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晋省，大同市。
招商局局长王国涛站在产业园的大门前，他的黑色夹克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
周立辉站在他旁边，拿着一台电话。
十二辆墨绿色的引导车开道，后方跟着长长的运输车队。
这些卡车直接从大同货运站的专列旁将芯片箱接走，驶入园区。
“老周，这批货就是你们一直等的东西？”
王国涛看着那些戒备森严的卡车，压低声音问道。
他知道启航花了几十个亿盖这些没有窗户的房子，买了无数台铁架子一样的设备，但他一直不理解这些东西到底用来生产什么。
这里没有高炉，没有车床，甚至没有烟囱。
“对，王局。”周立辉将电话放进口袋。
“这就是大同节点的心脏。”
车队停在一号数据中心的卸货区，大门敞开，露出内部明亮的灯光。
周立辉转身走向大门。
“王局，机房内部是特级防静电无尘区，非授权人员不能入内，您在外面稍等。”
王国涛摆摆手。
“我懂规矩，这大半个月我都看明白了，你们这里面干的活，比市里那几个老军工厂还要保密。
你们忙你们的，我在外面抽根烟。”
周立辉走进一号数据中心。
这里的空气经过初效、中效、高效三级过滤网处理，闻不到一丝一毫外面的煤灰味。
地面铺设着淡灰色的防静电自流平，光照度保持在恒定的一千勒克斯。
巨大的机房内，一万个标准四十二U机柜排列成整齐的矩阵。
机柜内部，三十万台没有外壳的服务器骨架，已经通过导轨安装就位。
底部的供电线和后部的光纤跳线全部预插完毕。
三百名身穿连体防静电服的技术人员站在机房内，他们是启航从燕京和珠三角抽调来的熟练组装工。
铝镁合金运输箱，被专用的防静电推车送入机房。
“开箱。”周立辉下达指令。
技术人员解开箱体锁扣，掀开盖板，两万颗QX-3芯片整齐地排列在防静电托盘内。
“第一组，负责A区第一排至第五排机柜，第二组，B区，动作规范化，严禁徒手接触芯片引脚。
插入主板插槽后，按下锁止扣，确认贴合度。”
现场主管拿着记录板分配任务。
技术员们戴着防静电手环，捏着芯片边缘，走向各自负责的机柜，拉出服务器主板，对准插槽按下。
一个主板，十二个插槽，十二颗芯片。
装满一个主板，将其推回机柜，锁上前面板螺丝，接着进行下一台。
几百人同时在机柜间穿梭，没有交谈声，机房内被密集有节奏的咔哒声填充。
动作机械重复，却容不得半点差错。
任何一颗芯片的针脚弯曲，都会导致这台服务器在通电时报错死机。
周立辉站在中控台前，看着大屏幕上的安装进度条。
每组装完一台服务器，技术员会用扫码枪扫描主板条码，数字就会同步到系统中。
两小时过去，进度条缓慢攀升至百分之十。
十二个小时后，已是深夜。
“最后两台。”A区的一个组长喊道。
咔哒。
最后两颗芯片入槽，服务器推入机柜。
现场主管走到周立辉面前。
“周总，大同节点一期三十万台服务器，三百万颗QX-3芯片，全部物理安装就位。”
周立辉看了一眼手表，拿起桌上的直连电话。
“大同节点物理部署完成，请求供电测试。”周立辉说道。
电话里传来陆佳杰的声音：
“收到，燕京主控端已做好数据接收准备，大同节点，依次合闸，先上水冷，后上主电。”
周立辉按下通讯键，联络地下配电室和水泵房。
“开启水冷循环阀门。”
机房地下的管道内传出低沉的水流涌动声。
经过冷却塔降温的纯水，被水泵推入机柜后方的列间空调，机房内的温度表读数稳定在十八摄氏度。
“一号母排，合闸。”
配电室内，真空断路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三十五千伏的高压电经过变压器降压、整流，转化为平稳的直流电，涌入机房的供电母线。
一号数据中心内。
排列成矩阵的机柜面板上，数以十万计的绿色电源指示灯在同一时间亮起。
难以形容的视觉冲击袭来。
原本死寂的黑色金属丛林，在一瞬间被唤醒。
三十万台服务器内的散热风扇同时启动，发出持续的声响，在封闭的机房内叠加反射。
中控台的屏幕上，各项电压数据、电流负荷数据开始快速跳动，全部落在安全区间的绿色范围内。
王国涛站在数据中心外，他听到了低沉的轰鸣穿透厚实的墙体传出来。
他手里的烟头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了一下手指，这才回过神扔掉。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似乎在轻微地颤动。
旁边的坑口电站，正在全力向这个无底洞输送能量。
燕京超算主控室。
陆佳杰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大同节点握手协议。
“大同节点上线，自检程序启动。”
陆佳杰快速敲击键盘。
盘古系统发出一组试探性的数据包，三十万台服务器组成的新算力集群，在0.3秒内给出了无误的计算结果反馈。
“大同节点底层硬件状态良好，运算逻辑正常，具备承接主网任务条件。”陆佳杰汇报道。
韩栋站在陆佳杰身后，看着那个新亮起的绿色图标。
“保持空载待机。”韩栋说道。
“等玉门和攀西。”
同一时间，甘省玉门。
大风刮过戈壁滩，卷起漫天黄沙。
三百台高耸的白色风力发电机叶片，在狂风中高速旋转，叶片切割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声。
阳光极其刺眼，两百兆瓦的光伏阵列反射着强烈的白光。
玉门算力中心建在半地下掩体中，这是为了利用地下恒温层降低散热成本，同时规避地表的风沙侵袭。
能源局副局长李怀生戴着防风眼镜，跟着玉门基建负责人张明走进掩体的防爆大门。
大门关闭，风沙声被瞬间隔绝。
地下两层的广阔空间内，灯火通明，六万台服务器已经安放在机柜中。
这里的技术人员穿着同样制式的防静电服，正在进行最后的芯片安装工作。
“张总，上面风停了怎么办？”
李怀生看着一台台被推入机柜的服务器，忍不住问道。
“风电这东西不靠谱，电网都嫌弃咱的电不稳定。”
张明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供电拓扑图。
“李局，您看这条曲线。”
他指着屏幕上实时变动的波浪线。
“这是风机此刻的输出功率，确实在波动，但您再看这条线。”
他指着下方一条平直的直线。
“这是进入机房的最终电压。”
张明敲了敲屏幕边缘的储能模块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