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督察,带你的人,立刻核对所有物证清单,复查照片、视频上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弹壳分布和车辆轨迹,不要放过任何矛盾点。”陈正东下令道。
因为,战场是在高架桥上,时间又过去两天,那里早就恢复繁忙的交通,根本没办法去现场再次勘察。
陈正东只能让手下们,通过现场拍摄的照片和影像资料等去复查。
“如果需要到现场,那就去看一看,但我估计很难有有效的发现。”陈正东补充道。
“明白。”何尚生立刻带领林国明等人投入工作。
何尚生小组成员仿佛一台精密仪器上的各个齿轮,无需过多言语便迅速、高效地运转起来。
他们展现出与油麻地重案组,截然不同的工作模式和极强的专业性,而这种专业性恰恰是油麻地重案组所缺少的。
林国明作为数据分析专家,立刻占据了会议室的一角。
他没有急于翻阅厚厚的纸质卷宗,而是首先向油麻地警署的文书人员要求了该案所有报告、笔录的副本(以防原始文件在后续调查中受损或遗失)。
林国明拿到副本后,首先做的事情是建立交叉索引。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活页笔记本和多种颜色的标签贴,将不同类别的信息进行分色标记:
红色标签代表现场物证(弹壳、车辆痕迹、面具等);
蓝色标签代表人员口供(包括警员和幸存证人);
黄色标签代表法医和弹道报告。
这种纯手动的信息管理方式,在计算机尚未普及的年代,是精英调查员必备的技能,能极大提高检索和分析效率。
林国明一边整理,一边在寻找不同资料之间的时间线矛盾点和逻辑漏洞。
周建英和另一名组员则专注于现场照片和勘察报告。
他们不仅看,更是在“还原”。
周建英将放大的现场照片铺满整整一张桌子,手里拿着尺子和比例模型(有时甚至用回形针和橡皮泥临时制作简易模型),试图在脑海中以及纸面上重建弹道轨迹和匪徒移动路线。
“看这里,”他指着一张照片对同伴说:“这名殉职同事倒下的位置,和他身边弹壳的分布,说明匪徒的火力是从至少两个不同方向交叉覆盖的,这和他们事后描述的撤退方向有细微出入。”
这种对细节的极致关注和空间还原能力,开始让旁观的油麻地警员另眼相看。
此刻,一名组员拿出便携式传真机,将他们认为需要进一步技术分析的物证照片和图表,传真回西九龙总部的技术支援部门,请求进行更专业的图像增强或弹道比对。
另一名组员则使用带有长焦镜头的胶片相机,重新翻拍一些关键证物的细节,确保影像清晰度足以用于后续分析。
何尚生本人则在与油麻地警署的警长沟通,但他询问的重点并非案件细节。
而是诸如“莫督察的团队,平时使用哪几个无线电频道?案发当天的通讯记录备份了吗?”、“你们警署内部的值班表、休假记录可以给我们看一下吗?”、“这两天,有没有哪位同事表现出异常?比如特别关心案情进展,或者反而刻意回避?”
这些问题看似不着边际,却是在从管理、通讯、人事等角度寻找可能的突破口和信息泄露点,这是一种系统性的调查思维,超越了单纯追踪匪徒的层面。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目的明确,没有多余的花哨,充分利用了所能获得的技术和工具极限,展现出的是一种超越常规部门的严谨和系统性。
这种专业、高效,让原本还带有些许不服气的油麻地重案组警员们,真正意识到了差距所在,心中那点抵触渐渐减少。
陈正东自己则开始最关键的一步:逐一询问油麻地重案组所有参与此案的警员。
询问地点安排在一间安静的会议室,陈正东坐在主位,被询问者坐在对面。
有一名X特别行动组组员,在一旁记录。
【顶级微表情心理学】能力被陈正东提升到极致。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如同精准的扫描仪,捕捉着对面警员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瞳孔的收缩扩张、声音的微妙颤抖、不自觉的肢体小动作。
陈正东询问的问题经过精心设计,看似常规,实则暗藏玄机。
“莫督察,案发当天,你们的巡逻布控计划是提前制定的,还是临时调整的?”(观察其回忆时是否有不自然的迟疑或回避)
“在交火过程中,匪徒的火力配置和撤退路线,是否有超出你们预料的地方?”(判断其是否对某些“巧合”流露出异样情绪)
“案发前一段时间,组里有没有人行为异常?比如经济状况突然好转,或者情绪特别焦虑?”(试探其是否有所察觉或隐瞒)
“你们最初是如何锁定解款车路线的?这个情报的来源和知情范围有多大?”(寻找信息可能泄露的环节)
每一个问题,陈正东都在仔细甄别。
他看到莫伟琛在回答时,脸上更多的是悲愤、自责和未能保护下属的愧疚。
微表情显示他确实不知内情,只是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
这一点,跟电影里的莫督察是一样的,对下属很好。
陈正东犹记得里面的一句话:“破门这种事我来做,你们的肩膀是用来扛‘花’的!”
体现出莫督察队属下,是真好。
危险的行动,自己第一个冲在前。
这一点,陈正东是赞赏的。
陈正东询问了每一个队员,仔细观察他们的反应。
大多数人表现出的是愤怒、恐惧、悲伤、疲惫等正常情绪。
有人提到殉职同事时忍不住落泪,有人说到匪徒火力时仍心有余悸,这些都在陈正东的预料之中,没有异常。
然而,随着询问的深入,陈正东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他发现这个世界的“鬼王党”案件,与他记忆中的《魔警》剧情存在着显著的差异!
首先,在现场确实有一名匪徒被击毙,但同伙极其残忍地将其面部彻底毁容,并带走了所有能证明身份的物品,警方目前无法确认其身份。
这与电影中情节类似。
但是,关键的分歧点出现了:油麻地重案组里,并没有一个叫“陈志斌”的警员!
他仔细核对了所有人员名单和档案,确认无误。
电影中那个因贪念而沦为内鬼的警察,在这个世界里似乎并不存在。
而且,后续的调查也完全不同。
莫伟琛小组并没有收到什么神秘线报去追捕鬼王韩江,自然也没有发生两名警员被韩江刺成重伤、韩江自己车祸重伤被警员王伟业(熊猫血)输血救下,继而引发王伟业黑化的剧情链条!
“蝴蝶效应……”陈正东心中默念。
港综世界的融合与他的到来,确实改变了剧情的走向。
内鬼可能换了人,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
这个想法让陈正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三天时间,面对一支行事谨慎、手段凶残且可能没有内鬼线索的悍匪团伙,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但陈正东并没有丝毫气馁。
越是如此,越需要依靠精准的判断和超强的能力,进行此案的侦破。
陈正东决定进行第二轮更加细致的询问,这次不再局限于案件本身,还会涉及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生活细节、人际关系、案发前后每个人的时间线等,试图从中找到不合理的裂痕。
就在陈正东在油麻地警署苦苦寻觅线索之时,在西九龙某处偏僻阴暗的村屋里,烟雾缭绕,空气中混杂着香火、血腥和一丝腐败的气息。
鬼王党剩余的六名成员(包括首领韩江)正聚集于此。
房间中央设有一个诡异的祭坛,上面供奉着一尊青面獠牙、狰狞可怖的“鬼王”神像。
神像前摆放着刚刚献上的猪头、羊头等牲礼,鲜血顺着桌案滴落,显得阴森而邪异。
匪徒们依次上前焚香叩拜,嘴里念念有词,感谢“鬼王”保佑他们行动成功,祈求下次继续庇护。
整个过程沉默而压抑,充满了迷信色彩和对暴力与罪恶的扭曲崇拜。
还愿仪式结束后,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
匪徒们开始分赃,每人拿到了几十万港币。
但很快,不满的情绪就开始蔓延。
“江哥,这次收获是不小,但兄弟们拼死拼活,还折了个弟兄(指被击毙那个),才分这么点?不够潇洒几年啊!”一个绰号“文哥”的悍匪嘟囔道。
“就是啊,江哥,下次有没有更大的买卖?干一票就够本的那种?”戴着眼镜的“纸扎恩”推了推眼镜问道。
“堂倌”和“花仔详”等其他成员也纷纷附和。
首领韩江,一个眼神阴鸷、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中年男人,他环视一圈,说道:
“大家稍安勿躁。给我几天时间,我去找‘大老板’谈一笔大买卖!一票就能让我们所有人退休的大买卖!到时候,别说几十万,几百万都有得分!”
匪徒们闻言,眼中顿时冒出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
接着,鬼王党团伙们又对警方的追捕感到担忧。
“阿SIR这次死了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是不是要避避风头?”
韩江冷哼一声,吐出一口烟圈:“怕什么?一群废柴而已!这次他们死了两个伤了五个,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略微停顿了一下,韩江继续自信嚣张地说道:
“条子那边的线人告诉我,风平浪静,他们屁都没查出来!油麻地那帮废物现在像无头苍蝇一样!”
他又拍了拍腰间插着的黑星手枪,指了指角落里用油布盖着的长枪,张狂道:
“我们有这些家伙,就算条子真找上门来,来多少,杀多少!正好给兄弟们再送点装备和功劳!”
韩江的话给匪徒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暂时压下他们的担忧。
视线转回油麻地警署。
陈正东的第二轮询问已经到了尾声,依旧没有突破性发现。
油麻地重案组的成员们虽然配合,但那种不信任和抵触情绪依旧还是存在。
他们也在观察着这位传说中的陈sir,到底有何能耐?
就在询问接近尾声时,一名看起来经验丰富、神态自若的警员被叫了进来。
他叫陈志坚,入行超过十年,是莫伟琛督察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
此人平时主要负责外勤抓捕和现场指挥,以冷静果断著称。
档案记录良好,参与过多次重大行动,是组里的老资格。
陈正东照例开始询问,问题依旧是围绕案发前后的细节。
陈志坚的表现几乎无可挑剔,他对答如流,叙述清晰,与其他人的说法严丝合缝,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既有对殉职同事的沉痛哀悼,也有对匪徒的强烈愤慨,完全符合一个经验丰富老警员该有的反应。
陈志坚甚至能补充一些现场勘验报告中未记录的细微情况,显得极为配合和专业。
然而,陈正东的【顶级微表情心理学】精通,却像精密雷达般穿透对方精心构筑的伪装,捕捉到对方那几乎可忽略不计的异常波动。
第一,当陈正东问到“案发前一天晚上,你在哪里?做了什么?是否需要其他人证明?”时,
陈志坚的回答是“在家陪老婆孩子,然后很早就休息了,第二天有重大行动需要保持精力。”
他语气平稳,但就在说完“在家陪老婆孩子”瞬间,他的左上眼睑极其轻微地快速眨动了一次。
(这通常与编造细节或内心不安有关),并且右手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地相互搓捻了一下,虽然动作细微且迅速恢复正常,但这与他整体沉稳的姿态产生了极细微的不协调。
第二,当陈正东提到“殉职的两位同事,据说平时和你在工作上配合相当默契,私下关系也不错?”时,
第三,陈志坚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悲痛,点头称是,并简短赞扬了两位同事的勇敢。
然而,在陈志坚点头的同时,陈正东注意到他的下巴肌肉有瞬间的紧绷,并且他在表达哀悼时,使用的词语过于概括和程式化。
缺乏真正亲密关系之间通常会带有的个人化、情绪化的细节,这种“完美的悲伤”反而显得有些不真实。
第三,最让陈正东确信无疑的是,当他看似随意地追问了一句:“最近组里经费紧张,听说大家加班很多,家里人都还理解吧?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经济压力?”时,
陈志坚的瞳孔在听到“经济压力”四个字时,发生了一瞬即逝地瞬间放大(惊讶、恐惧或被说中心事的反应),
虽然他立刻用一声苦笑和“大家都一样啦,熬过去就好了”掩饰过去,但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却无意识地握成拳头,并保持约两秒后才松开。
这是典型的抑制紧张和防御反应!
这些破绽极其微小,出现在陈志坚这样一个老手身上,几乎可以被忽略。
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可以用疲劳、压力或者个人习惯来解释。
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尤其是在陈正东【顶级微表情心理学】的放大下,却勾勒出一条清晰轨迹:
陈志坚在隐瞒,他在紧张,他在试图完美地表演,但在最关键的问题上,他的生理反应出卖了他!
陈正东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对陈志坚的“配合”表示感谢,然后温和地让他离开。
但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是激动的。
陈志斌……陈志坚……
名字如此相似!
虽然世界线变动,内鬼的身份、名字,也有了变化,但其存在的逻辑似乎并未改变!
这个陈志坚,十有八九就是被鬼王党首脑鬼王“韩江”收买或其安插在警队内部的内鬼!
一个老手的反侦察能力更强,也更危险!
终于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
陈正东压下心中的激动,眼神变得愈发锐利。
接下来的计划,需要更加谨慎和周全。
要对付一个经验丰富的内鬼,必须布下绝无漏洞的大网,才能将其控制,并利用他,将嚣张的鬼王党一网打尽!
而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