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炬深处。
那片被现实扭曲之力开辟出来的空间中,马格努斯和伏尔甘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就在刚才,一道耀眼的金光毫无征兆地在这片空间的中央炸开——那光芒是如此纯粹,如此炽烈,以至于基因原体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那是父亲的力量。
不需要任何判断,两人都明白这点。
之前,他们通过灵能通讯完成了一次紧急联络——将马格努斯从亚空间潮汐中捕捉到的异常,传达给了每一位在网道之中的兄弟。
此时,伏尔甘也觉得自己应当贡献一臂之力。
但是,得知伏尔甘回归、惊喜万分的兄弟们制止了他。
不过,因为他们此时诸事缠身,实在无法再次举办一场宴会为伏尔甘接风洗尘。
不过,每一位兄弟都用尽可能详细的言辞,向伏尔甘说明了他们眼下正在筹备的任务,以及相关的各项计划。
他们告诉他,这件事情完全急切不得。
网道之中绝非那种匆匆闯入就可以解决问题的去处。
伏尔甘需要等待一天。
一天之后,一艘满载着火蜥蜴战团的荣光女王号就会抵达。
届时,他们将一同进入网道。伏尔甘将率领他的子嗣们投身这场终结一切的战争。
伏尔甘很快便接受了这个建议,安静地等待下来,借这段时间与马格努斯闲聊,快速了解自从他从搞毛二哥的神域中脱离后,帝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
即使是仁慈和蔼如伏尔甘,都无法置信这一切竟然全是真的——这究竟是在讲鬼故事,还是在讲什么童话?
帝国的复苏速度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野兽战争之前的那段岁月,亚空间一度平静下来,恶魔原体不再显世。
当大多数阿斯塔特甚至有些无法适应银河逐渐回归宁静时,帝国迎来了短暂的平静时光。
他曾经以为那就是帝国最好的年月了。
但是如今?
拿帝国历史上的几乎任何一个时刻与现在相比,都是对如今这个美好时代的侮辱。
——完全无法比拟。
伏尔甘对此心怀期望。
他相信,在接下来陆陆续续还会有更多的兄弟回归帝国。
他绝对不可能是最后一个。
他有这个预感。
但是——有这个预感是一回事,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伏尔甘的呼吸停滞了。
那道金光只持续了短短数秒。
当它如同来时一样突然地消退之后,那片空间的中央多了什么。
不。
那是一团模糊的、不断翻滚的阴影,从虚空中凭空涌现。在那阴影之中,他们看见了无数密密麻麻振翅飞翔的鸦群轮廓,以及如同群星般密集的猩红眼睛。
但紧接着,金光再次降临了。
父亲的力量如同温暖的巨掌,轻柔而不可抗拒地覆上了那片阴影。
那些狂乱的鸦群在金光中渐渐安静下来,那团无定型的黑暗开始收缩、凝聚、成形。
金光彻底散去之后,倒在地上的不再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之影,而是一个人。
一个马格努斯和伏尔甘都熟悉万分的人。
他没有穿着动力甲,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漆黑的衣袍,材质不明,边缘不断逸散着若有若无的暗影。
那衣袍包裹着一具比他们记忆中更加削瘦、更加苍白的躯体。
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流淌而下,散落在地面上,像是某种有生命的暗流。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在那苍白的映衬下,他面部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如同骷髅一般。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两对巨大的羽翼。
那翅膀让马格努斯和伏尔甘不由自主地同时想到了另一位兄弟——圣吉列斯。
但不同的是,圣吉列斯的羽翼洁白,而眼前这两对翅膀覆盖着一层漆黑的哑光,如同凝固的黑夜。
不过哪怕他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马格努斯和伏尔甘依然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鸦王”科拉克斯。
暗鸦守卫军团之主。
他们的兄弟。
“——他这是怎么了?”
伏尔甘率先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检查着科拉克斯的状态,“为什么……父亲的力量会将他带到这里?”
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片刻之后,伏尔甘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气息也还算平稳,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他顿住了。
马格努斯接过了他的话,凝视着倒在地上的兄弟,面色愈发凝重。
“他身上有一股力量。”
“一股极为邪恶的力量。我从未见过这种性质的能量——它近似于混沌大能的气息,但比那更加……深沉,更加恐怖。如果说混沌四神的力量是混乱的狂欢,那么这股力量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种纯粹的终结。万事万物的终结。”
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畏惧。
“这个感觉……比混沌四神还要邪恶。”
伏尔甘瞪大了眼睛。
等等,这个描述……
曾经的黄金王座守卫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就在他想要开口追问的时候,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这是……哪里……”
科拉克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破碎的话语从他的喉咙里涌出。
他的思维运转得极为缓慢。
鸦王在亚空间中漂泊了一万年——不,或许远远不止一万年。亚空间中的时间流动从不遵循任何规律,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疯狂之海中,科拉克斯早已丧失了时间的概念。
荷鲁斯之乱那些鲜血与火焰的记忆,那些在伊斯塔万五号上燃烧的忠诚者们的身影——都已经被过于漫长的时间冲刷得模糊不堪,仿佛只是一场褪色的梦境。
但是复仇的誓言,他从未忘记。
他将追杀那些叛乱的兄弟。
他将追杀他们,永永远远。
所以,当科拉克斯睁开那双猩红的眼睛的瞬间:
“叛徒!”
一声怒喝炸开。
没有动力甲,没有武器,但此刻的鸦王,远比一万年前强大数倍。
他的身影在伏尔甘和马格努斯的注视中骤然模糊,仿佛融入了空气中每一寸阴影。
马格努斯只感到背后一阵森然的寒意袭来。
他猛然回头。
那张脸就在他的背后。面部完全被漆黑的暗影所笼罩,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轮廓,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正在极近的距离直直地凝视着他。
“叛徒!死!”
无声无息的,一只苍白的手掌已经刺了过来。
那手上没有任何武器,但是对于科拉克斯这种精通暗杀的原体来说,这毫无必要。
裹挟着凝成实质的杀意,他在转瞬之间刺穿了马格努斯的胸膛。
不过,马格努斯没有反抗。
他甚至没有动。
此时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手在自己的胸腔中破坏。
——也许这就是我的宿命。
马格努斯在心里想道。
一万年前犯下的错误,终究要以死亡来偿还。
这是他赎罪之路的一部分。
如果死在自己兄弟的手上能让科拉克斯的愤怒得到平息,那他愿意接受这个结局。
但是,伏尔甘对此并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