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波顿时激动起来:“你胡说!大头文他……”
“他怎么了?”
邱刚敖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道:
“他说你早就吩咐他,情况不对就带着一部分钱自己走,不用管你。
看来,你对你的手下……”
邱刚敖的话刻意挑拨着两人之间、以及他们与手下之间的信任关系。
在这种环境下,猜忌像毒草一样蔓延。
接着,邱刚敖开始询问具体行动细节,但他问的方式很特别。
他先让人将肥波带出审讯室,单独问阿强:“昨晚你们堂口负责带什么家伙?谁去取的家伙?”
等阿强回答(或编造)后,他又立刻让人将阿强带出去把肥波带进来,用同样的问题问肥波……
当两人出现不同后,便以此为突破口,让两人当面对质……
邱刚敖又问及泰国佬到来后的接触细节,同样采用分开询问、即时比对的方式。
这种高压下的快速问答和当面对质,让阿强和肥波疲于应付,心理压力剧增。
他们既要编造谎言,又要担心自己的谎言和同伙的说法对不上,还要担心对方为了自保,会不会把更多责任推给自己。
邱刚敖就像个冷静的工匠,用问题和压力,一点点撬开他们严密防守的缝隙。
不得不说,邱刚敖的审讯技巧,提升得很快。
……
西九龙警署,审讯室E(陈家驹/米安定组)。
陈家驹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陈志雄,心里有些着急。
他习惯了一线冲锋,对这种需要耐心和技巧的心理对抗,不太适应。
米安定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让他来主导开场。
米安定拉过椅子,坐到陈志雄侧面,而不是正对面,减少对抗感。
“阿雄,慈云山那边现在天气凉了,你老妈被子够厚吗?有没有人照顾?”米安定声音温和,像邻居聊天。
陈志雄低着头,不吭声,但绷紧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丝。
“今天凌晨,你也是一时情急。”
米安定叹了口气,道:
“好在没酿成大祸,那位阿Sir也没事。这说明你本质不坏,只是一时走错了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陈志雄依旧沉默,但呼吸声稍微重了一些。
陈家驹按捺住性子,配合着米安定的节奏,开始问一些事实性问题……
这些问题相对具体,不容易撒谎,也避开了直接追问核心罪行。
起初陈志雄回答得很简略,但在米安定不断用“你老妈如果知道你现在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她会安心些”之类的话语软性施压,
以及陈家驹锲而不舍地追问细节下,他开始断断续续地提供信息。
陈志雄说出一些罪行,还提到“金牙标”在逃跑前似乎单独跟泰国佬说了几句话……
这些信息看似零碎,但米安定和陈家驹都仔细记录下来。
米安定不时穿插解释主动交代、配合调查与顽抗到底在法律后果上的天壤之别。
渐渐地,陈志雄的心理防线,在亲情攻势和现实利害分析下,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他开始更多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试图说明自己只是听命行事的小角色,而这本身就提供了更多可供深入挖掘的线索。
……
西九龙警署,审讯室F(庄子维/朱华标组)。
庄子维坐得笔直,面前摊开一份码头区域的详细地图和一份空白的表格。
他的问题就像他的狙击一样,精准、简洁、直指目标。
“你们外围一共几个点?”
“三个。”
“具体坐标,或者参照物。”
暗哨迟疑了一下,说了两个。
“第三个。”庄子维追问,语气没有波澜。
“……在……在码头西边那个烂灯塔下面,有个排水管洞,里面能看到仓库后门。”
暗哨承受不住庄子维那冷静到令人发毛的注视,说了出来。
“通讯工具。”
“对讲机,U段,频率是……”
“备用频率?”
“……也有一个,是……”
“换班时间。”
“两个小时一换,晚上十二点、两点、四点……”
庄子维飞快地在表格上记录着,同时在地图上标注出点位。他的问题逻辑严密,环环相扣,没有废话,让暗哨几乎没有思考编造的余地。
朱华标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像一尊门神。
当暗哨在某些细节上支吾时,他就会冷哼一声,或者上前一步,用魁梧的身形和凌厉的眼神施加压力,往往能让暗哨迅速吐实。
当基础信息问得差不多了,庄子维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蛇仔春’在布置任务的时候,有没有特别强调要注意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暗哨想了想:“春哥……他好像特别紧张,反复检查对讲机,还让我们注意有没有陌生的车或者人在附近长时间停留……
哦,对了,他中间离开了一会儿,说是去撒尿,但去了挺久,回来的时候脸色更差了。”
庄子维和朱华标交换了一个眼神。
庄子维将这条信息仔细记录下来。
他的审讯方式虽然缺乏情感互动和复杂策略,但凭借其强大的观察力、逻辑性和专注度,结合朱华标的威慑,在获取客观事实和技术细节方面,效果显著。
西九龙警署,审讯室G(李琦/梁小柔组)。
李琦的审讯更像是一场学术讨论。
她和梁小柔坐在一边,对面是两名马仔。
桌上摊开着现场照片、弹道分析草图、物证清单、以及法医的初步伤情报告。
“根据现场弹壳分布和射击残留物检测,”
李琦指着草图,道:
“在仓库A区,也就是正门附近,集中了最多的弹壳,型号驳杂,证明那里发生了最激烈的交火。
而在B区,也就是你们两人当时据守的货堆后面,发现的弹壳主要是7.62×39mm(AK-47)和12号霰弹。这里,”
她指向照片上一个被霰弹打得千疮百孔的木板箱,“根据弹孔角度和你们的口供(声称警方首先开枪),我们可以初步还原当时的射击方向。但是,有矛盾。”
梁小柔抬起眼,看向两名马仔:
“你们说警方冲进来就开枪,你们被迫还击。
但根据弹道还原,第一批射向警方的子弹,来自你们这个位置。
而且,从子弹入射角度和现场警察的突入路线看,警方在进入门口时,并未直接向你们这个死角射击。
你们所谓的‘被迫还击’,在时间顺序和射击方向上,与物理证据不符。”
李琦的话平静而客观,却让两个马仔哑口无言。
他们习惯了用江湖那套“他们先动手”的模糊说辞,但在科学证据面前,这种说辞不堪一击。
梁小柔适时补充,展示了从他们身上搜出的物品,以及这些物品与其他现场证据的关联,进一步固定他们在现场的具体行为和位置。
李琦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关注的重点,不是你们有没有开枪,证据已经很清楚——而是你们开枪的意图和受谁指使。
是‘火爆明’明确下令‘往死里打’?还是你们擅自行动?这关系到是故意杀人还是其他罪名。
还有,你们的武器从哪里来?是‘火爆明’统一分发,还是你们自己有渠道?
回答这些问题,有助于区分你们个人的责任和上级的罪责。”
在李琦这种证据碾压和理性分析面前,两个马仔试图狡辩的空间被压缩到最小。
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尤其是可能面临的谋杀或严重伤人指控),他们不得不开始更详细地交代“火爆明”的指令细节、武器来源(指向“金牙标”提供的一条走私线),甚至透露了“火爆明”一些其他违法生意的信息。
李琦和梁小柔有条不紊地记录、核对,将口供与物证链逐渐缝合。
……
时间在无声的心理交锋中流淌。
陈正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手边除了“夜枭行动”的完整报告草案,还有厚厚一摞不断送进来的、各审讯组的初步进展摘要。
泰国佬乃猜在长时间的沉默和挣扎后,终于松口,承认了自己来自金三角地区一个独立武装势力,并透露了上家的一个代号和可能的联络方式,但对更深层的网络仍讳莫如深。
“金牙标”在何尚生连番的心理攻势和“内部背叛”的暗示下,心理防线逐渐崩溃,开始交代一些资金流转和棠叔在幕后决策的细节,
虽然仍试图将主要责任推给死去的“火爆明”和受伤的泰国佬乃猜,但已承认了自己在交易中的核心组织角色。
“蛇仔春”在何龙缜密的逻辑追问,和确凿的通话证据面前,难以自圆其说,最终承认了自己在交易前因察觉到一些“不安迹象”而私下联系其他势力打听消息。
另外,蛇仔春还交代了部分棠叔用于洗钱和联络的隐秘渠道。
其他各组也均有斩获,口供之间开始出现交叉印证的点,也暴露出一些新的矛盾和线索,需要进一步深挖。
陈正东警司仔细阅读着每一份摘要,大脑飞速运转,像拼图一样将碎片化的信息整合起来。
陈正东对和兴盛此次交易的内幕、李振棠的运作模式、以及可能存在的更上层联系,逐渐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重起来,警署里灯火通明,审讯室的灯光更是亮如白昼。
陈正东拿起关于李振棠的厚厚档案,和今天各组的审讯摘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他的眼神沉静而深邃,如即将投入最后决战的猎手。
是时候,去会一会那只盘踞西九龙多年的老狐狸——棠叔!
而陈正东刚刚获得的“共情替换”技能,将成为刺穿对方重重心理盔甲的一把无形利刃。
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在关键处动用它,一击必中。
陈正东走出办公室,对值班的文职警员吩咐道:“通知警署看守所,五分钟后,提审李振棠到一号审讯室。”
“是,陈sir!”
……
此刻,正是大多数家庭晚餐后围坐客厅,收看黄金档新闻的时刻。
几大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主持人,以几乎同步的严肃振奋语气,播报同一条爆炸性新闻。
“……本台收到最新消息,西九龙总区警方于今日凌晨,展开代号‘夜枭’的大规模扫毒行动,成功捣毁一个涉及国际贩毒集团与本港三合会组织的巨额毒品交易!”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经过剪辑、规避过于血腥画面的行动现场影像:
闪烁的警灯照亮废弃码头,全副武装的警员押解着戴着手铐的嫌疑人,打开的行李箱里是码放整齐的白色块状物,旁边是堆积如小山的美元现金(打了码)。
接着是西九龙警署门口,黄炳耀高级警司白天接受采访的镜头,他挺着将军肚,神情严肃而自豪地宣布战果。
“……行动中,警方击毙负隅顽抗的武装毒贩十名,抓获包括和兴盛社团龙头李振棠(绰号‘棠叔’)……以及泰国籍大毒枭乃猜在内的犯罪嫌疑人总计……
初步估算,缴获高纯度海洛因超过两百公斤,毒资约五百万美元!
此次行动由西九龙总区刑事部X特别行动组主导,指挥官为陈正东警司……”
新闻画面切换,出现了陈正东此前某次公开活动或记者会的资料影像——年轻、英俊、沉稳,警服笔挺,肩章上的警司衔章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虽然只是短暂几秒,但其形象已然通过电波,再一次传递到千家万户。
市民层面,反应迅速而热烈。
在九龙塘一个中产家庭的客厅里,男主人放下手中的报纸,指着电视对家人说:
“看看,又是西九龙那个陈警司!和兴盛啊,老牌社团了,这次被连锅端了!真是大快人心!”
他的妻子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感叹:
“是啊,最近感觉治安真的越来越好了!这些害人的毒品,不知道毁了多少家庭,抓得好!”
他们上中学的儿子兴奋地插嘴:“爸,妈,我们同学群里都在说这个陈sir,好厉害!破案跟拍电影一样!以后,我也要报考警察,跟陈Sir一样厉害,守护香港!”
男主人闻言,宠溺的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在深水埗的旧式唐楼里,几位老街坊挤在一台小电视机前。
“棠叔?是不是以前在钦州街那边很威的那个?”一位老伯眯着眼问。
“就是他啦!李振棠嘛,和兴盛坐馆,做了几十年偏门生意,想不到也有今天!”
另一个街坊拍着大腿,大为畅快道:“这个陈正东警司真是罪恶克星,专门收拾这些混蛋大佬!!!”
“最好把全香港的古惑仔都抓光!”一位阿婆愤愤道,“晚上出门都安心点。”
的士车上,收音机里也在播报相关新闻。
司机大哥特意调大了音量,对后座的乘客感慨:
“伙计,听到没?和兴盛也完蛋了!这个陈正东警司,真是我们香港警队的金字招牌!有他在西九龙,我们开车跑夜路都踏实些!”
乘客点头附和:“确实厉害,新闻说缴了两百多公斤毒品,五百万美金,真是大案啊!”
类似的对话和赞叹,在茶餐厅、便利店、街头巷尾、办公楼宇中此起彼伏。
陈正东的名字再次与“雷霆扫毒”、“社团克星”、“市民守护神”、“罪恶克星”等词汇紧密联系在一起,其个人声望与市民对警队的信心,随着这连续成功的重大行动而不断攀升。
警队内部,也反响复杂而强烈。
在港岛总区重案组,高级督察冯宝宝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略显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她打开电视,正好看到这条新闻。
画面中陈正东的身影一闪而过,却让冯宝宝怔了片刻。
她关掉电视,走到窗边,望着维多利亚港对岸西九龙方向的璀璨灯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敬佩是毋庸置疑的。
陈正东警司如此高效、干净利落地又打掉一个根深蒂固的社团及其毒品网络,这需要何等超凡的能力、魄力和团队协作?!
陈正东警司又一次证明了他作为顶级指挥官的才华。
然而,那一丝深埋心底、曾悄然萌动却注定无果的情愫,在此刻再次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看着他在屏幕上沉稳自信的样子,想到他身边那位同样优秀、家世显赫的方洁霞督察,冯宝宝轻轻叹了口气,将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彻底压下,转化为更纯粹的职业仰慕。
冯宝宝高级督察告诉自己,要更加努力,就算无法与他比肩,至少也要成为一名能让他认可的优秀警察。
港岛总区重案组的办公区,李耀庭和王启聪两位搭档刚泡好方便面准备加班。
看到电视新闻,两人差点把面打翻。
“我丢!和兴盛?!”
王启聪眼睛瞪得溜圆,“李振棠那老狐狸也被抓了?陈sir这下手也太快太狠了吧!东星、忠义堂、现在轮到和兴盛……西九龙这是要‘清零’啊!”
李耀庭深吸一口气,语气充满了向往和一丝无奈道:
“何止是快狠准。你看新闻里提到的行动细节,凌晨突袭,海陆封锁,连泰国大毒枭都摁住了。
X组的行动策划和执行能力,已经远远超出常规重案组了。
启聪,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当初没机会进X组,可能是职业生涯最大遗憾!!!”
王启聪深有同感地点头,连面都忘了吃:“谁说不是。跟着这样的指挥官,办这样的大案,才是当警察的理想啊!唉,可惜……”
两人相视苦笑,只能化遗憾为食欲,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面,心思却早已飞到了西九龙那间传说中战功赫赫的X组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