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时宝贝得紧,连骑都舍不得骑,专门派了两个兵伺候着。
这要是跑丢了,或者摔死了,那可是真金白银的损失啊。
“还愣着干什么?!”
张师长冲着幕僚吼道。
“还不快让人去追。”
“那是宝马,要是伤了一根毛,老子毙了你们。”
“一定要给老子抓活的,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是是是。”
幕僚赶紧跑出去传令。
大营里,一阵鸡飞狗跳。
一队骑兵,加上十几个腿脚快的卫兵,拿着套马索,打着手电筒,呼啦啦地冲出了营门,朝着那匹疯马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
丰台大营外,是一片连着野树林的荒滩。
早春的夜风,带着股子没化干净的雪沫子味儿,刮在脸上生疼。
“希律律——!!”
一声暴烈至极的长嘶,撕裂了夜空的寂静。
那匹汗血宝马,此刻正展现出它真正的野性。
它通体枣红,在月光下,宛如一团在荒原上疯狂流动的烈火。
它不只是在跑,它是在飞。
四蹄翻飞间,冻硬的土块被踏得粉碎,飞溅起半人高的泥尘。它那修长的脖颈高高昂起,鼻孔里喷出两道白色的粗气,那是血液沸腾到极致的蒸汽。
这畜生,太烈了,也太美了。
那种充满了力量与自由的线条,在月下每一次舒展,都透着一股子蔑视一切缰绳的狂傲。
后面的追兵,早被甩得连车尾灯都看不见。
“呼哧……呼哧……”
十几个卫兵跑断了腿,手电筒的光柱在荒野上乱晃,却只能照见那团红云绝尘而去的影子。
“妈的,这哪是马啊,这是成精了。”
“别开枪,那是大帅的命根子。”
“不好……前面是黑瞎子林,黑灯瞎火的,还地形复杂,进去了就出不来。”
眼看着那匹烈火般的野马,就要一头扎进那片幽深死寂的黑松林。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轰!”
那匹正处于极速狂奔中的烈马,前蹄刚刚踏入树林边缘的阴影,全身的鬃毛却陡然炸立。
那是动物对天敌最本能的直觉。
它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比虎豹更凶残,比山岳更沉重,仿佛是这就屹立在此亘古未动的……恐怖气息。
“唏——!!”
战马惊骇欲绝,前蹄猛地人立而起,在空中疯狂踢腾,硬生生止住了那雷霆万钧的冲势。
马蹄重重落地,砸出两个深坑。
它并没有逃,而是四蹄死死抓地,浑身肌肉紧绷如铁,打着响鼻,死死盯着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它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臣服。
“嗒、嗒、嗒。”
脚步声响起。
黑暗如同潮水般向两侧褪去。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一身夜行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脸上,扣着那张金光熠熠,似笑非笑的美猴王面具。
面具之下,那双露出的眼眸深邃如寒潭,没有半点波澜。
陆诚就那么随意地站着。
没有摆任何架势,甚至双手还负在身后。
但他站在那儿,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天堑。
那匹刚才还不可一世,连枪炮都不惧的汗血烈马,此刻在这张面具面前,竟缓缓地低下了那高傲的头颅。
它的膝盖微弯,那是在……跪拜。
“畜生,倒是有些灵性。”
陆诚伸出一只手,那手掌在月光下白皙如玉,与这荒野的肃杀格格不入。
他并没有去抓缰绳。
而是轻轻地,按在了马头之上。
掌心微吐内劲。
“嗡。”
烈马浑身一震,原本躁动的气血瞬间被这股醇厚的力量抚平。它发出一声低鸣,主动用湿热的鼻子,蹭了蹭陆诚的掌心。
这一幕,妖异,而唯美。
“哎……”
“停下了,马停下了。”
后面的卫兵们大喜过望,以为是马跑累了。
他们赶紧放慢了脚步,生怕再惊着这宝贝疙瘩。
领头的一个排长,手里拿着套马索,一边喘气一边挥手示意手下散开,呈扇形慢慢包围过去。
“嘘——嘘——”
排长嘴里发出安抚马匹的声音,慢慢靠近。
“好马儿,乖,别怕,跟爷回去吃黑豆……”
他们慢慢地,慢慢地靠近。
距离那匹马,只有不到十步了。
就在这时。
他们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这一切。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戴着一张……金光闪闪的美猴王面具。
在那面具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还有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净,修长的手。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马头旁边。
没有任何动作。
甚至连身上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就像是一截枯木,一块石头。
【龟息功】。
但那匹刚才还暴躁无比的烈马,此刻却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
它低下那高傲的头颅,主动凑过去,用湿热的鼻子,轻轻蹭了蹭那人的手心。
那温顺的样子,简直像是一只大猫。
“什……什么人?!”
那个排长终于看见了这诡异的一幕,吓得手电筒差点掉地上。
荒郊野外。
黑衣人。
猴王面具。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子邪性。
“装神弄鬼。”
排长壮着胆子,拔出了腰里的盒子炮,指着那黑影。
“举起手来,不然老子开枪了。”
闻言,陆诚的手,依然抚摸着马鬃。
他缓缓侧过头。
面具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嗤笑。
“枪?”
“太吵了。”
话音未落。
陆诚的身影,碎了。
是的,在众人的视网膜上,那个黑影就像是镜花水月一般,凭空破碎,消失在原地。
“人呢?!”
排长惊恐大叫,手指下意识就要扣动扳机。
然而。
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在这儿。”
低语声在耳畔响起,像是死神的呢喃。
“咔嚓。”
脆响,腕骨碎裂成粉。
枪落地。
紧接着,是一场无声的杀戮盛宴。
陆诚身如鬼魅,在十几个卫兵之间穿梭。
他没有用刚猛的拳脚,只是并指如刀,或点,或切,或抹。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带走一条性命。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戏台上甩动水袖。
“噗通、噗通、噗通……”
不到十秒。
荒野上重归寂静。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精锐,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只有那个排长还剩一口气,捂着碎裂的喉骨,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站在尸体堆里,却连衣角都没皱一下的男人。
陆诚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走向那匹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汗血马。
“好马。”
“可惜,跟错了主人。”
“今晚,借你的蹄子一用。”
陆诚单手按住马鞍,身形如燕,轻飘飘地落在马背上。
人马合一。
“驾!”
陆诚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那马像是心有灵犀,并没有发足狂奔,而是迈着一种极其轻盈,几乎没有声音的步子,朝着丰台大营的方向……
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