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路明非离开拜谒厅,回到火山官邸的时候,很快便有一位骑士直接迎了上来。
“王。”
骑士抚胸,恭敬行礼。
听着这称呼,路明非眼皮止不住一跳。
他已不止一次的暗示过手下人不要这么称呼他,毕竟他目前从未公开称王,理论上的职务仍然是当年老头子和欧尼尔赋予他的“风暴骑士团团长”,以及史东薇尔城城主。
但事实上他已经控制了盖利德、宁姆格福、利耶尼亚,现在再加上格密尔火山,臣子认为其余称呼不足以彰显其威名,开始以“王”之名冠于其身。
路明非一贯以低调作为行事准则,是以并不赞同。
然而交界地的战斗蛮子们似乎根本不明白什么叫“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一直喊道今天,路明非已经懒得纠正了。
“是塔妮丝的事?”
路明非问。
“是。”
骑士颔首。
“带我去见她。”
路明非干脆利落发出指示,骑士也丝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带着路明非穿过走廊。
官邸中驻扎的士兵并不多,仅有少数几个风暴士兵站在走廊中,看到路明非过来便向他沉默行礼。
而大多数部队还是分散在格密尔火山的野外,负责将已经陷入混乱状态千年之久的这片地区彻底清扫干净,将野兽、亚人、恶兆猎人、堕落调香师等等群体彻底铲除,并焚烧尸体,归还秩序。
也算是还格密尔火山一个朗朗乾坤了。
可惜这里的状况实在糟糕,算上残余在此地的王城军,活人数量加起来都没有半个史东薇尔城多。
毕竟是环境恶劣的火山啊,正常人谁会住在这呢?
跟随骑士穿行不久,他们便在某个走廊前停住了。
路明非对这里依稀有些印象。
这里是火山官邸存放宝物的地方,也是最深的房间。
看来是一路被逼退至此......
路明非若有所思,看向前方,只见阴影中隐约显出两个高大的轮廓,各持着狰狞的盾与古朴的剑,沉默地对峙着。
门敞开着,一个女人端坐在房间中,头戴着华丽的侧室面具,优雅自如,仿佛她依然是火山官邸的女主人,从未改变。
路明非凝视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神复杂。
他渐渐开始理解,为何疯癫如帕奇那样的人物,都会为这个女人倾心。
她是如此高傲,仿佛只为自己而活,只为自己认定的事而活,而其余的事件种种,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金钱权利,与她而言,不过粪土。
伫立于此地的两位熔炉骑士皆是英雄中的翘楚,发现路明非的踪迹对他们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剑拔弩张的氛围却没有丝毫缓解,两位骑士仍是死死盯着对方,过去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战友,如今是最能洞悉对方弱点的仇敌。
就在这沉闷得将要凝固的氛围中,王就此踏入其中,仿佛理所当然。
他毫不在意对准自己的剑锋,轻轻拍了拍己方熔炉骑士的肩膀,轻轻说了句令对峙的二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放松点。”
熔炉骑士忒洛斯微微一愣。
在一位拥有敌意的熔炉骑士面前放下警惕么?
如果换做别人,忒洛斯只会以为他是疯了;但如果下达命令的人是路明非......
忒洛斯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而路明非却已将手放在他的骑士剑锋上,轻轻压下。
“喂,熔炉!”
路明非朝守护塔妮丝的熔炉骑士打了个招呼:
“咱们见过的。”
塔妮丝的骑士沉默地打量着他,好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
“原来如此,你就是.......路明非?”
“如果交界地没有第二个叫这个名字的家伙。”
路明非说:
“那我大概就是了。”
塔妮丝的骑士紧紧握着骑士剑,并未放松警惕:
“你,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哦?”
路明非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我对塔妮丝有所图谋?”
骑士冷冷说道:
“你从头到尾,都对官邸只围不攻。”
路明非点点头:
“你猜的不错,我确实有所图谋,但不是对塔妮丝。
而且我只围不攻的理由也不止于此。”
熔炉骑士蹙眉,似乎并未理解路明非的意思。
路明非微微一笑,并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将手在两侧轻轻一抹,挂于腰间的两柄大剑便就此消失。
“火山官邸是一座漂亮的建筑,而美好的事物不应该就这样在战火中消失,这是一种亵渎。
你觉得呢?”
骑士没有回应,但他的心中隐隐觉得,面前这个男人,似乎和其他自称王者的家伙并不相同。
“我喜欢这里,虽然它从头到尾都充满谎言和阴谋,但这里有个驼背的小丫头偶尔会找我聊聊天,也有沉稳的褪色者大叔教我战技。
即使只是堕落中的一点点美好,但也足以让我留下它了。”
“就像这个世界,虽然破破烂烂的不成样,但即使是一点点美好,我也将为其而战。”
在骑士的目光中,路明非卸下了所有甲胄,只穿着黑色的袍子,上绣龙与鹰的徽记,精致得不像话,似乎出于某位王室工匠之手。
黑色的王者向骑士微鞠一躬。
“现在,我想和你的女主人聊一聊。”
“能不能请你稍稍让开一些呢?”
骑士被路明非举手投足间露出的威严震慑,微微地有些愣神。
恰在此时,房间内却传来了女人悠长的声音。
“让他进来。”
“这太危险了。”
熔炉骑士赫南特斯挡在门前,声音低沉而坚决。
他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钉在路明非身上。
这样的强者,即使卸下铠甲、收起武器,也足以在瞬息之间徒手杀死塔妮丝。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优雅而从容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不是这样的人。”
塔妮丝说,“让开,赫南特斯。”
熔炉骑士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通往房门的路。
他的剑仍旧握在手中,剑尖微微垂向地面,眼睛警惕地注视着路明非,但不再阻拦。
路明非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却颇为精致,一张华丽的小型圆桌摆在正中央,桌上竟然放着两只酒杯。
塔妮丝端坐在桌旁,银色面具上的金线流苏在烛火中轻轻晃动。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握住酒壶,将深红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动作流畅而优雅,仿佛此刻进行的不是一场敌我之间的对峙,而是某场早已安排好的晚宴。
“没想到火山官邸之主,令无数叛律者敬畏的塔妮丝夫人,会为敌人斟酒。”
路明非在她对面坐下。
塔妮丝将斟满的酒杯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没什么。过去作为舞女的我,工作就是为你们这样的人斟酒。舞女也好,火山官邸之主也好,于我而言并无区别。”
“我们这样的人?”
路明非端起酒杯,也不管她有没有在酒里下毒,仰头便饮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