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刑警组织香港联络办公室,此刻只剩下值班人员。
白若雪警署警长刚刚结束与总部的加密通讯,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同事桌上一台小收音机正播放着新闻摘要,清晰地传出了“和兴盛”、“李振棠”、“陈正东警司”等关键词。
白若雪的动作顿住了。
她静静地听完了整段报道,清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遗憾,随即又被坚定的神色取代!
白若雪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都市的轮廓。
就在今天下午,她已经正式接到了西九龙总区人事部的通知,她的调职申请已经通过初步审核,只待完成最后的工作交接和体检程序,不久之后就能正式前往X组报到。
“可惜,没能赶上这次夜枭行动。”白若雪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未能亲身参与这场雷霆打击的惋惜!
但很快,她的眼神重新亮起锐利的光芒。
“不过没关系,加入了X组,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
陈sir……我一定会证明,我值得成为你团队的一员!”
白若雪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出笔记本,开始更加认真地梳理手头正在跟进的几宗跨境经济犯罪线索,决心以最佳状态迎接新的挑战。
白若雪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出笔记本,开始更加认真地梳理手头正在跟进的几宗跨境经济犯罪线索,决心以最佳状态迎接新的挑战。她清丽的面容在台灯下显得专注而坚定,仿佛已经能触摸到未来在X组充满挑战与热血的职业生涯!
……
与此同时,高级助理处长蔡元祺的书房内。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豪华的书房内只开着一盏桌灯,光线昏黄,将蔡元祺笼罩在一片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
他面前的宽大书桌上,摊开着几份晚报,头版无一例外都是西九龙捣毁和兴盛、擒获李振棠的巨幅标题和图片。
旁边还有一份,关于“夜枭行动”初步战果及社会反响的简报(是西九龙刑事部送上来的副本)。
蔡元祺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背对着书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永恒的璀璨夜景,灯火辉煌,车流如织,勾勒出这个国际都市跳动的脉搏。
然而,此刻这繁华景象落在他眼中,却只映照出他阴沉如水的脸色和眼中压抑不住的烦躁。
蔡元祺高级助理处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已经燃烧过半的雪茄,却忘了去吸,任由青灰色的烟灰无声地断裂,落在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
愤怒,如同毒蛇,在他胸中噬咬。
又是陈正东!
又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东星社、忠义堂,现在轮到和兴盛李振棠!
短短时间内,连续三次雷霆行动,每一次都战果辉煌,每一次都精准地打击在要害上,每一次都将陈正东和他那个X组的声望推向新的高峰!
媒体的赞誉,市民的拥戴,上级的赏识……所有光环和资源,似乎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到了那个小子身上!
而他蔡元祺,堂堂高级助理处长,警队资深高层,曾经也风光无限,如今却仿佛成了一个局外人,甚至……隐隐成了一个被对比、被映衬的“旧时代”符号。
他之前那些或明或暗的压制手段,在陈正东接连不断的赫赫战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更让蔡元祺高级助理处长愤怒的是,陈正东的成功,无形中也是在打他蔡元祺的脸!
他代表的保守、稳健、注重关系平衡的处事哲学,在陈正东这种锐意进取、只讲法理、不计后果(在他看来)的“愣头青”作风对比下,似乎正在失去市场。
警务处长罗伯特·肖申,还有副处长林家昌,对陈正东的支持态度越来越明显。
这让他感到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力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和侵蚀。
“砰!”
一声闷响,蔡元祺终究没忍住,回身一拳砸在了厚重的红木书桌边缘。
坚实的木头传来反震的疼痛,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中的郁结。
然而,愤怒之后,涌上心头的是一股深深的无奈!
他蔡元祺能怎么办?
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陈正东携大胜之威,风头正劲,民心所向,上级看重。
任何直接、明显的打压或使绊子,都无异于政治自杀,只会引来更猛烈的反噬和更广泛的批评!
林家昌副处长那边肯定会死保,甚至连肖申处长都可能介入。
陈正东办的案子,证据确凿,程序合法,战果摆在那里,谁也挑不出大的毛病。
他走的完全是“阳谋”的路子,凭实打实的功绩说话,这让习惯于在规则边缘和人情网络中运作的蔡元祺感到格外棘手和无力。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纯麦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蔡元祺一饮而尽,灼热感从喉咙蔓延到胃部,却化不开那份苦涩。
不甘心!
他绝不甘心!
他蔡元祺在警队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人脉广布,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一个资历浅薄的年轻人,以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一路高歌猛进,未来甚至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位置和理念?!
不,绝不可能!
蔡元祺放下酒杯,眼神重新变得阴鸷而锐利。
愤怒和无奈渐渐被更冷静、更危险的算计所取代!
硬碰硬不行,那就等待时机。
陈正东这种锋芒毕露的行事风格,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
江湖水深,政坛复杂,他打击得越狠,触及的利益集团就越多,埋下的隐患也可能越大。
李振棠那种老江湖,会乖乖就范吗?!
他背后会不会牵扯出更高层、更敏感的人物?!
陈正东和他那个X组,如此高效的情报来源,难道就完全无懈可击?!
有没有可能……过于急切,而踩到某些红线?!
蔡元祺走到办书桌前,拿起那份简报,又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尤其在“或涉及更广泛调查”、“可能牵扯其他方面人员”等模糊措辞上停留。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或许,不需要他蔡元祺亲自出手。
只需要在一些关键时刻,在一些合适的场合,稍稍施加一点影响,提供一点“便利”,或者……只是静静地等待,等待陈正东自己出现破绽,或者被其激起的反噬力量所伤!
到时候,他再以“资深前辈”、“顾全大局”的姿态出现,一切就会不同。
蔡元祺高级助理处长将简报扔回桌上,重新看向窗外。
维多利亚港的夜色依旧迷人,但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张复杂而隐秘的棋盘。
陈正东,不过是棋盘上一枚暂时占据优势、却也可能成为众矢之的的棋子。
“年轻人,锋芒太露,未必是福!”
蔡元祺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森冷,“路还长着呢。我们……慢慢来。”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稳与威严道:
“是我,蔡元祺。
明天上午,把最近半年所有涉及西九龙总区、特别是X组经费使用、装备采购、线人费用支出的审计报告摘要,送到我办公室。
还有,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关于陈正东警司或其团队成员,在执法程序或私人行为方面的……任何投诉或传闻,无论大小。”
挂断电话,蔡元祺靠进宽大的椅背,闭上了眼睛。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雪茄的余烟缓缓飘散,如同他心中那未曾熄灭、反而因挫折而更加阴郁的野心与算计。
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这间被权力斗争阴影笼罩的办公室,也照不亮蔡元祺内心深处那片晦暗的角落。
……
香港地下世界,则是另一番冰封景象。
消息如同凛冬的寒风,以惊人的速度刮过香港每一个见不得光的角落。
各大社团的首脑和骨干们,在得知和兴盛一夜覆灭、连狡猾、凶残的龙头李振棠都锒铛被抓的噩耗(对他们而言)后,无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洪兴社,蒋天生的别墅书房。
这里再次烟雾弥漫,气氛比前两次得知东星、忠义堂覆灭时更加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的色彩。
蒋天生坐在转椅里,面前的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
他手中拿着一份晚报,头版头条正是和兴盛覆灭的新闻,配图是警方展示缴获毒品的资料照片。
“李振棠……那个老狐狸……”
蒋天生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此人掌管和兴盛超过二十年,根基比骆驼、连浩龙只深不浅,做事一向以谨慎狡猾著称……怎么也……”
他放下报纸,看向脸色同样难看的陈耀、靓坤、太子等人。
是的,这些社团骨干,都是他在得知此消息后,第一时间叫过来的。
靓坤这次连雪茄都点不着了,手指有些发抖,往日乖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
“妈的……连棠叔都栽了……这陈正东是不是会算命?
还是在我们社团里都安插了卧底?
怎么他想搞谁就搞谁,一搞一个准?还都是连根拔起!”
靓坤想起自己社团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想起自己曾经对陈正东的轻视和叫嚣,只觉得脖颈发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已经在黑暗中盯上了他,如同被死神盯上一般!
太子抱着双臂,肌肉贲张,但眼神深处那抹惧意更加明显。
他崇尚武力,但陈正东展现出的不是街头斗殴式的武力,而是国家机器般的碾压力量。
在这种力量面前,个人的勇武毫无意义。
脑子并不算发达的太子,第二次开始认真思考,是否应该彻底放弃那些打打杀杀的偏门生意了。
妈的,如果不放弃偏门生意,太子不知道,陈正东这混蛋什么时候会找上自己?!
钵兰街的大姐头、扛把子十三妹脸色也有些苍白,喃喃道:
“太快了……这次甚至没听到什么风声,直接就收网了。
棠叔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警方这次的情报和行动,已经超出我们能理解的范畴了!”
陈耀,这位洪兴的智囊,此刻面色前所未有的严峻。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重得像铅块般道:
“蒋生,各位,情况已经不能再糟了。
东星是内乱被趁虚而入,忠义堂是正面强攻斩首,但和兴盛这次……是标准的‘掐尖’行动。
警方精准地掌握了他们最关键的一次毒品交易,在人赃并获的同时,同步控制了所有高层。
这不仅仅需要卧底或线人,更需要对整个社团运作模式、核心人员动向、乃至其资金链条有着极其深入的渗透和掌控。”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面色难看的众人,一字一句又道:
“这说明,警方,特别是西九龙X组,已经建立起一套我们无法想象、也无法抵御的情报监控和打击体系。
他们在有选择、有步骤地清理西九龙,而我们……很可能都在他们的名单上,只是顺序问题。”
这番话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靓坤、太子、肥佬黎、基哥等不禁感觉,自己像是菜单上的一盘盘菜,只有陈正东愿以,随时都可以把他们端上桌“吃掉”!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令人窒息!
蒋天生闭目良久,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沉声道:
“传令下去,洪兴所有生意,凡是沾‘毒’的,立刻、彻底、干净地切断!
其他偏门,能转正的转正,不能转正的,无限期暂停!
所有堂口,进入‘深度蛰伏’状态,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有任何异动!
违者,家法处置,绝不容情!”
蒋天生的命令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带着一丝壮士断腕的悲壮!
没有人提出异议,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
不久,众人面色无比凝重地离开书房,去做龙头蒋天生安排下来的事情!
和联胜,深水埗茶馆。
邓伯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他却没有碰一下。
茶馆里安静得可怕。
阿乐坐在下首,脸色灰败。
大D不在,但可以想象他得知消息后,会是如何的气急败坏和恐惧!
“李振棠……也倒了!”
邓伯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不禁有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叹息道:
“一个晚上,三大堂主,龙头,一众元老、骨干,这么多人……嘿,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阿乐道:
“阿乐,我们和联胜,还有多少生意是见不得光的?
还有多少人,是屁股不干净的,容易被抓住的?”
阿乐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道:“邓伯,我已经在加紧处理了,但有些摊子铺得太大,一时半会儿……”
“一时半会儿?”
邓伯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罕见的厉色,道:
“你以为是小孩过家家?陈正东会给你‘一时半会儿’吗?李振棠有没有‘一时半会儿’?连浩龙有没有‘一时半会儿’?东星骆驼有没有一时半会?”
阿乐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
邓伯喘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更显沉重道:
“告诉大D,还有所有堂主,别再抱任何侥幸心理!
断,就要断得彻底!
舍得舍得,不舍,将来就得连命都舍掉!
从今天起,和联胜只有正行,没有偏门!
谁再碰,就别怪我老头子不念旧情,亲自送他去警署自首!”
阿乐等骨干闻言,不禁满脸的苦涩与不甘心!
呵!一个社团,居然要断掉所有的偏门……那,兄弟们真的要去做苦力了,打扫卫生……
其他社团,号码帮、新记、义群等等,无不闻风丧胆,纷纷召开紧急会议,下达了类似洪兴、和联胜的“断尾求生”、“深度蛰伏”命令。
往日喧嚣的夜场、赌档、地下钱庄,要么悄然关闭,要么规规矩矩,不敢越雷池一步。
古惑仔们收起了嚣张的气焰,打架斗殴、收保护费的事件骤降。
西九龙乃至整个香港的地下秩序,因为陈正东在短短不足一月内,连续三次雷霆万钧的打击,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冰河期”。
陈正东与X特别行动组,已然成为悬在所有江湖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其锋芒之盛,令人不敢直视。
……
视线拉回西九龙总区警署,一号审讯室。
当外界因晚间新闻而沸腾时,这里却是一片近乎凝固的寂静与对峙。
审讯室不大,灯光惨白,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一张简单的长方形金属桌子,两边各有一把固定在地上的椅子。
角落里,一台卡式录音机磁带缓缓转动,发出沙沙的轻响,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李振棠——棠叔,坐在被审讯者的椅子上。
他换上了拘留所的灰色马甲,头发梳理得还算整齐,但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眼袋浮肿,眼珠布满血丝。
然而,那份久居上位的阴鸷气场仍在,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疲惫,却依然锐利,像苍老的鹰隼,打量着对面这个将他毕生基业毁于一旦的年轻警司——陈正东!
李振棠双手放在桌面上,没有戴手铐(出于对长者及案情初步控制的考虑,但门外有警卫),姿态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从容,仿佛这不是警署审讯室,而是他社团总堂的会客室。
年轻的陈正东警司坐在他对面,同样双手放在桌上,姿态放松却挺拔。
他换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没有文件,没有笔录本,只有一支普通的黑色钢笔放在手边。
陈正东的目光平静如深潭,与李振棠锐利的视线静静对视。
空气仿佛凝滞,只有录音机沙沙的背景音。
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陈正东没有按照常规程序立刻发问,李振棠也没有主动开口。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比拼的是耐心、定力和心理气场。
最终,是李振棠先打破了沉默。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低沉而缓慢道:
“陈警司,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啊!
我李振棠混迹江湖几十年,没想到最后栽在你这样一个后生仔手里!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话语中听不出多少愤怒或怨恨,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欣赏的感慨,以及更深层次的试探!
陈正东面色不变,语气平和道:
“棠叔过奖!
警方依法打击犯罪,维护社会安宁,职责所在!
无关年纪,只关法理!”
“法理?”
李振棠轻笑一声,带着些许讥诮,道: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法理有法理的道理。
我承认,这次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码头的事,人赃并获,我没什么好说的。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老了,也该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