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农历十五,月圆之夜。
平城的夜风,透着一股子倒春寒的阴冷。
风里头卷着劣质煤球的烟熏味儿,还有前门大街上没散干净的市井喧嚣。
一轮圆月,高悬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头。
那月光透着一层让人心慌的惨白,宛如一块巨大的白翳,捂在这座百年古都头顶上。
天下国术馆的后院。
陆诚穿着青灰长衫,立在老槐树下。
【玲珑心】照见五蕴,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眸子看了一眼头顶满月。
“太阴极盛,气血倒灌。”
陆诚吐出一口浊气。
“这平城底下的‘毒瘤’,今夜终究是要破了。”
他早看穿了那西洋药剂的底细。
所谓的“科学”,不过是饮鸩止渴。
用阴寒死气堵住奇经八脉,强行拔高肉体极限,一旦压制不住,便是万劫不复。
……
此时。
平城南城,八大巷。
这里是平城最鱼龙混杂的地界儿,三教九流都在这温柔乡里头寻欢作乐。
巷子深处的一家老茶楼里,热气腾腾。
台上,说书先生正讲着《三侠五义》。
台下,座无虚席。
跑堂伙计肩搭白毛巾,手提大铜壶,穿梭在八仙桌间。
“来嘞,客官,您的高末儿添水——”
靠窗的一张八仙桌旁,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
这汉子原本是个在天桥底下卖艺的底层武师,连明劲的门槛都没摸到。可这半个月来,他花光积蓄,在“远东俱乐部”注射了【源血】。
如今他浑身肌肉贲张,大冬天里只穿着一件粗布短褂,依然觉得燥热难当。
“砰!”
壮汉将粗瓷茶碗墩在桌上:“小二,这茶怎么是温的?给爷换滚开的来。”
“哎哟,这位爷,这水刚离了炉子,滚烫着呢……”伙计陪着笑脸走过来。
就在这时,窗外那轮满月彻底升上中天,月光顺着窗棂洒在壮汉身上。
“呃——”
壮汉的声音戛然而止,涨红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冷……好冷……”
他捂住胸口,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大虾,猛地蜷缩起来。
在武人的内视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那原本因为注射了【源血】而沸腾如火的气血,在满月潮汐的引力下彻底失控了。
潜伏在骨髓深处那属于西方血族的基因,在太阴之力的催化下轰然爆发。
“咔嚓,咔嚓……”
壮汉体内传出一连串骨骼错位声。
他引以为傲的华夏武术底子,那打熬了十几年的经络,在这一刻,被这股外来力量生生撕裂、重组。
“客官,您……您怎么了,要不要给您请个郎中?”
伙计吓了一跳,大着胆子凑上前伸手搀扶。
“吼——”
壮汉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茶楼里的说书声、喝彩声,全被这一声野兽嘶吼生生掐断。
伙计瞳孔收缩,跌坐在地。
他看到了什么?
壮汉双眼的眼白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汪猩红。
他脸上青筋暴突,紫黑色的血管犹如毒蛇在皮下蠕动,嘴唇撕裂,两根森白獠牙从牙床挤了出来。
“血……我要血。”
壮汉彻底丧失理智,被嗜血本能接管。
双腿一蹬,坚固的八仙桌被巨力蹬成碎木块。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扑倒地上的跑堂伙计。
“啊——,救命。”
伙计发出一声惨叫。
壮汉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伙计的颈动脉上。
“噗嗤。”
鲜血犹如喷泉般飙射而出,溅了壮汉满脸。
他趴在伙计身上,喉结滚动,大口吸食血液,发出“咕咚”声。
“杀人啦!”
“妖怪,有妖怪啊!”
茶楼里,瞬间炸开了锅。
喝茶的看客、说书先生,连滚带爬地朝大门涌去。
桌椅被撞翻,茶水洒了一地。整个八大巷,在这一刻沦为炼狱。
类似的惨剧,绝不仅仅发生在八大巷。
这半个月来,为了追求力量,为了在那“远东俱乐部”里一步登天,平城里有多少底层武师,多少想要出人头地的闲汉,注射了那所谓的【源血】?
成百上千。
这一夜,满月当空。
潜伏在他们体内的血族基因,在同一时间全部迎来了狂暴的反噬。
平城的各个角落,南城的武馆里,东城的酒肆中,甚至是前门大街的弄堂深处,一声声野兽般的嘶吼划破夜空。
那些曾经是父亲,是儿子,是街坊邻居的活人,此刻全都变成了不知疼痛,只知道寻找活人气血的“血奴”。
……
“哔——哔——”
警笛声在平城夜空下响彻。
巡警队大院里,乱成了一锅粥。
“快,南城八大巷发生暴乱,有暴徒当街咬人。”
“报告队长,东城也出现了怪物,他们见人就咬,力大无穷。”
巡警队长吴麻子满头大汗,手里攥着驳壳枪咆哮着:“全队集合,带上家伙,把这些发羊癫疯的暴民全毙了。”
几百号巡警穿着黑色制服,端着汉阳造步枪冲上街头。
“砰!砰!砰!”
枪声打破了这座百年古都的宁静。
前门大街的一处路口,十几个巡警排成一排,枪口喷吐火舌。橙黄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砸在最前面的几个“血奴”身上。
“噗!噗!”
血花四溅。
汉阳造的威力极大,这种7.92毫米口径的步枪弹,近距离内足以将人的躯干直接打穿。
几个血奴的胸腹瞬间被开了几个透明血窟窿。
“打中了,队长,打中了。”一个年轻巡警喊道。
可是,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彻底僵住了。
在所有巡警错愕的目光中,那几个被步枪打穿躯干的“血奴”,感觉不到疼痛。
他们的伤口处,流出的是浓稠的黑红液体。连被打断的骨头和肌肉,都在以违背常理的速度蠕动愈合。
“吼。”
血奴顶着密集弹雨,猩红眼睛死死盯着这群散发活人气血的巡警。
脚下发力,被【源血】强行拔高的爆发力,让他们瞬间跨越十几米的距离,撞入巡警防线。
“啊——”
“怪物,他们不是人,打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