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在脑海中迅速权衡了一下战局。
他没有穿着动力甲,此刻身穿的不过是一身仪式祭袍,防御力几乎为零。
而科拉克斯已经彻底解放了自己的亚空间本质,战斗力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
更何况,这里就是他的仪式祭坛——这个祭坛关系到黑暗之王的降临,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如果两个基因原体在这里放开手脚大打出手,祭坛被毁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无论怎么看,珞珈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之色流露出来。
因为情况已经大不相同。
珞珈是黑暗之王的祭司,是第五神的神选者。
这是他的主场。
珞珈平静地吟诵了一个暗言。
这个暗言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是不久前才从网道最深处发掘而出的。
这个暗言的威力如此之强,如此之古老,他在科拉克斯面前从未展示过这个暗言——这是一张全新的底牌。
无形的力量如同蛛网般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那些能量丝线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巨大的、足以束缚任何存在的罗网。
群鸦风暴被这张网笼罩其中,那不断膨胀的阴影第一次受到了遏制。
仅仅是短短一个瞬间——但已经足够了。
珞珈重重地将手中的长杖顿向地面。
以那撞击点为中心,地面上所有预先刻好的符文在同一瞬间亮起。
珞珈的口中开始喃喃吟诵,大量的亵渎言语倾泻而出,那些语句粘稠而浑厚,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某种液体。
鸦王疯狂地挣扎起来。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某种正在收紧的无形束缚。
珞珈凭借自己万年积累的知识和才能,在黑暗之王的注视下,迅速创造出了一段全新的亚空间咒语,将这座原本服务于另一个目的的祭坛,临时改造为一场献祭仪式的核心。
而献祭的对象——仪式的祭品——正是鸦王,科拉克斯。
如果在以往,这种事情绝无可能。
科拉克斯再怎么失去理智,他的本能也会让他避开这种明显的陷阱。
现在,黑暗之王正在注视着这里。
而黑暗之王,恰好缺少一个能够真正代行祂意志的载体。
还有什么是比一位基因原体更加合适的容器呢?
“可惜了,如果你脑子还正常的话,不可能中这么明显的陷阱。肯定会脱离出去。”
珞珈轻声嘀咕了一句。
“这就叫做,有舍必有得。”
在他的灵能视角中,那股力量正在涌动。
漆黑的色彩从祭坛的每一个符文中蒸腾而出。
那是纯粹的黑暗。
这种黑暗正在涌动,正在翻腾,正在以一种狂暴而不可阻挡的势头朝着鸦群蔓延而去。
即使是珞珈这股力量的召唤者,此时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复仇——那艘漆黑而雄伟的战舰,复仇之魂号。
他看见了黄金王座——那个仿佛承载了人世间一切恶意与一切期盼的座椅,上面绑着一具干枯而衰朽的腐尸。
他看见了一切破灭的景象——银河系在燃烧,群星堕入黑暗,所有的生命都在同一种巨大的、无声的尖叫中化为虚无。
这些景象在珞珈的脑海中一闪即逝,快得仿佛只是一个恍惚。
但珞珈知道那些都不是幻觉。那些是真实的,是黑暗之王正在将祂的力量从未来传递到现在。
那尚未诞生的第五神明,正在跨越时间本身的阻碍,将祂的伟力灌输到这个祭坛的核心,试图将科拉克斯转化为祂的冠军。
这就是黑暗之王的威能吗……
不。
珞珈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这应该是……父亲的伟力。
基因原体与帝皇之间有着深刻的、无法切断的联系。
腐化一位基因原体,对于黑暗之王来说,远比混沌四神要简单得多。不,或许不应该用“腐化”这个词,更准确的说法是,物归原主。
“你……对我……做了什么……这是什么……父亲……不可能……”
断断续续的话语从鸦群的中央传来。
甚至,珞珈已经隐隐约约地看到——在那片收缩的鸦群中央,某种轮廓正在被强行凝聚出来。那是一个庞大的人形,黑发披散,身形模糊但轮廓分明。
“真是因祸得福。”
珞珈心想。
如果就这样下去,他的计划成功率又可以提高不少。
但是。
他还没有在脑子里转过弯来,眼前就突然炸开了一道金光。
那是一道明亮的、炽烈的、仿佛能够刺穿一切黑暗的纯粹金色光芒。
那金光继续蔓延,从鸦群的核心向外流淌,如同清澈的泉水冲刷过漆黑的泥沼。
它落在那被黑暗力量缠绕的身影上,竟没有产生任何冲突,而是安静地燃烧了起来。
如同阳光驱散晨雾。
那漆黑的力量在金光的灼烧下开始退却。
那些已经渗入鸦王本质中的黑暗触须,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萎缩、干枯、断裂。
科拉克斯变得平静下来了,那双血红的眼睛渐渐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清醒的目光。
那金光继续扩散。
它将漆黑的力量一寸一寸地驱离了科拉克斯的身边,仿佛在两者之间存在着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什么?
——爹,你还没死啊?
珞珈瞪大了双眼。
等等。
这不可能啊,这可是在网道之中。
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那位人类之主,祂是如何做到将力量投射到网道之中,投射到自己的子嗣之上的?
来不及思考了。
脑海里的念头在一瞬之间闪过。珞珈没有犹豫。
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判断:这个节点已经不可挽回,必须撤离,立刻。
珞珈在心中发起了呼唤。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实体,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将珞珈整个身形吞没其中,消失不见。
黑暗之王回应了他的祭司。
同一时刻,那道金光也做出了最后的燃烧。
它彻底吞没了鸦王的轮廓,将那庞大的人形笼罩在一片温暖而耀眼的光芒之中。光芒闪烁,然后如同它出现时那样突然地消退了。
鸦王的身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座被临时改造为战场的祭坛,此刻空空荡荡。
只有幽绿色的光芒,还在那些黑石祭坛的缝隙中,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