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三地最后一次物理自检情况。”韩栋开口。
陆佳杰立刻切换操作界面,按下远程通讯键。
“燕京呼叫大同、玉门、攀西,进行并网前最终数据校验。”
通讯频道里传出细微的静电声,随后是各地现场负责人的声音。
“晋省大同煤电节点确认。”周立辉的声音通过专线传来。
“十二万台服务器硬件通电自检完成率百分之百,坑口电站双路三十五千伏供电母排输入电压恒定。
水冷管网全循环运行四小时,回水温度十九度,设备运行无异常。”
大同科技产业园地下配电室里,周立辉戴着白色安全帽,看着变压器控制面板上的数值。
旁边的坑口电站,将燃烧煤炭产生的热能转化为机械能,再转化为平稳的电能,直接灌入这座庞大的算力堡垒。
这里的算力供应不设上限,只要还有煤,服务器就不会停机。
“甘省玉门风电节点确认。”张明在戈壁滩回应道。
“八万台服务器通电自检完成率百分之百,当前风速达到额定发电标准,三百台风力发电机全速运行。
前置飞轮储能系统充电状态满载,动态电压调节模块响应时间低于两毫秒。”
玉门的半地下掩体中,李怀生站在张明身边,看着那排巨大的电容柜。
这里采用风光互补加上储能缓冲的模式,提供非实时运算任务所需的弹性电力。
“川省攀西水电节点确认。”赵强抓同时回应。
“十万台服务器通电自检完成率百分之百,大坝水轮发电机组直接供电,一号、二号专线无电压波动。
机房温湿度控制在A级标准范围内,随时准备承接数据流。”
韩栋听完所有汇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加上燕京主节点原有的设备,盘古系统此刻在线连接的服务器总数突破了三十五万台。
总物理算力较此前扩大了四点二倍。
这庞大的硬件集群,已经完成了物理层面的点亮,只差最后的数据引流指令,就能将它们连成一个整体。
“基建和非核心技术人员撤离确认。”韩栋看向袁珊。
“三座数据中心机房内均已清场。”袁珊快速翻动报表。
“现场仅保留五名电气工程师和五名网络工程师在监控室值守,物理门禁全部锁死。”
韩栋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
“陆佳杰,启动四节点分布式冗余架构切换程序。”
陆佳杰深吸一口气,调出军用链路的底层授权界面。
“请求下发频段强制跃迁口令。”
韩栋拿出那个银灰色的加密盘,插入总控台的独立接口。
他在密码输入框内输入一串由大小写字母、数字和特殊符号组成的二十四位随机密钥。
屏幕上弹出进度条,绿色的读条在一秒钟内拉满。
【口令校验通过,底层协议开启。】
“卫星通道建立。”
陆佳杰的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输入一组极其复杂的网络路由协议转换代码。
“开始执行大区域IP网段地址映射,三座节点MAC地址绑定完成。”
凌晨两点整。
韩栋按下主键盘上的回车键。
盘古系统通过三座军用相控阵天线,向太空中的低轨卫星发送了一组指令数据包。
卫星接收信号后,瞬间将加密波段投射向大同、玉门和攀西。
三座新建的数据中心通过楼顶的天线接收端,同步获取了并网口令。
四节点分布式冗余网络,正式上线。
燕京超算主控室内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令人屏息的画面变化。
原本集中在燕京单一节点上的庞大运算任务,在系统底层的判定下,开始执行大规模的暴力拆分。
大同图标瞬间亮起刺眼的绿光,负荷曲线从零开始垂直拉升。
盘古系统将华北、华东地区所有正在行驶的车辆终端数据、物流调度路径规划,以及区域内代工厂的控制流,全部打包抛向了晋省大同的煤电算力集群。
三十五千伏的高压电,支撑着十二万台服务器的主板,芯片晶体管开始亿万次的高频通断。
大量的数据,在这个建立在煤炭之上的物理节点中完成计算,并通过光纤迅速传回设备终端。
攀西图标紧随其后亮起。
华南地区特别是珠三角地带庞大的天工机床切削请求,热膨胀补偿模型数据包,顺着骨干缆线疯狂涌入西南山区的地下机房。
水轮机组提供的稳定低成本电能,轻松接管了这些对实时性要求极高的加工指令。
玉门图标稳定闪烁,所有的离线数据建模、长周期的气象与物流统筹演算、非紧急情况下的数据库整理任务,全部被分配到了戈壁滩下的风电掩体内。
韩栋盯着屏幕左侧。
燕京主节点的红色CPU负载曲线,在短短四秒钟内,开始出现断崖式下跌。
99.2%,74%,41%……
最终稳定在15.3%。
陆佳杰看着满屏的数据反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拿过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架构重组完毕,任务再分配完成。”陆佳杰大声汇报,他已经按捺不住激动。
“华北区域车辆与大同节点握手成功,网络延迟稳定在两毫秒。
华南代工厂与攀西节点握手成功,延迟三毫秒,非实时运算任务全部由玉门节点平稳承接。”
陆佳杰快速敲击查询指令。
“全网未出现任何数据丢包现象,物理隔离与冗余接管机制全部生效。”
四点二倍的算力扩张,多节点的动态分配,将之前紧绷的系统彻底释放。
从此以后,哪怕发生特大地震摧毁了其中一个数据中心,剩余的节点也会在零点一秒内接管所有任务。
盘古网络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无死角数字堡垒。
“向全国所有接入盘古企业级网关的代工厂发送解除指令。”韩栋平稳下达下一步动作。
“结束备用的蓝灯盲切模式,恢复全网实时零误差控制。”
袁珊立刻在辅助终端上编辑系统广播报文,点击发送。
凌晨两点零三分。
东莞万力工业区,华星电子一号分厂。
第三号重型车间内,金属切削声不绝于耳。
三十台天工七号加工中心,正在进行汽车后桥差速器齿轮的批量代工。
王桂芬穿着灰蓝色的连体工装,戴着劳保手套,站在七号机床前。
她刚刚完成上料动作,关上机床舱门,准备按下启动键。
视线习惯性地扫过控制面板右侧的信号指示灯。
在过去的近一个月里,那盏灯一直显示为蓝色。
车间主任李诚传达过上级通知,这是本地参数包控制模式,允许工件产生最高不超过五微米的公差。
王桂芬不太懂这些深奥的技术词汇,她只知道,这段时间机床的主轴转速似乎慢了那么一点点,探针扫描的频率也不如以前密集。
就在王桂芬的手指即将触碰启动键的瞬间。
面板上的蓝灯突然熄灭。
两秒钟的短暂黑屏后,一盏鲜艳明亮的绿灯亮起。
不仅是她的七号机床,车间里正在运转的三十台天工七号,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在同一秒钟全部由蓝转绿。
原本略显沉闷的主轴切削声,音调陡然上升,变得尖锐且连贯。
王桂芬愣了一下,立刻按下启动按键。
机床内部,超声波刀具库迅速完成自动换刀,合金钻头以额定的最高转速切入渗碳钢毛坯。
盘古系统通过三千公里外的攀西算力中心,直接接管了这台机床的底层逻辑。
探针在微秒级别内,向水轮机组支撑的服务器发送了八百次坐标请求,服务器计算出刀具受热膨胀的偏移量,在千分之一秒内下发了反向补偿的三维运动指令。
四分二十秒后,加工程序结束,舱门自动弹开,气枪吹扫干净工件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