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客人问道：“你说出来，我替你解决！”
“原料，确切的说是粪便！”主管苦笑道：“也不瞒公子，粪便和尿液才是这里最缺的！”
“全番禺的尿液和粪便都不够？”客人惊讶的问道：“太守府已经下令所有人都不许随地便溺，还专门派人夜里收集，还不够？”
“恐怕不够！”主管露出一丝苦笑：“制硝的主要原料有四样：粪便尿液，骨渣，生石灰，还有草木灰。番禺的渔业繁盛，鱼骨要多少有多少，生石灰的话只需将各种贝类外壳烧制即可，海边也很容易找到沉积的石灰岩，草木灰的话更是要多少有多少。唯独粪便尿液数量有限，没有足够数量的粪便尿液，这硝石产量就上不去！”
“我明白了！”客人点了点头：“我会想办法给你弄来更多的粪尿的！”他稍微停顿了一下，问道：“是不是只有人粪尿才合用？牲畜禽鸟的也可以吗？”
“也可以！”主管点了点头：“按照丞相的制硝书中所言，要制作硝石，就必须弄到含有“氮”的原料，而无论是鸟兽还是人，其粪便尿液中都有‘氮’。”
“我明白了！”客人点了点头：“我会想办法的！”
主管恭谨的将客人送上马车，回到工坊里，开始重新忙碌起来。作为魏聪精心培育的第一批化学管理人才，他当然知道自己正在主持的工程意味什么，新军士兵手中百步外射杀重甲武士的铳枪，还有正在列装的可以将所有所有攻城器械淘汰的重炮，离开了这些白色的晶体，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与现在的番禺城隔水相望的军工新区这一家家锻造、铸造、制硝、火药、皮革、木工作坊，才是正在从地平线上缓慢升起的新帝国的真正支撑。相比起那些举孝廉，读经学的士子和拉弓挥刀的武夫，自己才是帝国未来的新贵族。
————————————
“该死，从哪里才能弄到更多的粪便和尿液呢？真想不到我居然还要为这些脏东西伤脑筋！”
魏成背靠着柔软的真皮靠背，身下的马车轻微的起伏，目光无意识的扫过车窗外的景致。作为魏聪最小的一个儿子，他在接到魏聪下令在番禺兴建火器作坊的命令之后，立刻意识到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个真正的机会。如果在正常情况下，他肯定是无法超越两个兄长继承父亲的基业的。但火器的出现改变了这一点——大家几乎都是从零开始，甚至身在番禺的自己还有占据一些优势——南洋有许多火山岛，那儿盛产大量的硫磺。
所以他立刻把主要精力投在了制硝作坊之上，韶关原本就有发达的冶铁业和金属加工作坊，要制造燧发枪其实很简单，唯一的瓶颈就是在火药上，而火药原料中最难得弄到的就是硝石，谁控制了硝石的来源，谁就能给自己的火器部队提供充足的火药，而这就决定了战场上的胜负。
“粪尿！番禺的人口还是太少了！看来只能把收集粪尿推广到交州所有郡县了，可是运输成本也太高了！”魏成思前想后，最后只得长叹一声，他当然知道收集粪尿这种事其实只能在城市做得到——谁还能管得到农夫在哪里大小便不成？更不要说在农村，粪尿本身就是一种肥料，农民收集自用都来不及，哪里还会舍得交上去？番禺的粪尿集中收集实际上已经得罪了临近的农夫，尤其是菜农，通常来说，市民的粪便都是属于他们的。
“公子！您这是在操心啥呢？”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魏成的思绪，他转过头，只见一个清秀的婢女正在取出琴来，一双好奇的眼睛正看着他。
“操心啥？”魏成叹了口气：“操心粪尿！”
“粪尿？”婢女笑了起来，旋即她便发现自己的失礼，赶忙捂住自己的嘴：“这种脏活自然有下人去做，公子您担心这个干什么？”
“我不是操心怎么清理粪尿，是操心怎么能弄到更多的粪尿，越多越好！”魏成看了看婢女，突然道：“阿生，你说说看，哪里能弄到更多的粪尿，越多越好！”
“那自然是粪坑里啦，番禺有那么多人，还会缺这个？”
“我已经让太守府下令番禺所有人都不能随地便溺，每天夜里我都会派专人去城里收集粪尿了！哪里还有更多的吗？”
婢女终于确认魏成不是在开玩笑，而是正经和自己说事，她思忖了片刻问到：“番禺城那么多人的粪尿都不够的话，那是不是只有人的才可以？”
“不一定，牲畜鸟兽的也可以！”魏成道。
“那鸟粪也行吗？”婢女问道。
“可以呀，不过鸟粪才有多少？还不够收集的力气呢！”魏成失望的叹了口气。
“不会少呀！”婢女笑道：“奴家是揭阳县人，小时候曾经和父亲出海打鱼，临海的不少海岛上有许多许多海鸟，地上堆积的厚厚一层鸟粪，人一脚踩上去，陷进去好深。若是鸟粪也可以的话，那些岛上的鸟粪少说也有七八尺厚，您要多少有多少！”
“真的，那就太好了！”魏成兴奋的从座椅上跳了起来，脑袋顿时撞到马车顶篷，发出一声痛呼，不过他立刻忘记了疼痛，一把将那婢女从地上拉了起来：“你家是揭阳县是吧？好，我们立刻出发，去你家。我要亲眼看看那堆满了鸟粪的海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