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语气就像是老友之间随意的寒暄,“您说,不是吗?”
+是啊+
帝皇此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将那些杂念抛开,目光真诚而严肃。
+对于你所做出的努力和牺牲,我很抱歉+
+马卡多,这是我的错误,导致了你的死亡+
+正是你的牺牲,才造就了如今的一切+
二人对视在一起。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延续了万年、本该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但此时此刻,奇迹出现了。
一切遗憾都被彻底弥补。
被黄金王座的力量杀死的人,按照常理应该同时消失在过去、现在以及未来,复活的媒介根本不存在。
但是显然,现实扭曲者根本不在意这些。
常理对罗安来说,本来就毫无意义。
一想到这一点,帝皇就感到心中充满了久违的愉悦。
马卡多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太了解自己的主君了,他知道帝皇说这些话时是真心实意的,但是也知道帝皇并不习惯这种太过感性的交流。
于是,马卡多转换了一个话题。
“不过我觉得,”
他缓缓说道,同时用自己的灵能感知了一下亚空间中那些正在发生的微妙波动,遍历着过去那错综复杂的历史脉络,“我们应该——还有一个老朋友需要等待才对,不是吗?”
帝皇眼神中喜悦的神色一闪而过。
他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他无比熟悉、却又难以置信的波动——居然连这样都可以做到吗?
他感受着那波动中蕴含的信息,感受着那正在重塑的现实,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叹:
真不愧是你啊,罗安!
把那个家伙带到这个宇宙中来,绝对是他这一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此时,一道波动传来。
伴随着帝皇轻轻抬手示意,原本已经警觉起来的禁军们立刻安静下来,他们只是冷静地注视着即将出现在此刻的“不速之客”。
两道身影,从扭曲的时空中走了出来。
“尼欧斯,我来找你了。好久不见——”
其中一道声音遥遥传来,带着一种熟悉的、毫不客气的调调,“——或者说,真希望再也不见了。”
说话的人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似乎觉得自己的复苏完全不可思议。
他本能地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来,看见了此时在他面前光辉万丈的帝皇。
显然,这人既没有露出崇敬的神色,也没有大礼参拜。
他的面上只是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就像是见到了某个关系很铁、但确实很让人头疼的老朋友那样。
帝皇最初的战帅。永生者。
欧尔佩松。
在那艘被诅咒的复仇之魂号上,是他为了给帝皇争取时间,毅然决然地挡在了荷鲁斯的面前,最终死于那个堕落战帅的攻击之下。
帝皇在那一天,同时失去了自己人生中唯二的两位战帅。
看到自己的老友重新站在面前,帝皇立刻走上前去。
他笨拙地伸出了手,想要拥抱欧尔佩松一下。
欧尔佩松则嫌弃地往后躲去,果断地摇了摇头,克制住了自己内心那显然过于激昂的情绪。
他一边躲开帝皇过于热情的拥抱,一边缓缓地将视线转向身边的另一道身影。
“你看看……”
他对身边的另一个人说,“我辛辛苦苦为这家伙挡了一锤,结果他一上来就想勒死我。”
约翰·格拉玛提卡斯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位与欧尔佩松同样在荷鲁斯叛乱中发挥了至关重要作用的永生者,与帝皇的关系没有欧尔佩松那么熟络。
他出生于泰拉统一战争时期,并在帝皇的军队中服役。
虽然那时也曾与帝皇见过面,但彼时的他还并非永生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是在后来的日子里,才成为了永生者,并在大叛乱中发挥了那卓越的贡献。
在永生者这个群体中,他的年纪可以说是轻到吓人。
恐怕只有在火星上看守虚空龙碎片的那位女士,要比他稍微年轻那么一点点——仅此而已。
虽然约翰并没有死于那场大叛乱当中,但是他也本应该迷失在时空的乱流之中,不知去向。
而现在,两人都重归于世间。
他们可以正常地行走在阳光之下,呼吸着鲜活的空气,就像过去那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当然,也许会有人认为,这对他们曾经的牺牲和死亡是一种不尊重。
但是,所有活下来的人都会对这种言论嗤之以鼻。
尼欧斯说道:+聚一聚吧+
他迈步向前走去。
同时,通过灵能与禁军之间的联系,帝皇无声地传达了一条命令:
——不需要跟上来。
禁军们虽然欲言又止,但慑于帝皇明确表达的意愿,没有人愿意违抗。
永生者们说说笑笑地离开了这里,四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禁军,他们依然跪在原地,慑于帝皇明确的意愿而无法跟上去。
他们欲言又止,想要追上去护卫,却又不敢违抗命令,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所有禁军此时已然陷入了彻底的狂喜之中,那情绪太过浓烈,以至于他们根本不愿意从地上起来,只觉得自己仿佛是置身于一场华丽到不真实的梦境之中。
帝皇从黄金王座上走下来了。
完完全全、没有丝毫负面效果地,正常行走于大地之上。
有些禁军的脑海中本能地闪过了一句话。那是《圣言录》上的经文,虽然此时此刻想起来似乎有些亵渎,但他们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
“欢呼吧,我为你们带来了福音。神明行于我们之中!”
而那些耳力极为敏锐的禁军们,依然能够听到那几位永生者们走向远处时,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所以说,你现在准备……不打算继续当那个帝皇了?”
“那是自然。已经当了如此之久,这件事带给我的痛苦是这么的深刻,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愿意再在那把破椅子上坐一万年。如果以后有谁愿意试试的话,我会非常欢迎他来体验一下的。”
“话说回来,你已经决定离开,人类帝国之后怎么办?混沌那边的影响……不要紧吗?”
“自然不必担心。这件事交给罗安就好了。等着吧,人类摆脱这一切梦魇的日子,即将到来。”
“希望……真是难得啊。”
“谁说不是呢。”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阳光从泰拉宫殿的穹顶窗户中倾泻而下,照耀在这片古老而又崭新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