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柯夫人也叹了口气：“若是延年还在，夫君也不必像现在这么辛苦了，你们几个虽然对他忠心耿耿，但论起本事来，比他还差些！”
这句话若是出自旁人之口，即便温升不开口，也自然有人起身驳斥，但说话的是柯夫人，温升便点头：“夫人说的是，我们几个如何能及得上延年兄！”
“温校尉也不必妄自菲薄！”孔圭笑道：“照老夫看，你这些年在交州，也着实做的不错。这次南洋的事情，吴王多半也是交托给你，若是做得好了，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听了孔圭这番话，温升目光闪动，口中却笑道：“孔公说笑了，我温升区区一个老革，做到两千石的高官，食禄三千户，家里妻妾成群，子嗣众多，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再进一步，再进就进土里了！”
“人之贫富祸福，乃是天数！”孔圭笑道：“这不是你知足不知足的事，交州虽然只是一州，但这十余年来，海外拓土无数，番禺更是泉布汇集之所，胜过其余几州。吴王能有今日，多半是因为根基深固。您的官爵只不过被这一州之地限制了，所以才不过两千石。若是您这次立下大功，等到吴王登基之后，您裂土分茅，以为藩国，子子孙孙受用无穷，也不是不可能的！”
孔圭这番话，让温升哪里还按奈的住，小心的瞟了柯夫人一眼，低声道：“孔公这话过了，过了！裂土分茅，这哪里是我敢想的！”
“这有什么不敢想的！”柯夫人笑道：“不说别的，光是交州平陆那边的田土就是无穷无尽，更不要说更远的地方。随便划个两三百里之地给你，封你为王很难吗？总不能说随便哪片林子里钻出来的蛮子可以称王，你就不成吧？夫君他不是这等不通情理的人！”
正当三人说话间，外间进来一名婢女，在耳边低语了几句，又奉上书帛。柯夫人点了点头：“雒阳的回信到了，看来夫君对这件事比你我看的更重！”
“吴王见识深远，非我等能及！”孔圭笑道：“夫人且看看心中是怎么写的！”
“嗯！”柯夫人查看了封口的蜡印无损之后，便拆开看了起来，然后她讲信帛递给孔圭：“你们猜的没错，夫君他让你们全权处置！”
孔圭目光扫过一遍，递给温升，笑道：“温兄，封王之路就在当中呀！”
温升的接信的手有些颤抖，似乎手中是千斤之物：“吴王信重，我定然将此事办的妥妥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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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这座有数十万人口的城市正在进入梦乡，各处的宫门城门都已经关闭，以防备盗贼出入。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已经休息，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有一批人却是天黑之后才开始忙碌的。
“真是臭死了！”张英一手掩住口鼻，一手提起屋后空地的双耳陶罐，将里面的液体倾倒在马车上的木桶里，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尿骚味，让人眼睛都睁不开。
“有力气抱怨，说明活还不够累！”车厢里的同伴冷笑道：“再说了，每个月的工钱骚不骚？这些可都是尿换来的！”
张英嘟囔了两句，将空了的陶罐放回原地，向隔壁家屋后的空地走去，借助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这一排房子的屋后都有一个大小差不多，形状相似的双耳陶罐，想必里面都是住户的排泄物。原来官府几个月前颁布了一条法令：为禁止城内外居民随地大小便，各家必须便溺在专门的容器里，并在天黑前家将容器放在屋后的固定位置，然后由专门人员收集运走，违背法令的人被发现，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百钱，第三次就要去官府吃五计鞭子。
这一法令在民间倒是没有引起什么影响，原因很简单，番禺这里的新出法令实在是太多了，通常每隔两三个月就会出几条，先公布在城门和衙门门口的布告栏上两个月，然后就开始公布执行。这倒不是孔圭他们喜欢繁文缛法，而是番禺人口太多，商品经济太发达，自然对法律的需求较之大多数还是自然经济的广大农村要高多了。而且人口众多，随地粪便也会让城市环境大受影响。
接近天明时分，张英总算是完成了当晚的工作，他驱赶着马车，赶在天明前来到城市郊区的一处工坊，将装满尿液的木桶卸下，领了当天的工钱，就回去睡觉了。而天一亮，工坊里的工人们就将茅棚下的水泥池子里铺上一层鱼骨，鱼鳞，粪便，再铺上一层生石灰，如此交替覆盖，当坑接近填满时，则倒入大量尿液。最后铺上一层稻草，确保土壤湿润。当池子土壤表面开始发白，仿佛结了一层寒霜时，工人们则将坑中的土挖出来，倒入专门的过滤池里，然后倒入大量的清水。在流出的浑浊液体里倒入大量草木灰，待到液体重新变得清澈之后，将水倒入专门的晒池中晾晒，最后就能得到白色的晶体。最后他们将这些晶体放入陶罐中，密封好了，送入一座戒备森严的石头库房里。如此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这天中午，这工坊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这位客人乘坐着一座没有标识的马车，来到工坊，他仔细的清点了池子的多少，和晾晒液体的晾晒池，最后还看了存放制成品的库房，甚至还蹲下身子，伸手搓捏刚刚浇了尿液的泥土，这一系列举动引起了围观工人的窃窃私语。
“都闲着吗？看什么看，都去干活！”主管赶忙呵斥道，他心知这位客人的身份特殊，可不希望这些工人无意间惹恼了对方。
“罢了！”客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你这里有多少人手，每月能产多少硝石？”
“回禀公子，小人这工坊一共有四百七十三人，每月能产三十七石硝石！”
“三十七石，只有这么点？”客人皱起了眉头，他本想呵斥两句，但转念一想，将骂声咽了下去：“这些不够，至少我需要产量翻三倍，一个月一百五十石，怎么样？你还要增加多少人手？”
“光增加人手没用！”主管小心翼翼的答道：“用传送带和水车就能省下不少人手，影响产量的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