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拜谒厅的时候，这里还是和路明非昏迷之前一样大面积崩坏，原本华丽的蛇雕石柱和巨型吊灯大部分被彻底毁坏，仅剩的小部分也很难看出原本的模样。
直至这一战，路明非才彻底明白半神等级的恐怖性，即使是普通的一招一式都不是寻常的英雄能承受的。
只有到达志留亚、传说中的尊腐骑士团团长芬雷、过去红狮子骑士团中的首席奥加等强者的档次，才勉强领到了战争的入场券。
但也仅仅是入场券而已。
路明非扪心自问，倘若并不借助狩猎大蛇矛的力量，是否真的能战胜彻底控制了不死大蛇躯体的“亵渎君王”拉卡德？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不借助格密尔骑士们苦苦搜寻得来的狩猎大蛇矛，那么，仅仅战胜由大蛇意志主宰的蛇躯应该问题不大，它的身体沉重，动作笨拙而僵化，仅需要注意避开喷吐的毒液和突如其来的蛇咬，那路明非可以和它耗上三天三夜。
但当大蛇的意志被击溃，由黄金的半神拉卡德执掌身躯，他所发挥出的力量，大概要比过去身为“司法官”时还要强盛，是绝对的强者。
但可怕的是，拉卡德在过去并不以实力或是武力著称。
实力在他之上的，至少有全盛的“碎星将军”拉塔恩，“女武神”玛莲妮亚，以及在君王联军手中保下王城的神秘半神，路明非猜测是那位不见形影的“赐福王”。
至于完全没有讯息的“鲜血君王”，则完全是个未知数。
希望他是个葛瑞克那样的家伙.......
路明非叹了口气，在心里暗暗祈祷着，走向横亘在拜谒厅中的巨大蛇尸。
厅中空无一人，甚至连守卫也看不到，想来是高阶骑士们在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此处。
这些历经沧桑的骑士们总是如此的忠诚可靠，有时候路明非觉得，其实把事情全甩给他们去做，反而比他自己亲力亲为还靠谱得多。
“我昏迷的时候，有人试图闯进来吗？”
路明非询问道。
“你是说敌人，还是你麾下的那些法师和学者？”
涅斐丽反问道：
“如果是敌人的话，那个叫塔妮丝的女人确实有试图在熔炉骑士的庇护下传送到拜谒厅来，但被康斯坦丁大人发现，并封禁了空间。
如果你说的是学者，那就更多了。那些家伙的申请报告一摞又一摞的呈递上来，只为了目睹亵渎大蛇的身躯，他们很好奇这家伙是怎么能吞掉一位半神的。”
那些研究狂人么.......
路明非咂了咂舌，又想起瑟濂发现亚兹勒大师身体时的狂热模样，不由一阵后怕。
说起来那女人自从醒来后就没见到她的人影，不会是已经把自己扎根在遁世者村了吧？
罢了罢了，毕竟她帮了自己那么多，只要不像托普斯说的那样变成球，怎么样都随她去吧。
路明非在心里嘀咕着，又向涅斐丽问起那个在对话中提及的女人：
“塔妮丝怎么样了？”
“那个女人被软禁在火山官邸的某个房间里。实力很弱，几乎没有反抗能力。但那位一直跟随她的熔炉骑士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忠心。
即使是忒洛斯和其他几位熔炉骑士轮番前去劝降，他也没有丝毫动摇。
但他也没有主动攻击我们——似乎只要塔妮丝安然无恙，他就不会动手。”
路明非停下脚步，揉了揉太阳穴。
熔炉骑士。
每一尊都是英雄巅峰的强者，曾经追随初代艾尔登之王葛孚雷南征北战，是交界地上古老的骑士团体。
他当然想把这座火山官邸作为进攻王城罗德尔的大本营，与日荫城呼应，再凭借诺顿的锻造技术与康斯坦丁的熔岩咒术在这里建起一座巨大的兵工厂。
但放一尊敌对的熔炉骑士在自己家里，无异于在枕边卧着一头随时可能苏醒的狮子。
杀了他？
路明非摇了摇头。
如果有劝降的可能，他并不想杀死任何一尊熔炉骑士。
这些家伙是真的好用——他们忠诚、可靠、从不作恶。
更何况，他自己麾下已经有五尊熔炉骑士了，他清楚这些红罐头的价值。
“忒洛斯怎么说？”
他问。
涅斐丽耸了耸肩。
“他说，要等你亲自去解决。”
路明非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明白了忒洛斯的意思。
要他亲自解决，无非就是打一架。
这些曾经跟随战王葛孚雷征战四方的骑士们，对“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这一信条深信不疑。
他不禁想起想起那些他曾经用拳头一个个打服的熔炉骑士们。
看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再往前走，蛇尸的轮廓越来越近，空气中亵渎的气息也愈发浓烈。
路明非忽然发现一个人影正盘膝坐在蛇首前方，背对着他，素色的麻袍在拜谒厅中颇为显眼。
他有些诧异——不是说这里被完全封锁了么？
他加快脚步走上前去，这才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诺顿。
青铜与火之王正盘膝坐在蛇尸前，熔金色的竖瞳半阖着，像是在闭目养神。
他察觉到了路明非的气息，睁开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起身，拍了拍灰尘，然后就这么转身走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素色麻袍的背影渐行渐远，忍不住指了指诺顿离去的方向。
“这家伙怎么了？”
涅斐丽看着他脸上那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心说你问我？他不是你带回来的吗。
但她还是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诺顿大人一直守在这里。从您昏迷到现在，寸步未离。”
她顿了顿，“我想，他大概是在替您看守大卢恩。”
路明非微微一怔。
是啊。
大卢恩。
艾尔登法环的碎片，交界地上最重要的东西，没有之一。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半神听到风声前来抢夺，譬如那些蛰伏在阴影中的古老存在，那些至今未曾露面却必定在暗中窥伺的碎片君王。
到达半神境界之后他也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半神们大多或多或少拥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强大特质。
拉塔恩能从天外召唤陨石，玛莲妮亚的猩红腐败能污染整片盖利德，满月女王甚至能从大卢恩中逆推出完整的重生秘术，而拉卡德可以掠夺生命、吞噬生命、甚至诞生生命。
天知道会不会有某个半神的能力恰好是从地底下冒出来，趁他昏迷的时候把拉卡德的大卢恩连同这条蛇尸一起卷走。
路明非望着诺顿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笑。
“这家伙……”
看来他钦定的大将军和大领主已经进入状态了。
至少比夏弥那个妖女靠谱得多——那女人整天不是刮风就是下雨，虽然交代给她的事也办得漂漂亮亮，但她似乎格外热衷于给路明非找点麻烦，以此为乐，乐此不疲。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且按下，重新看向横亘中央的庞然蛇尸。
现在，是时候做正事了。
路明非扭过头，对涅斐丽嘱咐道：
“你离远一些。如果我昏过去了，也不要管我——这是纳入大卢恩的正常现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次是真的正常现象。我有经验。”
涅斐丽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拜谒厅远处，最终停在一根倾倒的巨柱旁，抱着双臂，安静地望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