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拉克斯的话语落下之后，整片空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一片沉默。
那些曾在大远征中征服银河、在荷鲁斯之乱中血战不休的基因原体们——同时皱起了眉头。
他们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极为罕见的凝重之色。
能够让科拉克斯这样形容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寻常的混沌邪祟。
要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位“鸦王”，已经在亚空间中漂泊了上万年。
那不是任何凡俗意义上的流浪。
亚空间是什么地方？
那是疯狂之海，是混沌诸神的领域，是任何理智存在的葬身之地。
而科拉克斯不仅在那里存活了下来，他还主动投身其中。
他将自己化为了复仇的具象化，化为了午夜中的阴影，永无止境地追猎那些叛乱的兄弟。
能让这样一个人在提及之时用这种词语形容的，究竟是什么？
基里曼的眉头越皱越紧。极限战士之主本能地开始分析，试图将科拉克斯那破碎的话语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景——但是信息太少了。
他需要更多。
“科拉克斯。”
基里曼开口了，声音沉稳，“把你遭遇的一切，从头到尾，告诉我们。”
科拉克斯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狂乱。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那些过于漫长的、破碎不堪的记忆。
然后，他开始说了。
他的声音喑哑，如同夜风刮过枯枝。
他讲述了珞珈，那个背叛了一切、沉沦于混沌的第十七军团之主——在网道深处进行的某种祭祀。那些诡异的暗言，还有那个祭坛。
那祭坛上铭刻着的符文，科拉克斯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那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混沌势力。
而祭坛中央，那个无法言喻的邪恶实体——科拉克斯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它。
当他被那股混沌的力量灌入其中之时，他感觉自己的一切都在被消解，他的意志、他的复仇誓言、他的存在本身，都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拽向了一个绝对的终结。
“它想要让我成为它的冠军。”
科拉克斯说道，“它想要腐化我。而我……我几乎无力挣扎。”
基因原体们皱起了眉头。
但他们很快注意到了另一个关键点。
他们在网道中搜寻了这么久——圣吉列斯、莱恩、费鲁斯、基里曼——他们摧毁了无数混沌的遗迹，清剿了数不清的敌人。
他们一直在寻找珞珈的下落，寻找那个叛徒背后隐藏的真正威胁所在。
但率先找到他的，却是这位从未与其他兄弟取得联络的科拉克斯。
不过，这只能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很快。
费鲁斯开口了，开始补充他的发现。
他提到了自己曾经在网道深处发现的那些迹象——那些诡异的、仿佛能让人联想起父亲的漆黑神像。
“我所描述的，你见过吗？”
费鲁斯问道，“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科拉克斯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视线飘忽不定，仿佛仍然沉浸在某种尚未完全摆脱的梦魇之中。最终，他忧郁地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即使我在亚空间里徜徉了如此之久，也没有见过这种诡异的混沌大能。”
就在这时，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你怎么感觉？”
伏尔甘开口问道，他的目光转向了马格努斯。
“是的。”
马格努斯低着头说道，“我好像也想起了什么。”
“我也是。”
伏尔甘的嗓音沙哑，面容上浮现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我好像也想起了某件事情。”
所有人的视线立刻集中到了这两位基因原体身上。
圣吉列斯的目光先转向了伏尔甘。
天使的语气温和，但那双翅膀微微收拢的姿态显露出他内心的严肃：“我的兄弟，你想起了什么？”
伏尔甘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讲述。
泰拉围城战时期，当一切似乎都已经走向绝望的时刻——帝皇曾经给他下达过一道指令。一道只有他知道的指令。
“在那最危急的时刻。”
伏尔甘的声音沙哑而沉重，“父亲告诉我，如果泰拉沦陷，如果我军战败——”
他顿住了。
“……如果局势彻底崩溃，就使用七锤护符，敲碎黄金王座，和那些叛徒同归于尽。”
整个空间中的气氛凝固了。
那些没能参加泰拉围城战役的基因原体们——科拉克斯、莱恩、基里曼——他们的神情在那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默。
没有经历过泰拉围城战、只能靠着当时流传下来的记载去想象的基因原体们，只能去想象那种窒息感。
如果当时的我能做到更好……
伏尔甘没有理会兄弟们的沉默。
他继续说了下去，将那些尘封了一万年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剥开。
“那时，父亲对我交代了一些事情。”
伏尔甘缓缓说道，“他告诉我——当他死亡之后，就是全人类的毁灭。那种毁灭的恐怖完全无法想象，它会把整个人类种族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混沌四神也绝不会好过。因为随之而来的毁灭，会让整个银河陷入一场史无前例的、彻底的终结。”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只不过，混沌四神除了拥有吸取灵魂、壮大自己的本能之外，还有另一种本能。那就是混沌自灭性的本能——它们对毁灭和终结的渴望，并不只针对于秩序，也同样针对于它们自身。所以，哪怕那个结果有可能反过来伤害到他们自己，混沌四神依然对此喜闻乐见。”
伏尔甘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猜想，将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一一呈现在了兄弟们的面前。
居然是……这样吗？
没有人说话。
每一位原体都在消化这些信息。
而当伏尔甘讲述完毕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转向了马格努斯。
那个红色皮肤的独眼巨人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头颅低垂着，姿态完全不像是他们记忆中那个普洛斯佩罗之主。
“马格努斯。”
圣吉列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刚才你说，你好像有某种感觉？”
马格努斯抬起了头。
他的独眼环顾四周，扫过那些他曾经亏欠过的、曾经背叛过的、如今却再一次接纳了他的兄弟们。
他的声音在沉默片刻之后响起，低沉，喑哑，缓慢。
“是的。”他说，“或者说——这并不是我发现的。这是我麾下的子嗣阿格曼发现的。”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他开口了，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帝皇就是黑暗之王。”
“一个未能诞生的混沌大能。我们的父亲，就是那位黑暗之王。他的领域，是复仇与终结。他是亚空间本该诞生的第五位神明。当它完全诞生之后——它不但会彻底毁灭整个人类，并且会给整个银河系带来无与伦比的终结。终结这一切。终结这所有苦难的轮回。”
“什么？！”
狮王莱恩·艾尔庄森的手猛然抬了起来。
他几乎本能地想要抓住马格努斯的肩膀，多疑的性格立刻占据上风，想要动用一些手段来确认这个事件的真相。
和他做出同样动作的，还有科拉克斯。
鸦王的身体已经绷紧，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但他们短暂地忍耐了下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此时的马格努斯，已经不再是那个灵魂破碎、沉浸于奸奇谎言之中的叛徒了。
他的灵魂碎片已经归于完整，他已经接受了父亲和所有人的承认。
他说的话，应该可以信任。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