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秣陵却有一点特殊的,像长安、雒阳、邺城、晋阳这些古代都城,一般都处于国家的核心区,周边郡县人口稠密,只要不是农忙季节,有海量的空闲劳动力可以征发。而东汉末年的秣陵地区即便在江东地区都算开发度很低的,不要说和雒阳长安比,就连同为江东地区的三吴都比不过。按照史书记载,即便是到了一百多年后的东晋时期,紧挨着建邺城的晋陵还经常有猛虎出没,这可是经过了东吴加东晋上百年开发后的建邺旁边,由此可见魏聪下令建设秣陵城时周边是一片何等荒芜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黄平在秣陵城能从周边郡县征发到的劳动力就相当有限了,尽管在钱粮上非常慷慨,但工地上平时干活的人数一般也就两三万人上下,农闲季节也就增加到七八万,绝对超不过十万。原本这也没啥,毕竟魏聪当初也就要求先把宫城和码头建好,其他的就一点点慢慢搞,到现在连城墙都没有,就扎了一圈篱笆凑数。但谁也没想到魏聪代汉的步子迈的这么快,三下两下就登基称帝了,魏安也成了太子。再这么拖下去,雒阳那边也许不在意,魏安自己先绷不住了。
“就是说要人,对不?”魏安问道:“这个好说,我立刻向周边郡国发书,让他们尽可能多征发一些劳役来,如何?”
“太子莫急!”黄平赶忙叫住魏安,笑道:“向周边郡国发书要人是可以,但只怕说实话,所得毕竟有限,毕竟江东、淮南各郡国人口有限,没法和南阳、颍汝等中原可比。一旦催逼,很可能会搞得民不聊生,闹到雒阳,又是太子您的罪过!”
“那,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太子莫急!”黄平笑道:“您应该知道天子新发的‘徙陵令’了吧?照微臣看,这倒是一条路子。天子征发四方郡国富户豪杰以奉天子陵寝,让他们来修修新都,也不过分吧!”
魏安顿时明白了过来,正如黄平说的,让百姓每年多服几个月的徭役闹大了的确是大问题,但让四方郡国加快把迁徙来的富户豪杰运来,让他们给天子新都出把力,这个谁也没话说吧?说透了,谁都知道这徙陵就是为了要敲打削弱这些富户豪杰,只要稍有不从,一个抗拒诏令的帽子扣下去,秣陵的精兵就等着呢!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魏安兴奋的说道:“软也好,硬也好,我只要早日将新都建成,越早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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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之内,我们就要到秣陵了!”
糜芳从桅杆处转过头来,强颜欢笑:“船头,你的人干的很不错,我要奖赏他们!”
船长恭敬的向糜芳弯腰鞠躬:“糜郎君您实在是太客气了,有幸为您这样的贵人效力,便是小人的幸事!”
“幸事终归不如到手的铜钱!”
船长笑了起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是个三吴人,脖子上还有一直延伸到背脊的龙纹,不过却说了一口流利的洛下口音,他在水上已经讨了三十年生活,从一个划桨的水手干起,节节高升,最后有了自己的船队,一共有四条船。糜竺脚下的这条双桅帆桨船是最新的一条,共有四十条桨,两根桅杆,据说如果一切顺利,从雒阳到广陵,只需要十七天。
从糜芳的亲身体验,船长没有撒谎,他在下邳雇佣了船长的四条船,船上的六百部曲奴客,以及十多个家中晚辈,携带的财物,只用了五天就到了广陵。在广陵等了两日入了大江。这时风向和水流都开始和他作对,若非船上的这些好桨手,恐怕他们现在还在江中挣扎。
总算要到了,糜家未来的桑梓之地。糜芳心中暗想,他的手下意识的攥紧绷紧的绳索,他觉得自己的心还在隐隐作痛,五代人的积累,祖先的陵墓,都将永远离自己而去。不过这比起家族的未来,这又算的什么呢?
“到了,我看到沙洲了,对,就是能做有灯塔的沙洲!”
头顶的瞭望员从绳索上高声呼喝,船长在甲板上来回走动下达命令,随着江上沙洲的灯塔映入眼帘,整条船立刻陷入一片忙乱的活动中。
糜芳还是平生第一次来秣陵,他知道魏聪打算在一片荒芜的江湾兴建新都,他当时还曾经嘲笑过对方的好大喜功,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不久之后自己也必须迁徙到这片荒芜之地。
随着绳索被绷紧发出的声响,糜芳看到船首开始向左转向,正在靠近的沙洲上他看到一座石头灯塔,还有巡逻的快船,他看到甲板上有拿着弓箭的兵士,他舔了舔嘴唇,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
“您看到那些山吗?”船长指着远处的江岸,那边是隆起的山体,糜竺可以看到白色的花岗岩崖壁:“新都就在这些山后面,这些山是天然的城墙。郎君,您到了就知道了,最多五十年,这里会成为一座无与伦比的都城,胜过雒阳,胜过长安!”
糜芳将信将疑的看着岸边的崖壁,随着越来越靠近,他发现这实际上是一个深入大江的三角形半岛,朝着大江的一面是连绵不断的山脉,而在半岛的两侧则是各有一条汇入大江的河流,或者说是一个大湖?这点糜竺还无法确定,不过他脚下的船正朝靠西侧的那个河口驶去。
“那是一条河吗?”糜芳问道。
“郎君好眼力!”船长笑道:“这就是秦淮河,也是秣陵城的码头区,朝廷的水军也在那儿,您就在那儿上岸!”
随着船只靠近秦淮河汇入长江入口,船长下令收起船帆,开始划桨。只见一座座码头罗列水滨,港口里停泊着大量船只。深水渔船和河流渡筏络绎不绝,船夫撑篙往来于两岸,商船则源源不断卸下来自荆州、徐州、扬州与交州的货物。糜芳瞥见上游处有十来艘狭长的战船,船帆卷起,两侧放下的拍杆轻轻拍打水面。
睥睨这一切的是位于江口石头山上的堡垒。它包括四座水泥粘合的石砌塔楼,高耸围墙,和兵营,谷仓,武库组成,整座建筑物都是用黑色的岩石建成,在塔楼顶部,飘扬着红色吴国大旗。
一条来自交州的双桅纵帆船,正乘风张满白帆,向江口驶去,糜竺和他擦肩而过,稳稳的靠向岸边。
“终于到了!”糜芳吐出一口长气,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情好像变好了不少。这个船长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座有着非凡潜力和美好未来的城市,发达的水运交通,险峻的地形,秣陵完美的满足了这两个看上去自相矛盾的要求,这可是极为难得的。
“一,二,反桨!”
船长大声吆喝,四十支桨整齐划一地自水中拉起,然后朝反方向划去。船速减缓,又是一声大喝,桨叶便都缩回船壳里面。船靠码头之后,水手们立即跳下船拴住缆绳。船长满脸堆笑地跑过来。“郎君,照您吩咐,咱们抵达秣陵了,我敢打赌从没有一艘船能这么迅速、这么平顺地抵达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