味,有酱油的咸香,还有某种食材烧糊后特有的苦味。
流理台上,几个盘子里盛放着颜色和形态都颇为“独特”的菜肴:
一盘焦黑中透着暗红的“糖醋排骨”,一碟颜色浑浊、汤汁过多的“蚝油生菜”,一碗米饭倒是煮得不错,但旁边那盅“冬瓜盅”的卖相就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冬瓜挖得坑坑洼洼,里面的汤料溢得到处都是。
这是方洁霞人生中第一次正式下厨。
作为方家的千金小姐,她从小到大的生活都有佣人照料,别说做饭,就连厨房都很少进。
今天,在正式搬入新居的第一个傍晚,方洁霞突然萌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要为自己心爱的男人做一顿饭。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变得无比执着。
于是下午送走父母后,她立刻去书店买了菜谱,又去超市采购了食材,然后一头扎进厨房,开始了这场“厨艺冒险”。
此刻,看着自己的“成果”,方洁霞咬着下唇,眉头微蹙。
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表情更加纠结了。
犹豫再三,她还是鼓起勇气咬了一小口。
“呸——”
她立刻就将那块又硬又咸还带着焦苦味的肉吐了出来,赶紧端起旁边的水杯猛灌几口。
“怎么会这样……”
方洁霞沮丧地喃喃自语,看着菜谱上那幅色泽红亮、令人垂涎的成品图,再看看自己盘中这堆黑乎乎的东西,巨大的落差让她几乎想把这些“作品”全部倒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陈正东从书房走了出来,一踏入客厅,他就闻到了那股复杂的味道,再看到厨房里系着围裙、对着几盘菜发愁的方洁霞,瞬间明白了什么。
“在做饭?”陈正东走过去,语气温和,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
方洁霞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他,脸一下子红了,下意识地想用身体挡住那些菜肴:“啊……你、你出来了?我……我就是随便试试……”
陈正东绕过她,看向中岛台上的几盘菜,表情认真地点评道:“糖醋排骨、蚝油生菜、冬瓜盅……都是经典的粤菜,很有难度啊。”
“难度是有,但结果……”
方洁霞苦笑着摇头,端起那盘焦黑的排骨,“这个完全失败了,又硬又咸,还烧糊了。生菜煮得太久,都软烂了。冬瓜盅……你看这卖相,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对不起,正东。我本想给你做顿像样的晚饭,没想到……”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陈正东接过她手中的盘子放下,然后轻轻握住她的双手。
方洁霞的指尖还沾着油渍,手背上有一处被油溅到的小红点。
陈正东小心地抚过那处微红的皮肤,柔声道:“第一次下厨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厉害了。我当年学做饭的时候,可是把整个锅都烧穿了。”
“真的?”方洁霞抬起头,眼睛有些湿润。
“当然是真的。”陈正东笑道,松开她的手,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来吧,让我尝尝方大厨的手艺。”
“别……别尝了,真的很难吃。”方洁霞急忙阻拦。
但陈正东已经坐下了,他拿起干净的筷子,目光在几盘菜中巡视了一番,最后夹起一块看起来“相对完整”的糖醋排骨。
在方洁霞紧张而愧疚的注视下,他从容地将那块焦黑的肉送入口中,咀嚼,吞咽,整个过程神色如常。
陈正东又夹了一筷子生菜,尝了尝,然后放下筷子。
“怎么样?”方洁霞小心翼翼地问,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陈正东微笑道:“味道不错,很有……创意。”
方洁霞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也拿起筷子,夹起同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吐出来,而是强迫自己咀嚼了几下,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你骗人!”她终于忍不住将那口难以下咽的肉吐到纸巾里,又连喝了好几口水,才喘着气说,“这哪里是‘不错’?明明又硬又咸还有焦味!陈正东,你就是个傻瓜!”
话虽这么说,但方洁霞的眼眶却红了,不是生气,而是被一种复杂而汹涌的情绪淹没
——有对自己笨手笨脚的懊恼,有对他明明觉得难吃却还要强装欣赏的心疼,更有一种被珍视、被包容的深深感动!
陈正东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彷佛能滴出水来:
“Rebacca,我没有骗你。对我来说,只要是你做的,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因为这里面,有你的心意。”
方洁霞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可是我真的做得好难吃……我自己都吃不下去。”
“那今晚我们就不吃这些了,等以后你做的,你可以吃下了,我们再一起吃。”
陈正东拍拍女友的背,柔声都按:
“走,换衣服,我带你去外面吃。
小区附近有家很不错的顺德菜馆,他们家的拆鱼羹和炒牛奶是一绝。”
方洁霞从陈正东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那这些菜……”
“先放着,明天我处理。”陈正东笑道,“不过,这盘米饭煮得很好,粒粒分明,软硬适中。看来你在煮饭上很有天赋。”
这句半开玩笑的夸奖,终于让方洁霞破涕为笑,她轻轻捶了他一下:“你就会哄我。”
半小时后,两人已经坐在了君尚小区外一条安静街巷里的“顺德老字号”餐馆中。
餐馆不大,但装修雅致,桌椅都是实木的,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播放着悠扬的粤曲。
正是饭点,店里坐满了客人,热闹却不喧哗,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陈正东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老板亲自过来招呼,一口带着顺德口音的粤语热情洋溢:
“陈生,今日带女朋友来啊?好靓女喔!还是老样子?”
这家菜馆离西九龙总区警署不算远,以前陈正东是来过多次。
“今天换换口味,李老板推荐几样招牌菜吧。”
陈正东笑道,又对方洁霞说“”“这里的老板是顺德人,做了三十多年菜,无论食材选择,还是做法,都非常地道、不错。”
“嗯!”方洁霞螓首微点。
最后,他们点了拆鱼羹、大良炒牛奶、均安蒸猪、家乡酿鲮鱼,还有一碟清炒菜心。
菜上得很快,每一道都精致可口,尤其是那碗拆鱼羹,汤色奶白,鱼肉鲜嫩无刺,喝下去满口鲜香,暖胃又暖心。
方洁霞吃得格外香甜——一方面是确实饿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下午那场失败的烹饪尝试,让她对眼前这些专业厨师的作品充满了敬意。
“真好吃。”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陈正东,“正东,你说我是不是永远都学不会做饭了?”
“怎么会?”陈正东给她夹了一块蒸猪,肥瘦相间,入口即化,“做饭这种事,多练几次就好了。下次我教你,从简单的开始。”
“你教我?”方洁霞眼睛一亮,“你会做饭?”
“会一些简单的。”陈正东点头,“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总不能天天吃外卖。慢慢就学会了几样。虽然比不上专业厨师,但填饱肚子没问题。”
方洁霞托着下巴,看着他,眼中闪着光:“那我以后要跟你学。下次,我一定要做出一顿能真正下咽的饭。”
“好,我等着。”陈正东微笑,眼神温柔。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两人边吃边聊,从饭菜聊到工作,又从工作聊到即将到来的婚礼筹备。
方洁霞的心情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下午因母亲公司的事而产生的阴霾,也在这一刻被暂时驱散了。
结账时,李老板说什么也不肯收钱,硬是把陈正东递过去的钞票推了回来:“陈生你帮过我细佬(弟弟)那次,我一直都没机会感谢。这顿饭就当是我请的,贺你乔迁之喜!”
原来,几个月前李老板的弟弟在夜市摆摊时被几个古惑仔骚扰,正好被陈正东遇到,不仅解了围,还把那几个混混带回了警署。
这件事陈正东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李老板一直记在心里。
推辞不过,陈正东只好收下这份心意,道谢后带着方洁霞离开。
走在回小区的路上,夜晚的凉风拂面,带着初冬特有的清爽。
街道两旁的榕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方洁霞自然地挽住陈正东的手臂,将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正东,有时候我觉得,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陈正东侧头看她,路灯的光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入了星光。
“我也是。”他轻声回应,握紧了她的手。
回到君尚顶层,已是晚上九点多。
偌大的空间里,柔和的光线从各个角落漫射出来,温暖而不刺眼。
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如同一幅铺开的璀璨画卷,游轮缓缓驶过,拖出长长的光带。
方洁霞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如今也属于她的家,心中涌起一种踏实而安宁的感觉。
下午那些昂贵的礼物已经被她妥善收好,只留了一幅色彩明快的现代画挂在走廊,为这个设计感极强的空间增添了一抹亮色。
“我先去洗澡。”她说着,走向主卧。
陈正东点点头:“我去书房处理点文件,很快。”
然而,当方洁霞走进主卧那间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的浴室时,心情却莫名地紧张起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这里洗澡——昨天布置房子时她就用过。
但今天不同,今天是他们正式同居的第一晚。
浴室的面积大得惊人,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正对着维港夜景,不过贴心的雾化玻璃可以保证私密性。
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旁,摆放着今天下午她之前买回来的沐浴用品,都是她喜欢的香味。
方洁霞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很快注满浴缸。
褪去衣物,踏入水中,被温暖的水流包裹,方洁霞发出满足的叹息。
奔波了一天的疲惫似乎随着水流慢慢散去,但另一种紧张感却悄然升起。
和陈正东交往近两年,他们的感情一直稳定而深厚。
但或许是因为两人都是警察,工作忙碌且充满不确定性;
或许是因为方洁霞骨子里的传统与矜持;
又或许是因为霍明瑜曾经的强烈反对……他们始终没有突破最后一步。
方洁霞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
作为一个成熟女性,她当然有正常的生理和情感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