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停下笔，面露难色。
“韩总，跳过电网直连，这不符合电力法规定，而且六折的电价，省电力公司那边很难批下来。”
“不直连，经过电网中转就要交过路费，启航不承受额外的成本。
而且你们放掉的弃水，产生的效益是零，启航用六折买你们的废电，你们是纯利润。”
韩栋点出核心逻辑。
“政策壁垒，市里去和省里谈，谈不拢，启航立刻去川西或者云省，那里的水电站同样缺客户。”
张明远咬了咬牙，他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
“行，这条我亲自去省城跑，立下军令状也要把批文拿下来，第二条是什么？”
韩栋满意的点了点头后，继续开出条件。
“市电信局要铺设三条独立的骨干缆线，直通数据中心，必须是目前最高规格。”
“这没问题，市里出钱铺线。”张明远答应得很痛快。
最后一个条件，韩栋也抛了出来。
“数据中心建成后，物理围界由启航自建，围墙高度五米，加装高压电网和物理防撞隔离墩。
内部安保由启航直属的安保团队全权接管，实行全封闭军事化管理。
没有燕京总部的授权密钥，任何地方行政单位、消防、电力检修人员，一律不得进入核心机房区域。”
会议室里的气氛略显紧张。
张明远手握着钢笔，没有继续记录下去，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韩栋。
在九十年代，一家民营企业要求划地五百亩，建立拥有绝对物理隔离权的隐秘区域，甚至拒绝地方行政单位的例行检查。
这触碰了最敏感的红线。
“韩总，这不可能。”张明远合上笔记本，语气变得生硬。
“启航是民营企业，不是军工单位，五百亩的封闭区域，脱离地方监管，一旦里面发生安全事故，或者涉及非法数据传输，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张明远有他的底线。
他渴望投资，但他不能拿国家安全和政治纪律做交易。
周立辉看向韩栋，他早料到地方政府会对这一条产生强烈反弹。
数据中心存储着盘古系统最核心的算法模型和全国工业数据，韩栋决不允许任何外部人员以检修或检查的名义接触物理服务器。
韩栋坐在椅子上，神色未变。
“张局长，启航的数据中心，里面没有违禁品，只有服务器。”韩栋语气平缓。
“但这些服务器里，跑着华夏三万家代工厂的生产指令，跑着几十万辆汽车的实时坐标。
任何一次非授权的物理断电或者硬件接触，都会导致全国范围内的工业停摆。”
韩栋补齐了后半句话。
张明远眉头依然紧锁。
他承认这个逻辑，但在体制内，逻辑大不过规矩。
“韩总，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没有上级红头文件，我批不了这个字，这叫独立王国。”
张明远态度坚决。
韩栋没有继续争辩，他转头看向袁珊。
“打电话。”韩栋下达指令。
袁珊立刻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燕京的保密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袁珊按下免提键，将电话推到会议桌中间。
“我是周振华。”
电话里传出机械工业总局，专项审查司司长周振华低沉有力的声音。
张明远听到这个级别干部的自报家门，立刻坐直了身体。
“周司长，我是韩栋。
攀西算力中心的选址遇到点合规性问题，地方上需要一份物理隔离的政策背书。”
韩栋对着电话说道。
“我知道了。”
周振华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接攀西市负责同志。”
张明远赶紧凑近电话：
“周司长您好，我是攀西市能源局局长张明远。”
“张明远同志。”周振华的声音带着体制内特有的威严。
“启航集团在攀西建设的算力中心，不仅仅是民营企业投资。
该中心将直接承接国家航天动力研究所072工程的核心数据演算任务，并且已经接入军用低频通信波段。”
张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航天工程，军用波段。
这两个词的分量极重。
“鉴于数据的极度机密性，该算力中心被正式列入国家重点算力基础设施名录。”周振华继续说道。
“机械工业总局联合科工局，今天下午就会把联合认定函传真到你们市委机要室。
启航要求的物理围界和独立安保，是国家保密条例的硬性要求，不是企业私自圈地。
地方上必须无条件配合，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坚决落实上级指示！”
张明远大声回答，额头上已经渗出汗水。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张明远看着韩栋，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他只把韩栋当成一个有实力的民营老板。
现在他明白了，这个年轻人手里握着的是工业重器的神经中枢。
风险被一份认定函彻底抹平，剩下的只有每年四十亿度电的纯粹政绩。
“韩总。”张明远擦了擦额头的汗，拿起钢笔。
“合同在哪？我现在就签字。”
周立辉立刻将一份意向协议书递了过去。
张明远翻到最后一页，没有任何犹豫，签下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能源局的公章。
韩栋站起身，拿过其中一份协议。
“张局长，工程队明天进场，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第一批一万台服务器通电点亮。”韩栋说道。
“没问题！市建委的推土机今天下午就开上山！”张明远握住韩栋的手。
走出会客大楼，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雅砻江的大坝上，巨大的水流轰鸣声依旧。
周立辉看着手里的协议，长长吐出一口气。
“韩总，西南节点拿下了，弃水换算力的模型跑通了。”周立辉说道。
“这只是第一步。”韩栋拉开车门。
“定明天的机票，飞甘省酒泉，西北的弃风电，还在等着我们去收编。”
车辆启动，沿着盘山公路驶离大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