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深水湾道18号,方振邦的别墅。
时间已接近凌晨一点。
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书房和客厅还亮着灯。
方振邦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他平时抽烟不多,但今晚心烦意乱,一根接一根。
电视开着,播放着深夜的财经新闻,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目光不时瞟向门口。
终于,门外传来了汽车驶入车库的声音,紧接着是有些凌乱的高跟鞋脚步声和钥匙摸索开门的声音。
方振邦立刻掐灭烟头,站起身。
门开了,霍明瑜踉跄着走了进来。
她身上那套昂贵的香奈儿套装已经起了褶皱,头发也有些散乱,脸色憔悴。
霍明瑜的眼睛红肿,眼神空洞,手里紧紧抓着手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再也没有平日里的精明强干和盛气凌人。
“明瑜!”
方振邦急忙迎上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心疼、关切道:“你怎么样?到底出了什么事?公司……”
“完了……全完了……”霍明瑜像是没看见他,喃喃自语着。
她挣脱开方振邦的搀扶,踉跄着走到沙发边,颓然跌坐下去,手袋“啪”地掉在地毯上。
“什么完了?你说清楚啊!”方
振邦又急又忧,蹲在她面前,道:“爸那边后来也很担心,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合同……”
“合同……哈哈……合同……”
霍明瑜忽然发出几声比哭还难听的笑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下,道:
“我被人下了套……一个精心设计的、天衣无缝的套!
周律师……我最信任的周大律师……也被他们买通了!
他们里应外合……骗我签了那份魔鬼合同!”
她语无伦次,但方振邦还是听出了大概,心不断往下沉。
他着急询问道:“对方是谁?要赔多少?”
“谁?我也不知道那皮包公司背后到底是谁!但肯定是我们得罪不起的人!”
霍明瑜猛地抓住方振邦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振邦……两亿五千万!他们要两亿五千万港币!下个星期就开庭,周律师说……说我们毫无胜算!
公司账上根本没钱,所有能抵押的都已经抵押出去了……瑜地产完了……我也完了……”
两亿五千万!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振邦心头,让他瞬间也感到一阵眩晕。
他虽然是警务助理处长,但清廉自律,积蓄有限,面对这个天文数字,同样无能为力。
“霍家……能不能……”他艰难地开口。
“霍家?”
霍明瑜像是被刺痛了,尖叫起来,脸上露出惨笑和深刻的恨意,道:
“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打电话过去了……我父亲,我大哥……他们要么不接电话,要么冷嘲热讽,说我是自作自受!
说早就提醒过我不要那么张扬!
没有一个肯帮忙!没有一个!”
说着,霍明瑜伏在沙发靠背上,失声痛哭,哭声凄厉而绝望,充满了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寂与冰冷!
“那……朋友们呢?生意上的伙伴?”方振邦的声音也干涩起来。
霍明瑜只是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平日里那些巴结奉承、姐妹相称的“朋友”,今晚的电话要么打不通,要么敷衍搪塞,提及借款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世态炎凉,在她跌落谷底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看着妻子崩溃痛哭、无助绝望的模样,方振邦心中涌起巨大的痛楚和无力感!
他伸出手,想抱住她安慰,却又不知从何安慰起。
这个曾经支撑起半个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人,此刻脆弱的像个孩子!
深深的夜色笼罩着这栋豪华的别墅,温暖的灯光却驱不散室内彻骨的寒意。
巨大的债务阴云和即将到来的破产命运,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这个家庭的头顶。
……
清晨六点半,何文田警察宿舍区还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与熹微天光中。
陈正东已如往常一样准时醒来。
超越常人的生物钟让他无需闹钟,凭借着他恐怖的身体素质,深度睡眠四个小时便足以让他的身体和精神恢复到巅峰状态。
简单而高效的梳洗后,陈正东换上一身熨帖的警司常服,肩章上的皇冠标识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光泽。
他没有直接去警署,而是下楼,走向宿舍旁那家他经常光顾的茶餐厅。
早晨七点不到的茶餐厅已是人声鼎沸,蒸笼冒出的白汽混合着奶茶、咖啡和煎蛋的香气,充满地道的港式生活气息。
熟悉的老板娘看到他,笑着招呼:“陈sir,早啊!还是老样子?”
“嗯,麻烦了。”陈正东微笑点头,在靠窗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坐下。
很快,一份经典港式早餐套餐端了上来:
一碗火候十足、米粒开花、肉丝嫩滑的皮蛋瘦肉粥,一碟晶莹剔透、虾仁饱满的鲜虾肠粉,配一杯香浓的丝袜奶茶。
他慢条斯理地享用着,耳边是茶餐厅里夹杂着新闻广播声的嘈杂谈笑,目光偶尔掠过窗外已经开始熙熙攘攘的街道。
这份日常的平静与烟火气,显得格外让人舒服,有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但是,陈正东知道,这在危机四伏的港综世界,只不过是一种假象罢了!
吃完早餐,陈正东驾驶着那辆黑色奔驰G级,驶入西九龙总区警署大院。
冬日的晨光刚刚驱散薄雾,为庄严的警署大楼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所在的X特别行动组,由于获得的资源倾斜,这里的办公环境已是西九龙总区刑事部里首屈一指的。
开放式办公区宽敞明亮,工位整齐,配备了比普通部门更先进的电脑和通讯终端;
独立的战术简报室、装备室、小会议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茶水间和休息区。空
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高效、专业且略带紧绷的气息。
不过,陈正东知道,很快就要告别这块办公区域了,随着X特别行动组的扩编,需要换到更为宽敞的地方办公。
此时还不到正常上班时间,办公区里空无一人,只有清洁阿姨正在擦拭着光洁的地板。
陈正东穿过寂静的办公区,走进尽头那间属于他的独立办公室,推门而入,最显眼的便是摆在文件柜显眼位置处的那面施礼荣盾。
陈正东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盖碗和一小罐茶叶——这是之前顶头上司黄炳耀高级警司送他的十年陈普洱。
黄sir知道他爱喝茶,尤其在工作时习惯泡上一杯。
陈正东用热水烫过茶具,取适量茶叶放入盖碗,注入沸水。
很快,一股醇厚柔和的陈香便在室内悄然弥漫开来。
他静静看着茶叶在水中舒展,等待茶汤变得适宜入口。
这个略显仪式感的过程,能帮助他在投入高强度工作前,将心神沉淀得更加凝练。
过去几分钟,陈正东端起温热的茶汤啜饮一口,目光落在办公桌上已经摆放整齐的一摞文件上。
最上面是几份需要他签字的日常行政报告,下面则是一叠人事资料——正是今天上午面试环节需要用到的,那二十二位申请者的详细档案和申请书复印件。
旁边还有文员准备好的面试评估表。
陈正东先快速处理了行政文件,签上自己名字龙飞凤舞却力道内蕴的“陈正东”。
然后,他再次拿起了那叠人事档案,虽然上周已经仔细筛选过,但在面试前重新温习一下每个申请者的背景和特点,有助于在面试时做出更精准的判断。
陈正东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大脑如同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提取并整合着关键信息:
白若雪的国际背景与枪法、周永健的基层冲劲、张文宇的现场支援经验、沈家明的技术特长、刘晓琳的水上情报分析……
七点四五十分,办公室外的开放办公区开始热闹起来。
脚步声、交谈声、拉椅子声、开启电脑的嗡嗡声次第响起,充满了活力。
“早啊,朱sir!”
“家荣,昨天那份线报整理好了吗?”
“小生,你……”
“喂,苹果,帮我看看这个通讯记录……”
陈正东听着外面熟悉的声响,嘴角浮现出一抹浅笑。
他放下档案,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陈sir早!”
看到陈正东出现,正在各自工位前忙碌或交谈的组员们纷纷停下,向他打招呼,眼神里带着尊敬。
这支由他一手打造和锤炼的队伍,如今已是一支令西九龙乃至全港罪犯闻风丧胆的精锐力量,纪律和凝聚力都极强。
陈正东走到办公区中央稍微开阔一点的位置,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早上好。占用几分钟,宣布一件私事。”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这个月XX号,也就是下周六,我在君尚的新居入伙,中午会有一个简单的聚餐,算是乔迁之喜。
地址是XX街道君尚XX座顶层。
邀请大家过去热闹一下,纯粹是朋友同事聚会,不收任何礼金、礼物,人到了就行。”
他特意强调了“不收礼金、礼物”和“人到了就行”。
组员们大部分家境普通,他不想给大家增加任何经济负担,心意到了即可。
话音落下,办公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一片哗然。
“君尚?哇!老大,那里可是顶级豪宅区啊!”
陈小生第一个跳起来,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道:
“我听说那里最小的单位都要七八百万!顶层大平层?那得……我的天!”
“陈sir,你也太低调了吧!”卫英姿也忍不住惊呼,“之前就知道你换了豪车,没想到房子也买得这么豪!”
“恭喜啊,陈sir!”米安定、徐飞、周家荣等老队员纷纷送上祝贺,脸上也都是惊讶与替上司高兴的笑容。
他们知道自己的上司能力超群,屡立奇功,但如此年轻就在君尚置业,还是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
朱华标警署警长摸了摸下巴,咧嘴笑道:“阿头,这次可得让我们好好参观一下!以后跟别的组吹水都有面子!”
年轻的警员如Apple、麦兜等人更是满脸崇拜,窃窃私语。
“陈sir太厉害了!”
“这才叫真正的人生赢家!”
“对,就是人生赢家!”
面对组员们的惊讶、议论和真诚的祝贺,陈正东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等大家稍微平静一些,才抬手虚按了一下。
“好了,这件事就说到这里。
房子不过是身外之物。
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别耽误正事。”
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记住,下周六中午,有空就来,没空也不勉强,正常工作优先。”
组员们立刻收敛了嬉笑,齐声应道:“明白,陈sir!”
陈正东点点头,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何尚生督察、李鹰督察、朱华标警署警长、米安定警长和梁小柔警长五人。
这五位是他今天指定的面试官。
“尚生、李鹰、华标、安定、小柔,九点钟的面试,你们再最后准备一下。
评估表都看过了吧?
重点关注申请人的实战潜力、应变能力、专业特长和团队适配性。
问题可以尖锐一些,我们要的是能经得起考验、真正能补充团队短板的人才。”陈正东吩咐道,语气严肃而专业。
“Yes,Sir!”五人立刻立正回应,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他们知道这次扩编对X组未来发展的重要性,选拔必须严格。
“好,各自准备。八点五十,会议室集合。”陈正东说完,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陈正东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再次离开办公室,走向楼上黄炳耀高级警司的办公室。
作为直属上司和一直颇为关照自己的长官,乔迁这种事情,于公于私都应该亲自告知一声。
黄炳耀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熟悉的“嗤”一声打开可乐罐的声音。
陈正东敲了敲门。
笃笃笃~
“进来!”黄炳耀高级警司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陈正东推门进去,黄炳耀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罐可口可乐,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
看到是他,黄炳耀脸上露出笑容:“东仔啊,这么早?有事?”
“大sir,早上好。有件私事跟您汇报一下。”
陈正东走到办公桌前站定,道:
“下周六,我在君尚的新居入伙,中午有个简单的聚餐,想邀请您和夫人届时赏光。”
他说着,将一份同样设计典雅的请柬双手递上。
黄炳耀接过请柬,打开看了一眼,当看到“君尚”二字和具体的门牌地址时,那双招牌式的大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君尚?顶层大平层?”
黄炳耀高级警司抬起头,看向陈正东,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关切,道:
“东仔,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就置办下这样的产业?”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调侃,但熟悉他的陈正东知道,这位上司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关心和提醒。
陈正东神色坦然,微微躬身道:
“大sir,只是一些际遇所得,来源绝对正当干净,之前廉政公署的调查也已有结论。让您费心了。”
黄炳耀高级警司盯着他看了几秒,见陈正东眼神清明坦荡,毫无闪烁,脸上的疑虑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和赞赏。
他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陈正东的肩膀(力道不小):
“好!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没问题!
凭你的本事和功劳,住再好也是应该的!
放心,那天我跟太太一定到!
给你好好热闹热闹!”
他想起之前自己还担心霍明瑜瞧不起陈正东的“出身”,现在这小子连君尚的房子都买了,看那个女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谢谢大sir。”陈正东微笑致谢。
“行了,快去忙你的吧。今天不是还要面试新人吗?好好挑,给咱们X组再添几把好手!”黄炳耀挥挥手。
“是,大sir。”陈正东道。
离开黄炳耀办公室,回到X组区域时,刚好八点三十分。
陈正东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米安定和徐飞两位警长便敲门进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振奋。
“陈sir,和兴盛那条线有进展了。”米安定压低声音,语气严肃中透着兴奋。
“关门,进来说。”陈正东示意他们关上门。
两人随手关上门,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徐飞接口道:
“我们通过中间人,已经和那位愿意合作的线人接上了头。
对方目前在和兴盛一个堂口担任中层,能接触到一些核心动向。据他透露,和兴盛高层最近确实在秘密讨论一笔大交易,合作方是来自泰国的国际毒贩,货量很大,纯度也高。”
米安定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