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省，攀西地区。
三辆挂着当地牌照的启航轿车，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行驶。
车窗外是陡峭的岩壁，下方是奔腾的雅砻江。
江水撞击在河道的巨石上，激起大片白色的水沫，轰鸣声穿透车厢的玻璃，震动着座椅。
韩栋坐在第二辆车的后排，看着窗外的江水。
周立辉坐在他旁边，手里翻看着一沓财务报表。
袁珊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通讯电话，随时保持着与燕京总部的联系。
“韩总，这里的基建环境太恶劣了。”周立辉合上报表，指着窗外的悬崖。
“从省城开过来花了七个小时，大型服务器机柜如果走陆路运输，损耗率会超过百分之十。建大型数据中心的地基加固成本，是燕京的三倍。”
周立辉从商业成本的角度提出担忧。
韩栋收回目光。
“你看的是运输成本，我看的是能源成本。”韩栋开口。
“服务器买来只是一次性投入，电费才是数据中心几十年的持续消耗，这里的基建难度，正是要拿来谈判的筹码。”
越野车在一个急转弯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庞大的混凝土双曲拱坝横亘在两座高山之间。
大坝的泄洪闸门完全敞开，源源不断的水流倾泻而下，水雾弥漫在半空中。
这是当时国内在建规模最大的水电工程之一。
车队在大坝旁的办公楼前停下。
攀西市能源局局长张明远带着几名工作人员等在门口。
韩栋下车，张明远快步走上前，伸出双手。
“韩总，欢迎来到攀西。”张明远热情的握住韩栋的手。
“路上辛苦了，市里原本想在招待所安排晚宴，周总在电话里说直接来现场，我们就把会议室设在这里了。”
“张局长务实，启航也不讲究虚礼，看现场最直接。”韩栋说道。
张明远引导众人走进办公楼，走廊的墙壁上挂着水电站的建设规划图。
“韩总，你们启航现在是全国最火的工业企业，先行者号我也做过两会，那速度是真的快！
昆仑汽车我们市里也买了两台，质量确实硬！”
张明远一边走一边说道。
“你们这次来考察，是打算在西南建一个汽车零配件的生产基地吗？
攀西这边的钢铁资源丰富，只要你们肯建厂，土地和税收政策我们给到最优。”
张明远迫切希望拉动实体制造业，解决当地的就业问题。
韩栋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指着外面正在泄洪的大坝。
“张局长，那些水，就这么白白放掉吗？”韩栋问。
张明远顺着韩栋的手指看去，叹了一口气。
“不放掉能怎么办？”张明远语气无奈。
“这几座梯级水电站，设计年发电量超过八百亿度。
但是攀西本地的工业底子薄，消化不了这么多电。
东部沿海缺电，可目前的超高压输电技术还不成熟，电送不出去，在线路上就损耗光了。”
张明远走到韩栋身边，看着那些倾泻的水流。
“到了丰水期，发出来的电并不到国家电网里，只能开闸弃水。
这放掉的不是水，是白花花的银子，市里的财政全靠这些电站撑着，电卖不出去，下面的工人工资都发不按时。”
这正是这个年代西南地区面临的严重资源错配问题。
庞大的水能被转化为电能，却受制于地理与输电技术的限制，被困在大山深处。
韩栋转身，看着张明远。
“启航不建汽车配件厂。”韩栋开口。
张明远眼神一暗，脸上的热情消退了半分。
“启航要在攀西建一座超级数据算力中心。”韩栋继续说道。
“一期投资十二亿，占地五百亩。”
张明远愣在原地。
十二亿的投资额，直接砸中了他的神经。
攀西市去年的全年财政收入，也不过三十几个亿。
“数据算力中心？”张明远对这个词汇感到陌生。
“韩总，这个中心，能解决多少就业？”
“不到两百人。”周立辉在旁边补充。
“主要是后勤维护和安保人员，核心的算法工程师都在燕京远程办公。”
张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投资十二亿，只招两百人，这对他拉动地方就业的政绩诉求完全不匹配。
“张局长，算力中心不解决就业。”韩栋走向会议室。
“它解决你们的弃水问题。”
众人进入会议室落座，工作人员端上几杯本地的苦荞茶，茶水呈黄绿色，有着淡淡的焦香味。
韩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周立辉，把用电需求报给张局长。”韩栋说道。
周立辉打开文件包，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张明远。
“张局长，启航规划的这座算力中心，内部将部署超过三十万台高性能服务器，以及配套的重型工业水冷空调系统。”
周立辉报出数据。
“一期工程建成后，二十四小时满负荷运转，预计年耗电量不低于四十亿度，如果后续二期扩建，这个数字会翻倍。”
张明远拿着文件的手抖了一下。
四十亿度电！
这相当于攀西市现有一个中型县城，全年的工业加民用总耗电量！
启航的一座数据中心，就能吃掉他们目前百分之十的弃水发电额度！
张明远立刻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笔庞大的电费收入，不仅能盘活水电站的现金流，还能直接填补市财政的窟窿。
“韩总。”张明远放下文件，郑重的说道。
“启航愿意把这么大的项目放在攀西，市里绝对举全市之力配合。
土地方面，五百亩工业用地，市里直接按零地价划拨给启航，三通一平，市建委一个月内搞定。”
张明远展现出极大的诚意。
韩栋他看着张明远，感受到了诚意，但还不够。
“张局长，零地价是基础条件，启航还有三个硬性要求。”韩栋继续说道。
“您说。”张明远拿出一个旧笔记本，拔出钢笔准备记录。
“首先是电价，这四十亿度电，启航不走市级电网的中转调度，要求拉两根三十五千伏的专线，直接连进水电站的升压站。
结算电价，按目前工业用电标准的六折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