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们你要当直臣啊?
“易老师说得也挺有道理,不过商纣大兴土木到底是个人行为,还是以工代赈尚且不能定论,修建鹿台、沙丘苑台的时候正是商朝国力昌盛,
但商王室内部已经矛盾尖锐了,贵族,巫祭势力膨胀,属于奴隶制向王权制度的挑衅,纣王大兴土木征召他们的奴隶和资产估计也是集中加强王权的方式,属于提前挑破内部问题,
而且最重要的是根据考据,那个时期是华夏第一个寒冷期,3.2千年冷,华夏告别温暖期进入干冷期了,气候变化直接导致黄河流域三十年干旱,洹水一日三绝,伊、洛、黄河三川涸。
这几乎算是典型王朝级的天灾,所以不能完全说是纣王个人意愿和欲望导致的后果,换做任何人面对这种级别的天灾人祸,也会感受到压力爆表吧,我们就当酒林肉池和沉迷美色是真的,未尝不是一种个人的解压方式,只不过王朝覆灭总要找个君王昏聩的借口吧。”王曜笑呵呵的开口道。
话音落,桌上的氛围微微僵硬了几分。
易中田嘴角抽搐了一下,欲言又止。
其余人则有些诧异,没想到王曜商业这么成功,历史知识竟然还有些沉淀。
不过他开口替纣王喊冤,算是彻底给这个问题的方向定死了。
“我在历史方面不如王老师和易老师,不过在这个问题上我倒是跟王总的意见有些相似,从文化层面来说,帝王沉迷酒色”的批判,本质上是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思想的烙印。
儒家认为帝王是天子,是天下表率,必须修身立德,克制个人欲望,酒色代表着私欲,沉迷私欲,就无法齐家,更无法治国平天下。
所以史书批判帝王沉迷酒色,本质上是在维护君权神授的合法性,要求帝王符合圣人标准,但这里有一个矛盾。
那就是帝王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儒家的圣人标准,本质上是一种道德绑架,例如朱熹强调‘存天理,灭人欲’,但这种要求放在帝王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也是儒家用于规范甚至控制王权的一种表现。
而且这种价值观也导致了一种双重标准,同样是宴饮、纳妃,明君做就是礼贤下士,绵延子嗣,甚至还有臣子见王储不兴,号召扩充后宫的。
但昏君做就是沉迷酒色荒淫无道,这种双重标准,恰恰反映了价值判断逻辑的问题。”丽波笑吟吟地开口道。
支持了王曜的理论,顺便踩了易中田这个要装忠臣的动机。
兄弟,你在一个身价亿万的大商人面前讨论宏大叙事还忠言逆耳?
疯了吧,不要搞得人家不开心,最后大家都没得饭吃。
非遗集市这个项目王曜牵头,旗下几家相关企业准备合资成立一个研究院,每年的研发经费赞助都是过亿级别,在场都是受益者。
人家抛出这个问题,到底想要什么答案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部分认同丽老师的观点,确实要警惕个人欲望叙事背后的陷阱,尤其是当这个叙事与上位者深度绑定的时候。
王总虽然假设了帝王,但本质帝王也是人,而酒色作为核心论题的重要性也需要单独拎出来,酒不多说了,属于个人喜好,可以是酒也可以是游戏、音乐、绘画等等。
不过这个色,自然就是专指‘性’了,作为人生理最原始的欲望,是需要被深度挖掘的,
易老师说汉哀帝、商纣王是单纯沉迷欲望,这一点我也不完全认同,但我们要追问为什么史书在记载这些帝王时,总要刻意突出绑定‘性’?
商纣荒淫一定要绑定妲己、唐玄宗怠政,一定要归罪于杨贵妃。这本质上是一种‘权利中心主义’的叙事,性在这里只是替罪羊,
这些女性的命运,完全被权利掌控,她们的惑主到底是主观还是被动也很需要被拎出来琢磨一下,当然,主要是因为历史上男性帝王数量比较多,所以我用女性举例,
论起女性帝王,比如武则天的面首也可作此类比,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本质都是被权利吸引,帝王只是利用了这一点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甚至可以说是互惠互利,而史书所谓的惑主昏庸不过是为前朝失政和衰落找的一个‘性替罪羊’,这里面重要的是,易老师说‘昏君被欲望吞噬’,但这个‘欲望’的载体,为什么总是性?
为什么不说帝王被权力吞噬、被贪婪吞噬,而一定要说被性迷惑?
我反倒是觉得在历史面前,帝王反而是被压迫的一方,一个王朝兴衰真的就因为帝王个人意志而转移吗?
王朝的衰落,从来不是只是因为一个昏君、一个女人,一个欲望、而是因为政治腐败、制度僵化,把责任推给个人,本质上是一种逃避,也是对历史真相的扭曲。”戴锦桦上来直接就抛出‘性无罪论’了。
相当于直接从根源解决了,帝王堕落的合理性问题。
而且还顺带客观辩证了一下帝王和诱惑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单方面还是双方共识。
不愧是文学和语言系的双料专家。
“戴老师这个论点很新鲜,直接课题分离了帝王或者说权利困境啊,这个视角很新鲜,对于影视创作方面很有价值,戴老师若是不嫌弃,有时间可以来天网给我们旗下的导演编剧和艺人多上上课。”王曜满脸笑容的发出邀请。
戴锦桦的观点极大缓解了他的困扰,想必肯定也能缓解其他人的困扰。
“王总要是愿意授权让我客观点评一下天网的作品,我倒是乐意效劳。”戴锦桦轻笑道。
她在电影领域的地位很特殊,算是搭建了华夏电影现代研究学科体系的开拓者,并且创立了华夏第一个‘比较文化研究室’,用于电影和文化研究跨学科路径。
而且还创立了华夏特色的电影批判范式,可以说国内找出一个影评剧评家权威,那一定非她莫属。
不过因为偏向学术风,影评起来都是绝对客观学术的,所以被她拿去当案例,那就是要做好很多突发意外的准备。
毕竟她的一篇论文,甚至可能决定一个作品,甚至导演编剧演员生涯的,所以在国内电影圈虽然大家都很敬重她,但也都是敬而远之,陈大导和张一某、姜纹等人都不敢轻易授权。
“没问题啊,戴老师愿意屈尊点评天网的作品是我们的荣幸,不过有个前提,那就是我们天网是纯商业化的作品,戴老师要记得标注清楚,文学、文艺方面的优劣跟我们天网可没关系,我们就一个标准,赚钱。”王曜笑道。
他倒是不担心戴锦桦的评论会造成多大影响,因为只要强调了是‘商业’,那就算是作品再差,只要投资回报比没问题,那就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赚多少钱,是可以量化展示的。
而且被她点评过的作品,稍微炒作一些还能再翻红一轮,若是运气好火出国外,还能再营销一波。
“这王总倒是利于不败之地了。”戴锦桦一怔,哑然失笑。
“帝王作为决策层是要负起责任,不过结果如何,跟执行层面是否阴奉阳违,甚至其他客观不可抗力也是息息相关,我能做的就是控制好风险,毕竟这么大的家业,哪能事无巨细呢?”王曜苦笑着摇摇头。
张天嗳微微侧目,看着王曜略显疲惫的神情心脏猛然一抽,虽然她也没睡几个小时就被拉来参加今天的视察了,但她只需要全程陪同露脸即可。
而王曜不但要顾全大局,还要时时刻刻地保持百分之两百的警觉来处理问题,压力可想而知。
她忽然意识到,她们能有今天,似乎真的全都依赖于王曜的努力和负重前行啊。