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藏身于此处的混沌势力——那数量庞大、源源不断从亚空间中涌出的混沌恶魔，乃至于那些早已在现实宇宙中彻底绝迹的混沌阿斯塔特残部——都在绝对的数量与质量碾压下节节败退。
发现珞珈的藏身地点，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看来，我藏不了多久了啊……”
网道深处，
一个堪称古怪的祭坛之上，珞珈低语道。
他此时并没有身穿那身显眼而标志性的猩红动力铠甲，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极为古怪的仪式祭袍。
祭袍通体漆黑，边缘绣着某种难以辨认的暗金色纹路，而那些纹路在每一次亚空间能量的波动中都会微微发光，如同某种活物的呼吸。
珞珈手持长杖，站立在祭坛的中央，仿佛在那一瞬间，他的五官之下还存在着另一张完全不同的面孔。
那感觉，堪称恐怖。
让人恐惧，让人愤怒，让人想要复仇。
可以联想到终结，想到死亡，想到一切能够和黑暗联系到的事物。
而在他的背后，珞珈的子嗣们——那些曾经以信仰与狂热闻名于整个大远征时期的怀言者——此刻正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尸体遍布祭坛的每一个角落，鲜血从铠甲的缝隙中潺潺流出。
那些血液并未像正常情况那样凝固或渗入地面，而是在石板地面上蜿蜒流淌，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手引导着，最终丝丝点点的血迹汇集到祭坛中心那口由黑石打造的献祭之井中。
网道，这个能够在某种程度上隔绝亚空间影响的构造体，此刻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巨大的力量在网道墙壁的另一侧波涌，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风暴，每一次冲击都会让网道发出呻吟。
珞珈自然理解这一切为何发生。
即使是网道，也无法抵抗如此强大的力量。
尤其是，这个仪式所使用的力量本源，在现实宇宙中拥有着数量庞大到难以计数的信仰作为基石——那是一万年以来，从帝国每一座巢都、每一个世界、每一座教堂中升起，日复一日注入到黄金王座之上的信仰。
这个仪式，毫无疑问是珞珈自己人生中所经历的最为宏大、最为复杂、也最为危险的仪式，没有之一。
不过，好在他也并不是没有指导。
来自于混沌的低语声沙沙地在耳边响起。
珞珈平静而平缓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他们正在破坏我所设下的那些仪式节点……效率还不慢。”
他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
那双被混沌符文环绕的眼睛微微眯起，既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某个遥远的、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间的混沌实体对话。
珞珈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杖的杖身，口中在默默地计算着什么。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不错，没有大碍。看来我所做的冗余设计还是非常有效的。”
珞珈的语调中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
而此时此刻，来自于混沌战帅和现实扭曲者之间那场伟大战斗所掀起的亚空间风暴，更是意外之喜。
佩图拉博和罗安在无数个维度中持续交战的余波，正在亚空间中掀起无穷无尽的波涛。
那些波涛如同跨越时间的海啸，扭曲了亚空间潮汐的原有规律，将原本需要数月才能积累的能量在数周内便聚集到位。
这样的波涛，正是珞珈可以巧妙利用的点。
它大大简化了仪式中的难度，降低了仪式对祭坛材料的要求，并加速了那个最为关键步骤的到来。
混沌的低语声再次在耳边响起。这一次，它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响亮，几乎像是在珞珈的颅骨内部直接说话。
珞珈缓缓点头，脸上的微笑带上了一丝讽刺。
“是的，说得没错。您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发挥出万一的实力。您只存在于亚空间的未来，借助着亚空间的独特性质，才能将您的声音投射到现在，投射到这段正在发生的历史中。”
珞珈一边说着，一边平静地在祭坛上踱步。
他的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恰好踏在一个符文节点之上。当他走过时，那些符文便会依次亮起，然后在数秒后缓缓熄灭。
珞珈顺便检查了一下布设的祭坛中种种细节是否到位。
一切都没有问题。
“……您选中了我，让我来完成您的神意。在所有人之中，在所有存在之中，您只选中了我。您选择您的珞珈，您的第一主教，您最虔诚也最被人鄙弃的仆人。”
珞珈说道，他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一个讽刺的微笑。
即使是珞珈自己，都觉得这件事情是那么的讽刺。
现在，他再一次回想起了那一万年之前的那些时光——那些自己俯身在书案前，将全部的精力与信仰倾注到那本改变了人类命运的经书中的时光。
……《圣言录》
“真没想到啊……我又要来一次了。”
珞珈轻声说道，“又一次成为您的牧师，您的主教，您意志的代言者。不……或者说，两者也不算是同一个人了吧？还真是令人感到奇妙啊。”
他想起了自己得知这个事实的那一刻——在恐惧之眼中，阿里曼向他展示的那些被篡改的命运，以及混沌四神亲自向他揭露的那些禁忌启示。
这是多么讽刺啊。
帝皇。
人类帝国所信仰的那位神明。
全人类的救世主，所有人的希望，所有人类信仰的顶点……
但是，他本身就是一位还未诞生的毁灭大能的遗骸。
等到黄金王座上的帝皇终于死去，从他已经腐朽了一万年的旧有遗骸中诞生的，将不会是任何意义上的希望。
那将是第五位混沌神明——一位足以比拟、甚至完全超越混沌四神的混沌大能。
祂将吞没一切光明，祂将毁灭一切秩序，祂将完成那酝酿了一万年的、最后的复仇。
黑暗之王。
这就是混沌四神所畏惧，但是同时也万分期盼的存在。
这就是那个尚未诞生，却已经将自己的阴影投射到过去与现在的恐怖实体。
而现在，这位还未诞生的黑暗之王，居然感受到了威胁。
祂将祂的低语从未来送回到了现在，送到了珞珈的耳边，想要将未来引导回正确的轨道之上……
祂选中了珞珈。
而自己呢？
作为《圣言录》的缔造者，一切帝国国教信仰体系的源头——珞珈有资格，也有能力，来主持这场荒诞绝伦的仪式。
确实如此，确实是让人感到万分的讽刺。
那么，继续吧。
珞珈回转过身，不再去思考这些令人不快的思绪。
从灵能视角来看，伴随着珞珈自己的动作，那些从人类帝国各处世界中源源不断涌来的信仰之力汇集在一起，汇聚到了祭坛之上。
毕竟，黑暗之王和帝皇是一体两面。
帝皇所接受到的信仰之力，难道就不能同时是另一位的祭品吗？
而就在珞珈缓缓抬起手杖，准备再次调整仪式祭坛中的符文排列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从身后传来。
珞珈缓缓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