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院子里的几把藤椅。
这种居高临下的吩咐，若是换了旁人，这几个老怪物早就一巴掌拍死他了。
但面对这位踏入【抱丹】之境，在红尘中悟出无上大道的活武仙。
几位老宗师互相对视一眼，乖乖收了火气，走过去坐了下来。
“陆老弟，不是咱们沉不住气。”
刘文华老爷子叹了口气，眉头紧锁。“这‘源血’药剂实在太诡异了。”
“王克勤以前咱们都见过。不过是个练了点西洋拳皮毛的莽汉，连明劲门槛都没摸到。”
“可是今天他在擂台上爆发出的力量和肌肉密度，比修炼了三十年铁布衫的高手还要强悍。”
“孙铁壁那记劈山掌，暗劲已经透骨，打在他脖子上连皮都没破。违背了武学常理。”
“科学？”
陆诚听到这两个字，摇了摇头。
“那算哪门子科学。”
“诸位前辈不在现场，只看到那王克勤力大无穷，气血如龙。”
“但在陆某的视界里。”
陆诚的声音转冷。
“那是一种恶毒的……【尸毒】。”
这两个字一出，院子里六位老宗师倒吸一口冷气。
“尸……尸毒？”清源老道士瞪大眼睛，“陆老弟，你莫不是看错？西洋人虽然蛮夷，怎么会弄出这种南洋降头师才玩的腌臜玩意儿？”
“我没有看错。”
陆诚站起身，负着双手走到院子中央。
“那药剂打入体内，看似肌肉膨胀，气血暴涨。实则，王克勤的【奇经八脉】，早被一种阴寒死气堵住了。”
陆诚结合前世见识，以及带血密信里雷奥留下的线索，将“源血”本质用武道术语剖析得淋漓尽致。
“咱们国术练的是‘炼精化气’，讲究生生不息，源远流长。”
“而那所谓的‘源血’，是在抽筋拔髓。将人体内隐藏的几十年寿命和潜能，在短短三个月内，强行压缩、引爆。”
“用带有西方血族和邪祟基因的死气，封闭武者的痛觉神经，硬化肌肉纤维。”
陆诚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在透支生命力，将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丧失痛觉、只会听命杀戮的【死肉傀儡】。”
死寂。
后院陷入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老宗师们深谙医理和人体经络，听到这番剖析，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歹毒。
用命换力量。而且这力量不受自己控制。
一旦药效彻底发作，那些新派武夫，就会变成西洋人和南都军阀手里的杀人机器。
“畜生，简直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畜生。”
尚云祥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身旁石桌上。
“咔嚓”一声，青石桌角被生生掰下一块。
“这帮假洋鬼子，是在拿华夏武人的命，去填他们科学的无底洞。”
清源老道士站起身急得跺脚。
“既然‘源血’是害人的毒药，你为何还要拦着咱们？咱们现在就冲出去，当着平城老百姓的面把这科学搏击的遮羞布撕碎，把真相公之于众，救下那些被蒙蔽的武行学徒。”
面对老宗师急切的目光。
陆诚缓缓转身，走到古井旁，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
“尚老前辈，道长。”
陆诚的声音很轻，透着洞穿人性的苍凉。
“良言，难劝该死鬼。”
这七个字一出，几位老宗师都是一愣。
“现在的平城，甚至是整个华夏底层武林。已被那种‘一步登天’的欲望迷了心窍。”
陆诚转头看着他们。
“你们现在去告诉他们这药有毒，会要命，他们会信吗？那药瘾和对力量的渴望，已经扎进这帮人的骨髓里。”
陆诚眼神深邃而冷酷。
“现在去拆穿那家俱乐部，在底层武师眼里，你们就是阻断他们逆天改命的仇人。他们会群起而攻之，说你们嫉妒科学，自私自利。”
一针见血。
陆诚将这乱世中，被饥饿和压迫扭曲的人性，剖析得鲜血淋漓。
“那……那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明尘老和尚悲悯地闭上眼睛。
陆诚转身，端起渐渐变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毒瘤既然长出来了，硬挖会大出血，伤了元气。唯一的方法。”
陆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等药剂副作用彻底爆发，等他们亲眼看到身边人变成嗜血怪物。等这颗毒瘤自己溃烂、破裂。”
陆诚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
“咱们再出刀。”
“那一刀下去，才能把这腐臭烂肉，连同躲在背后的西洋吸血鬼、南都卖国贼，剐得干干净净。”
这番话透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酷与宏大。让在场老宗师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年轻人的目光早已超越一城一池的武行意气之争。
他在下棋。
下一盘以天下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要将这百年乱世的沉疴毒瘤一把火烧干净的大棋。
“可是陆老弟。”孙禄堂老先生眉头深锁。
“如果真等毒瘤爆发，变成死肉傀儡的怪物，力量恐怕会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连洋人军阀都会组建这种怪物大军。”
“到那时，就算我们几个老骨头拼了命，加上你这位抱丹武仙，能挡得住那席卷天下的滔天魔潮吗？”
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
抱丹再强，终究只有陆诚一人。面对千军万马的变异怪物，人力有穷时。
听到这个问题。
陆诚仰起头笑了起来。
笑声清朗，透着一种自信与期待。
“诸位前辈，你们真以为我这几个月去关外，去终南山，只是为了游山玩水吗？”
陆诚转身，【火眼金睛】的金光在眸底流转。
他看着这几位卡在化劲大圆满几十年的老怪物，抛出一个颠覆认知的惊天秘密。
“今日，我便告诉诸位一个实底。”
“我在终南山深处的‘活死人墓’里，印证了自身抱丹坐胯的境界。更重要的是。”
陆诚抬起手，指向苍穹。
“那压制神州大地数百年的灵机大阵，已被我开启。”
“福地洞天里残存了数百年的先天灵机，此刻正顺着龙脉，反哺九州。”
这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六位老宗师脑海炸响。
灵机反哺九州？
天地元气复苏了？
“难怪……”
孙禄堂和尚云祥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
“难怪老夫这几日打坐吐纳，总觉得卡了几十年的生死玄关，隐有一丝松动迹象。”
“老道以为是错觉，”清源老道士激动得浑身发抖，“原来是这片天地的气机，真的活过来了。”
陆诚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没错，世道变了。西洋有生化科学，但咱们老祖宗留下的这片土地，也迎来了它最后的馈赠。”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面对日后那场必将席卷神州的终极一战。”
“灵机已经复苏。”
“未来，抱丹将不再是传说，不再是百年难遇的神话。只要底子打得牢，只要心胸容得下这天下。”
陆诚目光灼灼，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华夏大地上，将会出现源源不断的……【武仙种子】。”
疯了。
这几个活了一辈子的老宗师，彻底听疯了。
源源不断的武仙种子？
如果这天下，能多出十个、二十个抱丹境界的陆地神仙。那还怕什么西洋怪物，怕什么洋枪大炮？
那就是一支横扫六合，八荒无敌的无上神军。
“可是，我们这些老骨头气血已经走下坡路。就算灵机复苏，经络也承受不住突破时的狂暴冲击了。”
刘文华老爷子激动过后，生出一丝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