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万台服务器的缺口已经填平，后续每个月都有将近四千万颗的库存冗余。”
韩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所有人。
“外界有人评价，启航是个卖车的，也有人说，启航是个卖机床的。
现在有了这么多芯片，肯定会有人说启航要垄断半导体加工制造。”
韩栋语气平稳。
“今天，我给启航重新定性。”
所有人都收敛心神，聚精会神地听着。
韩栋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两个大字：
算力。
“从今天起，启航不再是一家简单的工业制造公司，也不仅仅是汽车厂或机床厂。”韩栋转身面向众人。
“芯片是启航的子弹，算力是启航的火力，天工机床和三十万代工厂是启航的兵工厂，盘古超算系统是启航的最高统帅部。”
“未来的工业竞争，不在于谁造的齿轮更圆，不在于谁的汽车钢板更厚，在于谁能控制机器运转的每一次呼吸。
只要算力枢纽在启航手里，随时可以制造出更好的齿轮和更硬的钢板。
你们要跳出原本的业务局限，不要把眼光只盯在单一的物理产品上。
一切为了数据的扩张服务。”
周立辉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句话。
他管理着庞大的物流和销售网络，韩栋的定调让他彻底明白了接下来的方向。
硬件免费铺设，依靠服务和算力收取控制权，这条路将走得更宽。
“韩总。”陈建业在大兴基地待久了，性格变得直来直去。
“咱们现在月产近四千万颗芯片，服务器填满了，天工机床和昆仑轿车的增量消化不掉这么多库存。
芯片堆在库房里，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时间长了会占用大量流动资金。”
沈志远在视频里也点头赞同，产能过剩是半导体行业的大忌。
“库存不用担心。”韩栋走回座位。
“陆佳杰。”
“在。”陆佳杰立刻回应。
“会后，把那四千万颗QX-3芯片，拆分成独立的单片计算模块。
除了预留给汽车和机床的配额，剩下的，全面向家电、农机、重工机械甚至港口起重机行业开放。”韩栋下达指令。
周立辉愣了一下：
“韩总，这些传统行业用不上这么高的算力控制吧？一台冰箱，需要盘古系统去指挥它制冷吗？”
“单独的一台冰箱不需要。”韩栋看了一眼周立辉。
“但如果是一千万台冰箱呢？通过底层算力模块，把每一台出厂的家电、每一台下地的拖拉机，都变成我们网络上的一个物理节点。
不要看单个设备的算力需求低，启航要的是规模。
当国内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用电设备都内置了启航的控制芯片，盘古系统就能建立起全国的能源消耗动态模型。
那才是真正的工业发展。”
会议室内的人感到背脊发凉。
韩栋的布局根本不在当下的利润，他要把每一块钢板、每一根电线，都接入他打造的工业世界里。
物理世界的运作法则，将被算力的规则重写。
“第二件事，技术升维。”韩栋切换了话题。
大屏幕上的数字消失，接着是一张复杂的三维机械图纸。
这是一根加工极其精密的主轴转子，图纸旁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公差参数和应力极限。
“072工程的测试基地，两天前利用盘古系统的冗余算力，在虚拟环境里完成了第四代陶瓷基复合材料的建模推演。”
韩栋指着屏幕上的图纸。
“配方和烧结参数已经发到了大兴基地，陈建业，你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
陈建业坐直身子汇报：
“韩总，第一批三十吨陶瓷基粉末，已经和钨钼合金完成了初级混合。
大兴基地的高温感应炉改装完毕，盘古系统接管了温度控制模块，随时可以启动锻造和定型。
这批材料抗高温、抗变形能力极强。”
“很好。”韩栋点头，目光转向赵敬民那边。
“赵厂长，华星电子厂那边，三号重型车间要空出一半的天工七号机床，把普通代工订单分流给下面的协作厂。”韩栋下令。
“等陈建业那边的陶瓷基毛坯一送过去，你们要切出第一批新一代天工机床的主轴。”
赵敬民在东莞用力点头。
“韩总，图纸参数我看了，这新主轴的转速要求，三万转？”
“对，三万转。”韩栋给出确定的数字。
目前天工七号的最高转速是一万五千转，这已经是依靠盘古微秒级热补偿硬拉上去的物理极限了。
再往上提升，普通的金属轴承会在极端摩擦下直接熔断，热膨胀的形变会瞬间卡死主轴。
西方最顶级的实验室设备，目前也只能在这个转速区间徘徊。
“一万五千转，依靠算力跑赢了热传导。”韩栋解释这其中的逻辑。
“但三万转，算力再快，刀具和轴承的物理刚性也撑不住。
所以必须引入科工局特批的航天级陶瓷基材料，这种材料膨胀系数极低，耐热性极好。
启航用算力控制机床，切出这种材料做成的主轴，再用这个三万转的新主轴，反过来去切削072工程下一代的涡轮泵。
算力和材料，必须互相垫脚，才能往上走。”
赵敬民立刻记录：
“明白了韩总，只要材料跟得上，盘古算力不断，华星的机床一定把三万转的主轴切出来，而且保证公差在一微米之内。”
“沈志远。”韩栋最后看向苏城。
“韩总您吩咐。”沈志远恭敬地回应。
“0.35微米的工艺产线不要动，保持满负荷生产，这是启航的基本盘。”
“但滨江园区那两条0.25微米的实验线，必须在一个月内跑通良品率。
等华星那边三万转的天工机床下线，要用新机床，去打磨下一代光刻对准设备的光学镜片。
QX-4芯片的研发，下个星期正式立项。”
“明白！”沈志远眼神锐利。
产能压制只是战术，工艺迭代才是战略。
启航的脚步没有任何停歇。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没有一句废话，没有形式主义的汇报，全是硬碰硬的数据对接和任务下达。
中午十二点，战略会结束。
各路高管切断连线，离开会议室，周立辉和陈建业各自去执行新一轮的生产调度。
时代的车轮在滚滚前行。
启航用极度强硬的手段，完成了算力的底层架构搭建。
接下来的路，阻力只会越来越大。
大洋彼岸的分析师们，绝对不会看着这份产能报表无动于衷。
但韩栋不在乎。
当力量庞大到一定程度，所有的阴谋算计，都会在绝对的物理产能面前被碾碎。
深夜十一点，燕京灯火通明。
长安街上的车灯连成两条长长的光带，远处的钟楼隐没在夜色中。
这个国家的工业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韩栋身后的操作台上，显示着盘古超算的主界面。
华夏地图上，有四个绿色的光点。
燕京、攀西、玉门、大同，稳定且有节奏地闪烁着。
四条粗壮的数据链将它们连接在一起，编织出一张覆盖千万平方公里的数字网络。
这张网，承载着几十万家工厂的心跳，承载着百万辆车的轨迹。
夜深人静，系统占用率下降到了最低谷的12%。
“滴——”
寂静的办公室里，操作台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红色的加密对话框。
这是基于军用低频波段，设立的独立加密通讯通道。
除了少数几个拿到密钥的人，任何外部网络无法触及。
韩栋转身走到操作台前，输入权限密码解锁。
信息来自大西北。
发件人：韩蕊。
对话框里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有一段简短的文字和一个附件包。
【哥，072二期工程涡轮泵的全套加工需求清单和力学模型已发送。
材料硬度超出预估，复杂程度比之前的喷注器提升了三十倍。
上级让问问你，那三万转的机床什么时候能下线。】
韩栋看着这段文字，鼠标点击接收附件。
两百多兆的图纸数据，瞬间流入盘古主机的存储阵列。
这是下一代航天火箭的真正核心命门。
高温、高压、极速旋转，那是人类工业目前所能触摸到的地狱工况。
就在附件下载完成的同时，对话框里紧接着跳出了第二条信息。
【另外所里的总工，刚才拉着我问了一个问题，他们看到了盘古系统的算力分配数据。
上级让我私下问你一句，大同和玉门的算力节点，能不能分出一部分权限，不处理地面的数据，去帮他们算一下卫星的变轨参数和轨道运行轨迹？
他们现有的超算中心，算得太慢了。】
韩栋盯着屏幕上卫星轨道那几个字。
工业的触角，在此刻正式从地表升空。
算力不仅仅要统治地面上的齿轮、底盘和燃油喷射器，还要向太空中的金属探测器延伸。
韩栋没有丝毫犹豫，手指放在键盘上，快速敲出两个字。
【能算。】
发送。
算力的极限远未到来，属于启航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