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武平生以来第一次惊讶的看着自己这个远房侄儿,半响之后道:“你有这个念头,我很高兴,不过平叛之事,现在出兵不出兵还没有议定,你先回去休息吧!”
士衡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有些倔强的抬起头:“眼下番禺遭遇风灾,恐怕无力出动大军征讨。所以多半是以土人对付土人。小侄与那些蛮子弓箭手相处了不短的时间,知道怎么和土人打交道,应该能出一把力,还请您替我举荐!”
士武示意屋里的其他人都离开,只剩下自己和士衡两人,然后他才沉声问道:“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南阳张温!”士衡小心答道:“他说自己与孔州牧是旧识!”
“南阳张温?”士武吐出一口长气,厉声道:“这件事眼下还是机密,你不许在外面乱说!”
“小侄明白!”士衡的声音有些颤抖:“那这件事——”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士武冷声道:“说实话,要怎么对付南阳的叛乱,现在州牧那边还没有做出结论,已经上书雒阳,要等丞相来决断!你回去做好自己的事情,耐心等待便是!”
“喏!”士衡应了一声,正想告退,却听到士武的声音:“至于南阳张温,他的这个建议,我劝你再好好想一想。的确这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但反过来说,也是危险之极。乘船去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疫病瘴气,带着随时可能倒戈的土人,去和叛乱的蛮夷交战,说九死一生都不过分。你真的需要这份功业吗?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广信士家的人,你在番禺安心干上二十年,一个州郡属吏,三五百万钱的家资还是没问题的,何必如此自苦呢?”
士衡犹豫了一会,低声道:“五叔,您当初跟着吴王,不也是很危险吗?”
“我那时已经是没有选择了,而你现在有得选!”
“我还是想试一试!”士衡低声道。
“好吧!”士武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家族晚辈,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厚待对方。但在士武却忘记了一点,如果士衡就这么那个位置混下去,他恐怕就不会这么看重士衡了。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低声道:“你先回去吧!如果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多谢五叔!”士衡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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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园。
“吴王的回信到了吗?”温升问道。
“即便是鸽子,往来雒阳也需要数日!”柯夫人笑道:“还请耐心等待!”
“是,是!”温升笑道:“我就是太急了,毕竟这次的乱事的势头太猛了。吴王将交州这边的兵事交给了我,若是出个不好,我哪里还有颜面见吴王!”
“以老朽对吴王的了解,即便丢掉几块领地,他老人家也不会怪你的!”孔圭笑道:“他只会说,城池钱财丢了都没事,只要人活着就行。土地什么的可以夺回来,人死了可没法复生!”
“呵呵!”温升笑了起来:“是,他老人家是这种性子,不过我哪里有这等肚量,哪怕是丢了一块领地,也觉得吃不下,睡不着呀!”
正当此时,婢女从外间端进来两个木桶来,摆放在众人面前的圆桌上。柯夫人笑道:“这些螃蟹是最新鲜的,用冰块冻住了,最是鲜美。莫要客气了!”说罢她第一个伸手拿起一块半尺多长的蟹螯,用夹子夹碎蟹壳,取出里面白色的肥美蟹肉,沾了蘸水,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孔圭仿效柯夫人,也拿起一块蟹螯,夹碎蟹壳,沾了蘸水,吃了起来:“嗯,果然是难得的美味,只凭这海蟹,老夫就没白来交州,中原可没有这么肥美的螃蟹!”
温升见孔圭和柯夫人都动手了,也只得拿起一块,虽然他最后一个动手,但吃起来的速度却是最快,不一会儿,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就摆满蟹壳,旁边的婢女一边帮他清理桌上的食物残渣,一边替他倒酒,忙的不可开交。
柯夫人吃了几块,就停下手,孔圭见状问道:“夫人您心中有事?”
“没什么?这蟹性寒,我又是个女子,女子性阴,若是吃多了,身子便不好了!”柯夫人叹了口气:“哎,当初邓公将我送给夫君时,哪里能想到能过上现在的日子?只可惜不能像寻常夫妻一般,朝夕相伴,关山万里相隔。我着实是太贪心了!”
“夫人!”温升放下筷子,笑道:“您现在盼着能和吴王朝夕相伴,可要您真的去了雒阳,住在丞相府,只怕更不好受。您想呀!现在吴王的正妻可是窦氏,那女子可不是好相与的,您和她在一个宅子里,她能让您好受?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如王侯一般,称心如意!”
“这倒也是!”柯夫人笑道:“我现在这日子,有儿子陪在身边,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夫君他让我在番禺,也是为了我好!”
“就是!”温升叹了口气:“听夫人您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当初跟着吴王在邓公府上,邓公还派人赏了我们几人每人一套从头到脚,一柄短刀。我还记得那衣服是帛的,哎,我们几个那时候落魄的样子,哪里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就和做梦一样。只可惜赵延年赵大哥他没有活到今天——”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抹了一把脸,满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