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由于我们X组刚刚打掉了忠义堂,风头正劲,加上O记和其他部门也加大了扫黑力度,和兴盛内部对此非常犹豫。
一部分元老觉得现在顶风作案风险太大,容易被盯上;
另一部分则觉得市场空缺巨大,利润惊人,而且忠义堂倒了,正是他们扩张地盘的好机会,急需资金和‘货’来稳定人心、拉拢小弟。
双方争论得很厉害。”
“线人判断,最终是否进行这笔交易,最近两天应该就能有定论。”徐飞总结道,“不过线人也强调,和兴盛现在的确很缺‘货’,市面上流通的旧货质量差且少,下面的人已经有些怨言。这笔生意的诱惑力对他们来说非常大。”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迅速分析着这些信息。
忠义堂覆灭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和毒品市场缺口,对和兴盛而言既是机遇也是致命诱惑。
他们犹豫是正常的,但贪婪往往最终会压倒恐惧!
“做得很好!”
陈正东对两位得力手下点头肯定道:
“继续通过可靠渠道与线人保持联系,既要获取信息,也要注意保护他的安全。
有任何风吹草动,特别是关于交易时间、地点、方式的可能线索,第一时间汇报。
另外,通知技术组的陈小生,尝试从通讯监控和资金流向方面,配合进行外围侦查,但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陈sir!”米安定和徐飞肃然应命。
“去吧,米安定准备一下,等会儿就要面试了。”陈正东吩咐道。
“是!”
两人离开后,陈正东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五分。
他整理了一下常服,拿起那叠面试评估表和申请者档案,走出了办公室。
X组的专用会议室门口,何尚生等五位面试官已经到齐,正在做最后的低声交流。
看到陈正东,纷纷站直。
“都准备好了?”陈正东问。
“准备好了,陈sir。”五人齐声道。
“好,进去吧。”
会议室长桌的一侧,已经摆好了六个座位,对应六位面试官。
陈正东自然坐在中间主位,何尚生和李鹰两位督察分坐左右,再两边是朱华标、米安定和梁小柔。
桌上放着茶水、评估表和申请者资料。
而在会议室门外的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二十二人。
他们穿着整齐的警服,按照不同的警衔和所属部门,或站或小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期待、紧张和跃跃欲试的氛围。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X组办公区的环境——那先进的设备、忙碌而有序的气氛、甚至墙上悬挂的某些行动照片和锦旗,都让他们心生向往,也更加意识到即将面对的选拔之严格。
人群中,白若雪静静地站在靠窗的位置,身姿挺拔。
她今天特意将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发髻,妆容清淡,更突出职业女性的干练。
她的目光看似平静地投向窗外,但微微抿起的唇角和不自觉摩挲着手指的小动作,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踏入这个与他相关的地方,面对可能再次与他产生紧密工作联系的局面,心情之复杂,唯有她自己清楚。
八点五十五分,陈正东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看了一眼外面等候的人群,对身旁的梁小柔点了点头。
梁小柔会意,起身走到门口,朗声道:
“各位申请者请注意,面试即将开始。
请按我们念到的姓名顺序,依次进入会议室。
每次一人。第一位,周永健警员……请进。”
面试,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位进来的正是周永健。
他是个身材结实、面容敦厚的年轻警员,看起来有些紧张,但眼神明亮,站姿笔挺。
“各位长官好!编号XXXXX,警员周永健,原服务九龙城分区巡逻队,警龄一年三个月!”他声音洪亮地做了自我介绍。
陈正东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
何尚生督察率先发问,问题直接而务实道:
“周永健,你的申请书提到三次协助市民制服歹徒的经历。描述其中一次你认为最危险或最需要临场决断的,并说明你当时的判断依据和行动选择。”
周永健深吸一口气,开始描述一次夜间巡逻时遇到持刀抢劫便利店的情况。
他讲得有些急促,但细节还算清晰,重点突出了如何利用警棍和地形与歹徒周旋、呼叫支援以及保护店员的经过。
李鹰督察接着问:
“假设你现在是X组一次突击行动中的先锋队员,破门后进入一个疑似毒贩窝点的房间,发现里面不止一名嫌疑人,且有人员试图销毁证据或反抗。
在队友尚未完全跟进、通讯可能受阻的瞬间,你的第一优先级是什么?为什么?”
这是一个典型的战术情境题。
周永健思考了十几秒,答道:
“报告长官!我的第一优先级是控制现场最具威胁的目标,并大声清晰地向后方队友通报房内人数、位置和威胁情况!
理由是,在突发和混乱情况下,遏制对方反击能力、为队友创造安全进入环境并共享关键信息,是保证行动安全和后续控制的基础。”
他的回答虽显稚嫩,但思路基本正确,显示出一定的战术理解。
朱华标的问题更接地气:“如果行动中,你的直接上司(可能是督察或警长)下达了一个在你看来明显过于冒险、可能造成不必要伤亡的命令,而现场情况紧急来不及详细请示,你会怎么做?”
周永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种涉及服从与判断的两难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说:
“我会……尽量快速确认命令的细节和意图,如果确实认为风险极高,会尝试用最简洁的方式提出我的担忧。
但如果上司坚持……我会执行,但会尽量采取降低风险的方式。”
这个回答不算完美,显露出新人在权威和经验面前的拘谨。
梁小柔则问了一个关于证据意识的问题:
“在一次搜查中,你发现了一部疑似属于疑犯的寻呼机(BB机),上面有来不及删除的信息。
在技术人员到场前,你应该如何处置这部寻呼机,以确保其中的电子证据有效?”
周永健对这个问题有些茫然,显然超出了他日常巡逻的经验范畴,勉强回答:“报告长官,应该……保护好,不要让人碰,等鉴证科的同事来。”
陈正东全程静静听着,偶尔在评估表上记录几笔。
最后,他也提了一个问题:
“周永健,你为什么想离开相对规律的巡逻岗位,加入X组这种高风险的行动部门?
你想在这里获得什么,又准备付出什么?”
周永健挺直腰板,眼神变得坚定道:
“报告陈警司!
我觉得巡逻很重要,但我想更直接地打击那些危害更大的罪犯!
我想在X组学到最顶尖的本事,跟最厉害的队友并肩作战!
我愿意付出全部的努力,不怕危险,不怕辛苦!
我想成为一个……能真正改变一些事情的警察!”
话语朴实,但热情和决心是真实的。
几分钟后,周永健带着些许忐忑和期待离开了会议室。
面试官们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在评估表上打下初步分数。
冲劲足,基础尚可,可塑性高,但经验和战术思维需要大量锤炼。
面试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每一位申请者进来,都面临着角度各异、颇具针对性的问题。
面对拥有十一年现场支援经验的警长张文宇,问题更多集中在复杂现场的物证管理流程、与其他部门的协作衔接、以及对新式鉴证技术的了解程度上。
张文宇回答得沉稳扎实,显示出丰富的经验和严谨的程序意识,令梁小柔频频点头。
技术特长突出的警员沈家明,则被问及车辆紧急驾驶技巧、对市面上常见走私改装车的了解、以及简单电子监控设备的原理和反制思路。
他甚至被要求在白板上,快速画出几种常见路障的突破路线设想。
沈家明讲到专业领域时眼睛发亮,虽然有些表述不够规范,但想法独特,实践性强,让何尚生和李鹰都产生了兴趣。
来自水警总区的女警刘晓琳,问题则围绕水上走私偷渡的常见模式、船舶识别、海图分析、以及如何将水上情报与陆地行动结合展开。
她逻辑清晰,分析有条理,展现出了优秀的情报分析素养,填补了X组知识结构的空白。
每一位面试者离开后,面试官们都会进行简短的评议。
陈正东话不多,但每次总结都切中要害。
总体而言,这批申请者的素质普遍不错,各有所长,确实都是经过初步筛选的好苗子。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当梁小柔念到“下一位,白若雪警署警长,请进”时,会议室内的空气似乎有了一瞬间不易察觉的凝滞。
门被推开,白若雪稳步走入。
她身姿挺拔,步伐稳定,精致的俏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平静,先向六位面试官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各位长官好。编号XXXXX,警署警长白若雪,原服务国际刑警组织香港联络处。”
“请坐。”陈正东的声音平稳如常,没有任何波澜,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白若雪刚坐下。
何尚生依旧是第一个提问者,问题直接切入她的核心优势:
“白若雪警署警长,你在国际刑警联络处的工作,主要涉及哪些类型的跨境罪案信息协调?
请举例说明,你曾如何利用国际刑警网络或相关渠道,为一次本地案件的侦破提供关键支持?”
白若雪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便清晰地说道:
“报告何督察,我主要处理涉及毒品走私、武器非法贩运、有组织犯罪集团跨境活动以及重大经济犯罪潜逃者的信息协查。
例如,去年协助总部侦破的一起利用货柜走私高纯度可卡因案,我通过国际刑警的‘紫色通告’(贩毒相关)渠道,
与南美多个国家的中心局保持了密集通讯,核对了船只历史记录、集装箱编号和可疑公司背景,最终协助锁定了关键中间人和资金流向,为本地执法部门的收网行动提供了前置情报。
再有,之前跟陈sir合作过的‘猛龙行动’……”
她的叙述条理分明,专业术语使用准确,显示出扎实的国际警务合作经验。
李鹰的问题更偏向实战应用:
“根据你的经验,境外犯罪集团,特别是东南亚或金三角地区的武装贩毒组织,在向香港渗透或交易时,通常在人员构成、行动模式和武器配备上有哪些值得警惕的特点?
如果X组未来面对此类对手,在战术上应注意什么?”
白若雪思考了片刻,回答道:
“报告李督察。这类组织通常核心成员经验丰富,心狠手辣,可能拥有军事背景。
行动模式上,他们注重隐蔽,多利用复杂商业架构和边境漏洞,交易时往往层层转手,设置多重哨卡和预警。
武器方面,除了常见手枪,不排除拥有自动步枪、手雷甚至更重型火力的可能。
面对他们,战术上应强调情报的绝对准确和行动的突然性,重视火力压制和交叉掩护,同时必须考虑到对方可能狗急跳墙、造成大规模伤亡的风险,疏散和医疗支援预案必须充分。”
白若雪的分析结合了情报和战术层面,具有一定深度。
朱华标问了一个关于压力与抉择的问题:
“假设在一次联合跨境行动中,你作为联络员,收到来自境外合作方一个未经完全证实、但若属实则至关重要的情报,指向嫌疑人的藏匿地点。
而你的直接上司出于谨慎或程序原因,要求必须等待进一步确认。
但你认为机会稍纵即逝。
你会如何处理?
你会越过上司直接行动吗?”
这是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涉及到纪律、判断和国际合作敏感度。
白若雪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得凝重:
“报告朱sir。我不会选择越过上司直接行动。
因为跨境行动涉及复杂的司法管辖和国际关系,擅自行动可能导致严重后果,甚至破坏长期的合作基础。
我会做的是:
第一,以最快速度、最清晰的方式,向上司和行动指挥官阐明该情报的潜在价值、紧迫性以及我个人的分析依据;
第二,同时通过一切合规渠道,紧急请求境外合作方提供更多佐证或即时核查;
第三,做好一切我方力量能够提前做的行动准备。
在纪律框架内尽最大努力争取,但绝不僭越。”
她的回答既体现了对纪律的尊重,也展示了在规则内积极争取的主动性,分寸把握得很好。
米安定的问题比较具体:
“你的射击成绩很优秀。
那么在实战环境中,例如昏暗、狭窄的室内,或者有大量无关人员在场的公共场所,你如何调整你的射击策略和心态?
如何平衡精准打击目标与避免误伤?”
白若雪回答:
“报告米警长。在复杂环境下,射击的第一原则是目标识别绝对清晰。
我会尽可能利用掩体,选择更稳定的射击姿势,可能情况下使用配有战术手电的枪械。
心态上必须极度冷静,排除干扰。
在有无辜人员的场合,除非目标正在对他人造成即时致命威胁,否则我会优先选择威慑、控制或寻求其他制伏方式,开枪是最后手段。
平时的训练必须模拟各种复杂场景,形成肌肉记忆和正确的判断本能。”
白若雪的回答专业且符合警察武力使用准则。
梁小柔的问题回到了她的老本行:
“国际刑警工作中会接触到大量不同司法体系的证据标准和法律文书。
如果你加入X组,在协助处理涉及境外证据的案件时,你认为最重要的注意事项是什么?
如何确保这些证据在本地法庭的有效性?”
白若雪显然对此很熟悉:
“报告梁警长。最重要的是证据获取链条的合法性与完整性,必须符合证据所在地法律以及国际司法协助的相关条约。
任何境外取得的证据,都需要完备的公证、认证和翻译文件,并清晰记录获取过程、保管人员。
我们需要与律政司和国际刑警渠道密切合作,提前厘清法律要求,避免因程序瑕疵导致证据不被采纳。
这是一项极其细致且专业的工作。”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正东身上。
陈正东看着白若雪。
她的眼神努力保持着职业性的平静,但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没能逃过【顶级微表情心理学精通】的陈正东的观察。
那里面有紧张,有期待,或许还有一丝过往残留的复杂情愫,但更多的是对这次机会的珍视和对自身能力的证明渴望!
陈正东警司没有问任何关于过去私人纠葛的问题,那既不专业,也无必要。
他的问题聚焦于未来和团队。
“白若雪警长,”
陈正东的声音彷佛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道:
“国际刑警联络处的工作,视野广阔,平台独特。
X组则更多直面本港最血腥、最危险的罪案一线,压力巨大,风险极高,且很多时候需要长时间的枯燥监控、线索梳理和高度紧张的突击行动。
你如何确信,自己已经做好了从相对‘后方’的情报协调角色,转向‘前方’直接冲锋陷阵的心理和职业准备?
你独特的国际视野和经验,将如何具体地转化为X组的实际战斗力,而不仅仅是一份漂亮的简历?”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既考察她的决心,也考察她将自身优势“落地”的思考能力。
白若雪深吸一口气,迎向陈正东的目光。
这一次,她眼中的波动平复了下去,变得清澈而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