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华星电子一号分厂。
王桂芬站在天工七号加工中心前。
机床主轴高速旋转，液氮微量润滑介质喷洒在刀头表面，金属碎屑掉落进底部的回收槽。
探头扫描刚刚下线的底盘液压阀。
屏幕上的绿灯闪烁了一下，随后亮起一盏黄灯。
王桂芬愣住。
她操作这台机床几个月了，从未见过黄灯，她立刻按下暂停键，主轴停止转动。
屏幕左下角显示数据：
【工件编号：A-7742。公差检测：+2.8微米。状态：合格。】
合格，但不是完美的零误差。
王桂芬不敢大意，她按响了控制台上的呼叫铃。
车间主任李诚快步走过来，他查看了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皱起。
启航的图纸要求公差在3微米以内，2.8微米完全符合出厂标准。
但在盘古系统的算力加持下，过去的几个月里，所有工件的公差都被压在1微米以内。
“把这件挑出来，重新换一块毛坯，再切一件。”李诚下达指令。
王桂芬照做，四分钟后，新工件下线。
黄灯再次亮起。
【公差检测：+2.6微米。】
李诚立刻掏出对讲机，呼叫厂长赵敬民。
十五分钟后，赵敬民穿着大衣赶到车间，他亲自拿着这两件产品，走向质检室。
他将工件放入三坐标测量仪中，进行全方位扫描。
打印机吐出检测报告，数据确认无误，确实存在超过2微米的误差。
赵敬民检查了机床的刀具磨损度，查看了QA-1特种钢的材质批次，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问题。
他调出机床的后台运行日志。
日志显示，燕京超算中心下发的热膨胀反向补偿指令，存在微小的延迟。
赵敬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保密专线电话，拨通了燕京启航大厦的号码。
燕京，启航大厦超级算力中心。
陆佳杰坐在主控台前，盯着正前方的大屏幕。
屏幕分为两个区域。
左侧是072工程的流体力学模型演算进度。
三百六十个微孔的内部流体状态，被转化为数以亿计的动态数据点。
系统正在推演燃料在极端高温下的湍流轨迹。
右侧是全国终端的并发请求监控。
四十二万台昆仑轿车、泰山轻卡，以及三万家代工厂的机床，每秒钟向这里发送海量的数据包。
主控台上的专线电话响起，陆佳杰接起电话。
“陆总，我是赵敬民，华星电子厂三号车间，天工机床连续出现两件公差超过2.5微米的工件，系统日志显示，热补偿指令响应延迟。”
陆佳杰神色凝重。
“停掉那两台机床，封存工件。”陆佳杰说完，挂断电话。
他双手在键盘上输入权限密码，调出底层网络传输日志。
一条红色的警告线横亘在屏幕中间。
卫星链路切换后，物理传输路径拉长，原本通过地面缆线的微秒级延迟，现在增加到了8毫秒。
这8毫秒的固定延迟，加上072工程庞大计算量对CPU资源的挤占，导致了系统处理指令的排队现象。
陆佳杰调出全国机床的响应时间曲线。
原本平滑的0.01秒基准线，现在出现了密集的锯齿状波动，峰值已经劣化到了0.018秒。
0.008秒的时间差，刀具已经切入了金属内部，热量产生的膨胀未能被及时补偿，2.8微米的误差由此产生。
陆佳杰看向屏幕右上角的总负载表。
CPU占用率：94%。
内存吞吐量：已达带宽极限。
陆佳杰站起身，拿起对讲机呼叫袁珊：“立刻请韩总来机房。”
十分钟后，韩栋走进机房，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神色平静。
“出什么事了？”韩栋走到主控台前。
陆佳杰调出华星电子厂的数据报告，以及系统当前的负载热力图。
“韩总，盘古系统出现算力过载预警。”陆佳杰指着屏幕上大片深红色的区域。
“卫星链路的安全隔离，带来了8毫秒的物理延迟。
072工程的流体力学模型极其复杂，目前占用了总算力的17%。
全国四十二万个终端的日常调度，占用了74%到77%的算力。”
陆佳杰按下切换键，屏幕上出现一条不断攀升的折线图。
“燕京主节点的CPU占用率，过去四个小时一直维持在91%以上。
半小时前，华星电子厂换班，三万家代工厂同时启动新一轮加工任务，并发请求激增，占用率峰值触及了98%。”
韩栋看着那个红色的数字。
“热补偿指令响应时间劣化到了0.018秒，华星那边出现了两件公差2.8微米的工件。
虽然在合格线内，但零误差的神话被打破了。”
陆佳杰语气凝重。
韩栋走到大屏幕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流。
“如果突破100%，会发生什么？”韩栋问。
陆佳杰深吸一口气，给出严谨的技术推演。
“系统会触发底层保护机制，强制开启指令列队排队，所有终端的实时控制将被切断。
机床的热补偿会完全失效，刀具会直接切碎工件甚至引发火灾。
行驶在路上的昆仑轿车，压电喷射系统会失去脉宽控制，发动机瞬间熄火。
ABS防抱死系统无法接收刹车频次指令，车辆在高速行驶中会失去制动能力。”
陆佳杰停顿了一下，说出最终结论：
“整个启航的工业网络和交通网络，会瞬间全面停摆，所有终端失去控制，这就是物理层面上的脑死亡。”
韩栋看着屏幕，他早有预料。
工业的扩张不可能无限制地依赖单一的计算中心。
盘古系统接管的终端数量呈指数级增长，算力瓶颈迟早会暴露。
072工程的接入，提前引爆了这个危机。
周立辉接到消息，赶到了机房，他听完了陆佳杰的汇报，眉头紧皱。
“韩总，必须立刻停止072工程的演算，把算力释放给民用市场。
代工厂的生产不能停，几十万车主的安全不能出问题。”
周立辉从商业运营的角度提出建议。
韩栋摇头。
“072工程是国家级战略任务，它关系到启航能否永久持有低频通讯波段，演算不能停。”
韩栋坚决说道。
陆佳杰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技术方案，递给韩栋。
“韩总，这是我做的紧急扩容计划，在大兴区或者顺义区，再买两块地。
建设二号和三号数据中心。
采购目前市面上最高规格的服务器阵列，通过多芯与主节点直连。
只要资金到位，三个月内，燕京的总体算力可以翻倍。”
韩栋接过那份方案，翻看了两页，随后将其放在控制台上。
“方案不可行。”韩栋直接否决。
陆佳杰愣住。
“韩总，这是最快提升算力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