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那身功夫来历神秘,那是天授。你不说,我也不问,江湖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但万变不离其宗。天下武功,说到底都是练筋骨皮,练精气神。”
“形意拳几百年传承,无数前辈高人呕心沥血总结出来的道理,对你一定有启发。”
“你若是能把这五行十二形给吃透了,融进你那身霸道的功力里……”
“那就是……如虎添翼。”
“到时候,别说是这北平城,就是放眼整个天下,也没几个人能挡得住你的拳!”
陆诚看着那本拳谱,心中也是一动。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就是这系统的理论,是这几百年来无数宗师呕心沥血总结出来的“法”。
有了这个,他就能把那身散乱的功力,真正拧成一股绳。
把“熊虎”二形,变成“龙虎”风云会!
“好。”
陆诚没有推辞,双手接过盒子,郑重地放在桌上。
“韩老放心。”
“只要我陆诚在一天。”
“这形意门的香火,断不了。”
“这四民武术社的招牌,谁也砸不烂!”
收了拳谱,接了大印。
这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更加亲近了。
不再是客人与主人,而是同门,是传承者与托付者。
李三爷在旁边看着,那是满眼的羡慕,也是满心的欢喜。他知道,自个儿这步棋是走对了。
抱上了陆诚这条大粗腿,以后铁拳馆在这南城,那是稳如泰山。
陆诚当了形意门的总教习,他李铁手就是总教习的朋友,这身份,这面子,够他用一辈子了。
“陆老弟啊。”
韩老爷子喝了口参汤,精神头好了不少,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这身功夫,邪性吗?”
“愿闻其详。”陆诚坐直了身子。
“你那日躲子弹的本事,那是‘至诚之道’。”
韩老爷子目光幽幽。
“古人云: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
“这不仅仅是功夫练到了化劲就能有的。”
“这是一种……境界。一种‘心’的境界。”
“往往只有那种胸怀坦荡,心无杂念,甚至是为了某种大义而不顾生死的‘侠之大者’,才能在机缘巧合之下,触碰到那个门槛。”
“我活了七十岁,见过的高手如过江之鲫。”
“有的人功夫练得再高,但心术不正,一辈子也就是个打手,是个武夫。”
“而你……”
韩老爷子看着陆诚,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慨。
“你是个唱戏的。”
“按理说,这是下九流。”
“但你偏偏在戏台上,演尽了忠义千秋,演尽了家国情怀。”
“那出《四郎探母》,唱的是家国难两全。那出《千里走单骑》,演的是义薄云天。那出《雁荡山》,打的是民族气节!”
“你是把这戏里的‘神’,给活生生地养进了自个儿的心里啊。”
“戏假情真。”
“当你为了救徒弟,为了护国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那一刻。”
“你的心,就跟这天地间那股子浩然正气,连上了线。”
“这就是……民意。”
“这就是……天心!”
陆诚听着,心头微微一震。
他想起了识海中那一缕“真龙紫气”,想起了那颗正在不断壮大的“金色火苗”。
原来如此。
这系统给的奖励,并不是凭空而来的。
它是把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化作了“薪柴”,去点燃那盏心中的灯。
这把火烧得越旺,他的功夫就越高,他的直觉就越灵。
这就是所谓的“得道多助”!
“韩老说得是。”
陆诚微微颔首,眼中金光内敛,更显深邃。
“习武先修德。”
“这拳头若是没了德行管着,那就是凶器。”
“陆某虽然是一介戏子,但也知道,有些东西,比命还重。忠义,气节,家国,同胞……这些,是咱们中国人骨子里的东西,丢不得。”
“好,好一个比命还重!”
韩老爷子大笑,笑得牵动了伤口,咳嗽了几声,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足。
“有你这句话,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笑罢,韩老爷子脸上的神色却突然阴沉了下来,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挥挥手,示意屋里的闲杂人等都退下。
只留下了陆诚、李三爷、还有霍子平。
“陆老弟。”
韩老爷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寒意,还有深深的忧虑。
“有件事,原本我不该说,毕竟你才刚帮咱们解了围,受了累。但这事儿关乎咱们形意门的根基,也关乎刘社长的生死。”
陆诚眼神一凝:“您是说……刘社长?”
“没错。”
韩老爷子咬着牙,恨声说道。
那恨意不是对个人的恨,是对侵略者,对破坏者的恨。
“社长他们去天津卫,不是去访友,也不是去游玩。”
“是去赴会的。”
“天津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日本人要在租界搞一个什么‘中日武术大赛’,邀请北方武林的同道去‘切磋’,美其名曰‘促进文化交流’。”
“社长也是想去探探底,看看日本人到底想干什么,知己知彼。同行的还有八卦掌的程廷华程老爷子,太极拳的杨澄甫杨先生,一共七位北方的顶尖高手。”
“可谁曾想……这一去,就没了音讯。”
韩老爷子的声音开始颤抖。
“起初还以为是在路上耽搁了,或者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可十天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直到前天晚上,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咱们武馆门口,只说了句‘天津……血书……’,就晕了过去。我们从他怀里,找到了这个。”
韩老爷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皱巴巴的白布条。
那布条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布条上只有几个潦草的字,写得极快,笔画歪斜。
【倭寇设局,囚于租界,意在武林,勿念……】
后面的字没了,显然是被打断了,或者是没来得及写完。
“这是社长的笔迹。”
韩老爷子手里攥着血书,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认得他的字。”
“他写字有个习惯,最后一笔喜欢往上挑,像刀锋一样。这‘念’字的最后一笔,虽然潦草,但那往上挑的劲儿,错不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韩老爷子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霍子平牙齿咬得咯咯响的声音。
“他们这是个连环套啊!”
韩老爷子一拳捶在床沿上,捶得木床嘎吱作响。
“一边在天津扣押咱们的顶尖高手,一边派人来北平偷袭咱们的老巢,还要抢夺根本图。”
“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一幅画,一个武馆。他们是要把这北方武林的脊梁骨……彻底打断!”
“你想,如果社长他们回不来,如果四民武术社被灭,如果《白虎衔尸图》被抢走……咱们形意门就完了。八卦掌、太极拳也完了。北方武林,群龙无首,成了一盘散沙。”
“到那时,日本人再摆个擂台,还有谁能挡?”
“他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宣布,日本武术胜过中国武术。他们就可以在精神上,彻底打垮咱们中国人!”
说到这,韩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
整个人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背佝偻下去,眼睛里那点光也暗淡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诚,眼神复杂。
既有期盼,期盼这个年轻人能力挽狂澜。
又有不忍,不忍把这个天大的担子,压在一个二十出头的人身上。
“陆老弟,我把这总教习的大印给你,把拳谱给你,是为了保住这脉香火。是想让你在北平,把形意门撑起来,把弟子们教好,把招牌擦亮。”
“按理说,我不该再给你添乱。”
“天津卫那是九河下梢,五方杂处,租界林立,华界、日租界、英租界、法租界、俄租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比这北平城还要乱上一百倍。”
“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吃人不吐骨头。”
“你如今年纪轻轻,已是名动京华,前程似锦。”
“接了总教习的位子,稳稳当当地在北平发展,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我不能,也不敢求你去冒这个险……那是九死一生的险。”
韩老爷子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商量语气。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宗师,此刻像个无助的老人。
“老朽只是……只是有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