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的声音打破了这片紧张的沉默，他的语气急促而坚定，“我们必须马上通知那位大人，以及父亲。”
但他的话被打断了。
“不必了，我想父亲应该已经有所猜测了。”
说话的是费鲁斯。
钢铁之手的原体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的神情不再疑惑。
他曾经在咒缚军团中任职许久，与帝皇的交流远比大多数兄弟更为密切。
“我们接下来的首要任务，不是通知父亲，而是通知那位大人。告诉他——局势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他们都知道“那位大人”指的是谁。人类的希望。帝皇的契约者。那个正在不断迈向登神之路的现实扭曲者。
混沌四神此时一心支撑着战帅的力量，理应无暇他顾。
而父亲此刻也正在同时与异形的神明、对银河系虎视眈眈的大吞噬者战斗。
整个亚空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各方力量在无数个战场上交错绞杀，维持着一种摇摇欲坠的、勉强趋于平衡的状态。
在这种时候，战场上任何一方多出一个同等量级的对手，都像是在天平的一侧投下一枚巨大的砝码。
这会让原本的局势瞬间崩塌，让某一方陷入绝对的不利。
所以，那个尚未诞生的第五神黑暗之王一旦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让那位大人知道此事。
另外一边。
“我知道了。”
罗安轻声自语，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似乎没有任何意外。
急匆匆再次传送过来的圣吉列斯站在他的身侧，凝视着他的面容。
天使的目光仔细地扫过罗安的表情，试图从这个分身上找到任何一丝如临大敌的迹象。
但是，他什么都没找到。
这位新的人类神明，这位帝国的希望，帝皇的契约者——面容上是那样平静，没有丝毫的动摇。
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胸有成竹。
“放心吧，没有问题的。”
罗安察觉到了圣吉列斯的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语气有些飘忽不定，似乎正在为某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而感到感叹。
“我已经能够看到那个等级了，仿佛触手可及。”
他的声音缥缈，却无比清晰，带着一种足以振奋人心的笃定，“黑暗之王……他正在成长。他正在举行仪式。但是——”
罗安停顿了一下。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也在举行我的仪式，我的登神仪式，最终的扬升。”
他平静地抬起手，拿起餐桌上的餐巾，动作优雅而娴熟地擦了擦嘴唇。
就在同一时刻，罗安的这个分身，依然坐在那座广阔巨大的太空死灵墓穴之中。
站在他面前的，是太空死灵的最高统治者，寂静王斯扎拉克。
不过，此刻斯扎拉克的表情可不太美妙。
太空死灵已经没有血肉面部可言了，斯扎拉克的身躯早已被转化成了冰冷空洞的金属骨架，按理说不该再做出任何像生体时期那样生动的表情。
但是。
无论人类，还是太空死灵，任何一个在场的存在，都能从斯扎拉克的肢体语言中读出同一种语气。
那是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种惊愕之强烈，几乎要从他那具冰冷的金属躯体上渗透出来。
罗安对此毫不在意。
他优雅地伸出双手，敲了敲桌上的闹铃。
叮。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墓穴中回荡。
“还在等什么呢？”
罗安笑了笑，声音温和，“接下来，下一道菜肴呢？”
伴随他的话语声，斯扎拉克动了。
他沉默片刻，难以置信地再次顿了顿手中的法杖。随着寂静王的律令，维度传送的绿光再次亮起。
一个全新的星神碎片出现在了这里。
——拥夜者碎片。
太空死灵历史上最为可怖、同时也是最为强大的星神碎片之一。
拥夜者，宇宙恐惧的根源，一切梦魇的化身，死亡本身的投影。
它曾经是星神中最令人战栗的存在之一，在远古的天堂之战中，它的名字被无数种族以颤抖的声音传颂——然后惊惧而死。
但是此刻。
尽管太空死灵主动打开了关押它的超维度监狱，将它释放了出来——它依然毫无反抗之力。
那枚碎片的形态飘忽不定，仿佛一抹来自于宇宙最深处的鬼影。漆黑的能量在它的轮廓周围涌动，如同披上了一件由暗夜本身织就的长袍。
它是恐惧的源头，是终结的预兆。
但是，拥夜者此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它攫住了。
那是罗安的意志。庞大到无法衡量的现实扭曲之力如同一个温柔的囚笼——将拥夜者的碎片笼罩其中。
它无法挣扎，无法反抗，甚至连表达恐惧的能力都被彻底剥夺。
在斯扎拉克的注视下，那枚拥夜者碎片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
它的轮廓扭曲，压缩，变形——然后稳定下来。
它变成了一块牛排。
一块普普通通的、散发着热气的、吸满了汁水的牛肉。
伴随着某种仿佛有无形指挥棒在挥动的韵律，更多的菜肴从虚空中分化而出。
它们自然而然地、秩序井然地爬上了罗安面前的餐桌。
罗安微笑地再一次举起了刀叉。银色的餐具在墓穴昏暗的光线中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优雅地将刀锋切入那块牛排，叉起一块，送入口中。
咀嚼。
瞬息之间，孜然等香料那略显刺激的味道在他舌尖炸开，充分唤醒每一个味蕾。
紧接着，肉的鲜美汁水、盐的咸香、某种不知名香料带来的微妙辛甜，在同一时刻爆发，交织在一起，回荡于口腔。
它们引诱着唾沫分泌，带来整个口腔的享受。
牙齿继续嚼动。
被烤出的油脂在压力下渗出，曾经的拥夜者、现在这块美味牛排的最后一丝倔强，在牙齿的碾磨下一条条断裂。
肉质本身的纤维松开，释放出隐藏在最深处的甘甜。
“这真是一种享受。”
罗安微笑地放下刀叉，举起摆在餐桌旁边的那瓶红酒。
猩红色的液体在瓶中轻轻荡漾，倒映出墓穴中幽暗的光。
那瓶酒，曾经也是某个星神碎片，世界塑造者。
但现在，它只是一瓶红酒。一瓶应当佐餐、应当被品尝的佳酿。
罗安将杯沿送到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
酒香的余韵、与口腔中残留的牛肉油脂搅拌在一起，交织融合，在他的味蕾上画下最后的句点。
极致的享受。
而且不仅如此。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就在这进食的过程中，他体内的某些东西正在被补全。
那种感觉模糊却又确定，如同一块正在被逐渐填满的虚空。
现实扭曲所带来的场域强度，那种环绕着他、独属于他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攀升。
每一次咀嚼与吞咽，都是在为那个早已足够庞大的指数增加新的砝码。
以优雅却飞快的速度享用完这一餐之后，罗安将刀叉并排放在餐盘上。
他拿起餐巾，再次擦了擦嘴唇。
“继续，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