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联想到徐如梅那添油加醋的“君尚看房”报告,再加上自己公司眼下焦头烂额的困境,霍明瑜更觉眼前这个年轻人格外刺眼!
霍明瑜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随即便将视线移开,似乎多看一眼都嫌麻烦。
是的,要不是因为方鸿天老爷子在场,她连点个头都懒得点。
方振邦倒是微笑地朝陈正东微微颔首。
他对警队这位风头正劲的年轻干将观感复杂,一方面欣赏其能力功绩,另一方面又因妻子的态度而颇感棘手!
老宅内,气氛因这对夫妇的到来,而略显微妙。
方振邦脱下西装外套交给英姐,目光无意中扫过旁边茶几上那个敞开着、在灯光下泛着独特光泽与黄金包角辉映的木盒。
以他的见识,自然看出那木盒本身已非凡品。
方振邦不由自主地走近些,盒内那些装在精致铝管中的深褐色雪茄,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本身也是个雪茄爱好者,虽不如父亲痴迷,但也有一定鉴赏力。
出于好奇,也为了缓解略显尴尬的气氛,方振邦走到茶几旁,拿起一支铝管雪茄,仔细端详上面的标识。
这一看,方振邦的眉头猛地一跳。
高希霸的贝伊可系列?!
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这种传说中的雪茄,他只在某些顶级会所或极少数超级富豪的私人收藏中听说过,从未亲眼见过实物!
它的稀有程度,早已超越了金钱能衡量的范畴,更象征着一种圈层和地位!
方振邦忍不住轻轻旋开铝管封口,一股难以言喻的、醇厚、复杂而又极其平衡的顶级烟草香气逸散出来,让他这个老饕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近乎震撼的表情。
“爸,”方振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转头看向方鸿天,“这……这是贝伊可?您什么时候弄到这等好东西了?”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父亲,不知动用了什么老关系才搞到的珍藏。
霍明瑜也被丈夫不同寻常的反应吸引了注意力,目光投向那盒雪茄。
她虽不嗜此道,但见识广博,从丈夫的神态和那木盒等的非凡品相,立刻判断出这绝非寻常礼物,价值恐怕惊人。
方老爷子将儿子儿媳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竟泛起一丝淡淡的、类似孩童炫耀般的得意。
他呵呵一笑,用下巴点了点陈正东,慢悠悠道:“我哪有那个本事?这是正东这孩子,特意寻来孝敬我的。”
“陈正东?”
方振邦霍然转头看向陈正东,眼中的震惊更浓,还夹杂着深深的疑惑。
一个年轻的警司,怎么可能有渠道、有财力弄到这种东西?
霍明瑜更是心头剧震,猛地再次看向陈正东,这次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厌恶和轻视,而是充满了审视、惊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未知的警惕!
徐如梅说的“君尚”房产,或许还可能编造,但眼前这盒实实在在、连丈夫都震撼不已、老爷子都没有能力弄到的顶级雪茄,却做不得假!
这个陈正东,到底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底细?!
“一点心意,让伯父见笑了。”陈正东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送了一盒普通水果般。
方振邦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霍明瑜则是脸色变幻,先前那股轻视带来的心理优势,在这一刻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她忽然想起自己派人去查“君尚”房产信息却屡屡碰壁的事,一个模糊而令人不安的念头悄然升起:
难道,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此刻,方振邦拿起金丝楠木盒第二层内的茶罐,轻轻打开来,嗅着里飘出的醇厚异常的陈香,再次震惊到:“这……这是最顶级的陈年古树老普洱?!”
“是的,都是正东小子弄来孝敬我老头子的。好了,东西收起来吧,准备开饭。”
方老爷子适时打破了沉默,指挥英姐将礼盒小心收好,又看向儿子儿媳道:“既然都到了,就吃饭。正东今天第一次正式来家里吃饭,都高兴点啊!别给我苦着个脸!”
这话听在霍明瑜耳中,格外刺耳。
但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爸说得是。”
餐厅里,那张红木圆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陈皮鸭、清蒸东星斑、红烧南非鲍、白灼大虾、佛跳墙、清炒豆苗、花胶螺头炖鸡汤……一桌美味菜肴香气扑鼻,丰盛至极,果然如方老爷子吩咐的那般,堪比年夜饭。
众人落座。
方老爷子自然坐在主位,左手边依次是方振邦、霍明瑜,右手边则是陈正东、方洁霞。
英姐在一旁布菜伺候。
起初,席间主要是方老爷子在询问陈正东一些近期大案的细节,陈正东有选择地回答,条理清晰,语气沉稳。
方振邦偶尔插话,也多是从警务专业角度探讨,气氛勉强算得上融洽。
方洁霞细心地将老爷子爱吃的菜夹到他碗里,也不时给陈正东布菜,举止间流露的亲昵,让霍明瑜看得眉头直皱。
霍明瑜吃得很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美味的菜肴在她口中似乎也失了味道。
公司那单如同悬顶之剑的合同纠纷,沉沉地压在她心头,让她食不知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精通顶级微表情心理学的陈正东,已然看出霍明瑜应该是遇到了大麻烦。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方老爷子擦了擦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珍藏的黄酒,目光缓缓扫过桌上众人,尤其是在儿子和儿媳脸上顿了顿,最后落在陈正东和方洁霞身上,脸上露出了郑重其事的神色。
“今天,趁着大家都在,”
方老爷子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聚焦过来:“有件重要的事,我想说一说。”
方洁霞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颊微红,悄悄握紧了桌下的手。
陈正东则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看向老爷子。
霍明瑜的心猛地一沉,不好的预感强烈袭来。
“正东这孩子,我见过几次,也考校过!”
方老爷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有本事,有担当,品性端正,对洁霞也是真心实意!
Rebacca呢,也认准了他!
两个孩子情投意合,都是好样的!”
方老爷子顿了顿,目光转向方振邦和霍明瑜,语气加重道:
“我看,他们两个很合适!
我做主,选个日子,先把婚事定下来!
你们做父母的,也该点头了!”
话音落下,餐厅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方洁霞的脸彻底红了,又是羞怯又是期盼地看向父母。
陈正东依旧沉稳,但眼神中多了几分郑重,微微挺直了脊背。
方振邦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看了看父亲不容置疑的表情,又瞥了一眼身边瞬间脸色铁青的妻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先开口。
“爸!”霍明瑜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因为激动和压抑的怒气而显得有些尖利,“这件事……是不是太仓促了?!”
她放下筷子,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但话语中的反对之意溢于言表:
“Rebacca还年轻,正是拼事业的时候!
陈警司……确实很优秀,在警队前途光明!
但是,结婚是大事,涉及到两个家庭,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全。
我们方家……还有霍家,在港岛也算有头有脸,Rebacca的婚姻,不仅仅是个人的事!”
接着,霍明瑜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正东,话虽未明说,但潜台词清晰无比——阶层、门第、资源,这些都是横亘在眼前的现实问题。
“妈!”
方洁霞忍不住出声,眼中带着失望和倔强道:
“我和正东是认真的!
他是什么样的人,爷爷清楚,我也清楚!
那些所谓的‘门户’,真的那么重要吗?正东他靠自己的能力……”
“Rebacca!妈妈是为你好!”
霍明瑜厉声打断女儿,胸脯因激动而微微起伏,道:
“你现在被感情冲昏头脑,根本不明白现实社会的规则!
有些差距,不是光靠‘个人能力’就能轻易抹平的!
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关系到未来的生活圈层、资源整合,甚至下一代的起点!
这些现实保障,是一个警察……一个需要从头不断奋斗的年轻警察,能给得了你的吗?”
霍明瑜的目光再次如利剑般刺向陈正东,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基于自身阶层的优越感。
她刻意避免了直接贬低“警察”这个职业——毕竟公公就是此道泰斗,但话里话外,已将“警察”与“缺乏资源”、“需要奋斗”划上了等号。
即便,前面有陈正东买君尚大平层豪宅,又给老爷子送豪礼,但是,霍明瑜固执地认为没有明确得知君尚房产业主所属,就不能证明那房是对方买的。
甚至,即便证明了,她也还会怀疑资金来源……
方老爷子脸色沉了下来,将手中的酒杯往红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明瑜!你这话说得有失偏颇!”
老爷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
“正东怎么就给不了了?是,他是警察,但他是凭真本事、破大案、拿勋章的警察!年纪轻轻就是警司,前途一片光明!
更难得的是人品端方,有担当!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难道不比那些虚浮的‘圈层’更重要?
我老头子当年也就是个探长出身,不也一路走过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媳,抛出了更具说服力的理由:
“再说了,谁告诉你正东就‘需要从头奋斗’了?
Rebacca没跟你说吗?
正东凭自己的本事和际遇,已经在‘君尚’置办了产业,那是顶尖的豪宅!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孩子不仅有本事立功,也有能力积累财富,早就为自己和未来的家庭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要人品有人品,要能力有能力,要家底也有家底,我看正东和Rebacca,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合适不过!”
“爸,时代不同了,现在不能光看这些!”
霍明瑜在巨大的压力和对女儿未来的执念下,语气也激烈起来:
“是,就算他可能现在有点钱,可能买了不错的房子。
可他的出身呢?美荷楼的公屋!毫无根基背景!
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警察,突然能买得起‘君尚’的顶层?
爸,您不觉得这钱来得太蹊跷、太快了吗?
谁知道他那笔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们方家(霍家)清清白白,Rebacca的未来,怎么能押在一个钱财来历都说不清楚的人身上?!”
这句话可谓相当尖锐,不仅质疑陈正东的财产合法性,更隐晦地将“警察”身份与“可能存在的灰色收入”联系起来,几乎是在质疑陈正东的职业操守,侮辱性极强!
方洁霞气得脸色发白,刚要开口,却被方老爷子抬手制止了。
老爷子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如电,紧盯着霍明瑜,声音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道:
“明瑜!注意你的言辞!正东的钱怎么来的,他早就跟我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了!干净得很!”
方鸿天转向陈正东,示意道:“正东,你自己说,但说无妨,正好也让大家听听!”
陈正东迎着众人目光,依旧坐得笔直,神色平静。
他将之前对方老爷子和方洁霞说过的“救助神秘富豪获赠巨款”的故事,再次清晰、简明地叙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保密协议和资金合法合规的处置。
“……事情便是如此。”
陈正东最后道,目光坦荡地看向霍明瑜,道:
“伯母,我理解您的疑虑。
我的出身或许普通,但每一分钱都来得正大光明,经得起任何调查。
我的警察身份和荣誉,与我个人品性、财产来源一样,不容玷污!”
方老爷子接过话头,对着霍明瑜,语气斩钉截铁道:
“听见了?因义勇为,得善人厚报!这是正东的造化,也是他应得的!干净钱,干净人,有什么不能嫁的?我看正东方方面面,都是Rebacca良配!”
霍明瑜被老爷子这毫不留情的驳斥和陈正东滴水不漏的解释堵得一时语塞。
她内心根本不信这套“传奇故事”,但面对公公的强势和对方看似无懈可击的说辞,她一时找不到新的攻击点,强烈的挫败感和对公司困境的焦虑交织在一起,让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餐厅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霍明瑜嘴唇颤抖着,还想再争辩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只剩下不甘和愤怒在胸腔里冲撞!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一阵急促的“嘀嘀”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尴尬、凝重的氛围。
声音来源于霍明瑜放在旁边小几上的手提包。
她浑身一颤,立刻起身,从包里掏出手机。
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她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霍明瑜深吸一口气,勉强对众人挤出一句:“抱歉……公司有极其紧急的状况……”,
便再也顾不得礼仪,匆匆抓着手机冲向客厅外,并“哐”一声用力拉上了玻璃拉门,似乎想隔绝一切。
通话时间很短,但当霍明瑜放下手机时,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空了,肩膀垮塌下去,倚着栏杆,半天没有动弹。
当她终于重新拉开拉门走回餐厅时,脸上已是一片死灰。
先前的强势、愤怒、不甘,所有激烈的情绪都消失无踪,只剩下绝望……
霍明瑜眼神空洞,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用干涩的声音对方老爷子说:
“爸……公司……出了大事,我必须……必须立刻回去……对不住……”
话音未落,她已抓着手袋和外衣,魂不守舍地向门口冲去。
“明瑜!”方振邦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担忧。
霍明瑜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随即身影便消失在昏暗的门廊外。
餐厅里,剩余的几人陷入一片沉默。
方才那场关于阶层、财富、信任与未来的激烈交锋,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强行打断,留下了一地鸡毛和深深的忧虑!
方老爷子眉头紧锁成“川”字,望着门口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无奈和对家庭纷扰的疲惫!
方振邦满脸忧色,坐立不安,既担心妻子公司的状况,又对眼前的僵局感到无力。
方洁霞则紧紧咬着下唇,从对母亲强硬态度的气愤,迅速转化为了对母亲此刻状态的深切担忧!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握住身旁陈正东的手,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和安定之源!
陈正东轻轻回握住方洁霞微凉的小手,温热悄然传递。
他目光深邃,投向霍明瑜消失的方向。
看来,这位强势、势利的未来岳母公司遇到的麻烦,远非寻常商业纠纷那么简单,其严重程度恐怕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这场本该明确关系的家宴,以如此出人意料的方式中断……
同一时间,港岛中环,郑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将维多利亚港两岸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恍如一幅流动的钻石星河图。
然而,站在窗前的年轻男人——郑浩天,对窗外的美景似乎并无多少欣赏之意。
他手中端着一杯深红色的拉菲,嘴角噙着一丝冰冷而志得意满的笑意。
郑浩天的豪华办公室内,装潢奢华异常,意大利真皮沙发,非洲紫檀木办公桌,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抽象派油画,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